幾場秋雨過後,天氣漸漸轉涼,連街道兩側似乎常年不敗的紫荊花在秋風裏也伶仃得瑟瑟起來,比往日更顯得瘦小,深秋的日光清淡而稀薄,籠着這一片紫紅,又平添了一層蕭瑟。
“紅色的好不好?”小A拿着一團大紅色的羊毛線在自己的胸前比劃着,又瞧了瞧手中的白色羊毛線,左右爲難:“還是白色的?”我回了神,指着那團鮮豔的紅說:“這個好。”小A這才籲了一口氣,笑嘻嘻的說:“我也覺得紅色好看,雍容華貴的特別顯範兒。”我忍俊不禁,心想這顏色絕對是小A的風格,夠豔夠騷包。
小A選定了,就要攛掇我買:“阿不,你要不要也織一條?冬天要是文浩能戴着你給他織的圍巾,多窩心啊!反正最近課少,咱在陽臺一邊曬太陽一邊織圍巾,多愜意啊!”我最受不了別人的鼓動,心裏已經有些鬆動,小A忙挽了我的手臂,用四川話說:“買咯,幹啥子那麼綿。”我只得點頭,拿了黑色的毛線團。
毛線店的阿姨正坐在矮椅上織羊毛衫,見我們已經選好了顏色,停了手中的活計,招呼我們過去學針織樣式。我本就有點基礎,學起來也快。難爲小A這個門外漢學得喫力,但她非得學最繁雜的雙面扭麻花,我勸她:“你剛開始織,還是學簡單的花樣容易上手些。”她不肯,理直氣壯的說:“要學當然學最好的。”小A也是偏執的人,竟坐在店裏足足學了大半個小時沒有停手。看她專心對付那一根毛線,眼角眉梢只是認真,我忽然心中一動,陪着她學。畢竟是聰明人,小A很快就學會了技法,竟也織出了一個完整的扭麻花。
學會之後,小A小心的收好毛線,付過錢謝了阿姨,拉了我迫不及待要走,說:“原來這麼容易!我們回去再織。大老遠來一趟,咱先去逛逛超市,水果又要喫光了。”我忙收拾了東西出來,跟着她的步伐亦步亦趨。
小A今天的興致似乎很高,一邊選商品一邊跟我說笑,我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是平常慵懶的模樣。
我們提了一些日用品排隊,收銀員正在清算商品價格,我和小A仍舊說笑。那時正有三個外國人站在我們前面,是想象中的人高馬大,五官輪廓也都很立體,皮膚黝黑,牙齒白得像是珍珠。我們都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外國人,也忘了避諱,兩人興奮之餘不免就着他們的外貌高談闊論起來,幸而他們聽不懂漢語,見我們樂不可支的樣子,還笑着向我們說“hello”。我被嚇得噤聲,小A尷尬的微笑,小心翼翼的往外蹦單詞,我聽了半天才聽出她在詢問他們要不要幫忙。他們見小A零零散散的總算能說一句英語,興致勃勃的要跟她說話,小A自然招架不住,雖然是高空飛過英語四級的分數線,要真槍實彈的用起來卻相當有難度。
正在不知所措時,身後突然響起一把純正的英語,我回身一看,神情懶散,笑容俊逸的人正是蕭逸晟。那三人也是一驚,但很快就跟蕭逸晟聊了起來,幾人嘰裏咕嚕的說了一陣,隱約聽出是在說附近的旅遊景點。我和小A看得發愣,靠在一側欄杆上看他們你來我往的說英語,只覺得比美劇更有趣生動。三人中排前頭的人已經刷卡付了帳,提了幾個購物袋跟蕭逸晟告別,回頭還不忘對我們說一句:“goodbye,lovely/ladies.”我們尷尬的笑,目送着他們走遠。
“同學,你好了嗎?”低沉的嗓音傳來,我猛的回過神來,轉頭看了看蕭逸晟,豁然想起開學初的事:“原來是你!”蕭逸晟笑了:“趕緊買單吧你!”我不由郝然,匆匆結賬。
還沒出超市門口小A就拉着我問:“你什麼時候認識這種人物?”我壓低了聲音,在小A耳邊小聲說:“同一個部門而已,不熟。”小A“哦”了一聲,點點頭,回身朝蕭逸晟的方向又看了看。
蕭逸晟見我們呆立着,以爲在等他,含笑着自顧自走了過來:“林薰,難得一次這麼好心。”我扁扁嘴權當是微笑,心想他還真是能自作多情。小A朝他微笑,蕭逸晟也禮貌的笑笑,我忙介紹說:“蕭逸晟,土木院的新生。安倩荷,是我舍友。”蕭逸晟這才大大方方的問好:“安學姐好。”小A也活絡起來:“可以叫我小A,剛纔謝謝你啊,請你喫東西怎麼樣?”蕭逸晟掩不住笑道:“你們真行,當着面說人的長相。”小A也樂了:“頭一次見到真人,還好他們不會漢語。”
出了超市就近找了一家奶茶店,店面很小,但頗有特色,從地面到牆面一應是暖色調,幾張藤製的桌椅佔了店裏的大部分的空間,桌子一側上方的牆上經緯縱橫的貼滿了願望紙條,上面的字或者龍飛鳳舞,或者娟秀小巧,但都無一不關乎於幸福。
我點了燒仙草,小A自然還是原味珍珠奶茶,蕭逸晟似乎很少來這樣的店,皺了眉頭在研究單子,我看出他的窘迫,建議說:“燒仙草還不錯。”他點頭說好。
透明的玻璃杯裏的蜂蜜水幾乎也是透明的,燒仙草擠擠的佔了一大杯子,間或夾雜着紅豆、花生和Q果,顏色斑斕,陽光透過落地窗正斜斜的照在透明的玻璃杯上,一路的繽紛。我食慾大振,舀了一小勺子喫,舌尖只是一絲的甜,冰水滑下喉嚨,一陣略微的刺激。已經很久沒有喫到這麼正宗的燒仙草了,我正喫得歡,眼角餘光瞥到蕭逸晟正用勺子從杯子裏挑出一些東西,仔細一看,細細碎碎的竟是紅豆一類的配料,小A也詫異,歪着頭問:“你在幹嗎?”蕭逸晟才抬頭看了看我們,眉頭微蹙,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是什麼?”我有些無語,我喫燒仙草的目的就是爲了那幾粒紅豆,他卻棄之如敝屐。
最後蕭逸晟果然只喫了燒仙草。
從店裏出來天已經昏昏暗,三人自然又約着一同去喫晚飯。我一向少言,飯桌上只顧着喫,倒是小A和蕭逸晟聊得十分投機,兩人竟都樂衷於獨自旅行,享受且行且走的隨性。我隱約覺得蕭逸晟的家境非富即貴,舉手投足間是上流社會一向的慢條斯理,他一向也只是慵懶,沒想到他會喜歡這樣豪放的姿態,倒讓我要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