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葉明所料,兩人激戰二百餘招,兀自不分上下。衆豪傑不住價地呼喊叫好,分爲兩幫,一幫支持關中劍派陳楊,一幫支持茅山派凌秋凡。臺上劍光閃爍,臺下亦是爭相鬥口,誰也不讓誰,場面極爲熱烈。
凌秋凡覷準對方來劍,猛然劍分七斬,狂風暴雨般席捲而去,此招名爲“北鬥威殺”,依天象而來,乃是茅山劍法中罕有的狠辣招術。陳楊見他來勢兇猛,當下使出“蒼松十三劍”之最後一劍“松枝掛劍”!
松枝掛劍含有一個典故,乃是指古代季札一次出使北方,與徐君結爲好友。徐君喜上季札寶劍,口上並沒言明。季札心知肚明,但因欲執行公務,不便相送。等季札再次回來,徐君不幸去世,季札悲傷不已,將寶劍掛在徐君墳墓邊的樹上而離開。
此典寓意重信守義,含松之高風亮節,用在武學上,則可理解爲罷兵止鬥,意爲此招一出,勝負立分,再不需比鬥。因此不到最後關頭,此招決然不能使出,一來威力太大,二來時機若沒把握好,不僅傷人,亦會傷己,與當日柳英莊二莊主所使“灰飛煙滅”有異曲同工之妙。
霎時就有明白人驚呼出聲,知比武到了最後關頭,目不轉睛仔細觀看。
“北鬥威殺”與“松枝掛劍”霎時撞上,立時雙劍相擊聲不絕於耳,連成一片,根本聽不到一個單音。那重重劍光劍影熠熠生輝,若不是功力高深之輩,只能見到一片劍幕,完本無法看清二人劍勢運行軌跡。
突然只聽一衆人喝道:“你們看,那是劍芒!”“我的娘咧,竟然是劍芒!”“天哪,他竟能使出劍芒!”
陳楊冷月劍猛然放出三尺藍色光華,熊熊如火炬,煞是耀眼奪目。凌秋凡憑藉慧眼早已發覺異樣,先一步逃離,也多虧茅山派鎮山之寶,才倖免傷在陳楊劍下。雖聞衆人驚喝劍芒,但凌秋凡卻是暗皺眉頭,因爲劍芒表面雖呈藍色,但在他眼中卻是黑氣繚繞,頗爲詭異。
“大哥!”晨希突然拉住葉明的手,小臉上竟滿是凝重。葉明眼中精芒乍現,緊緊盯着擂臺,他知道,真正的比劍,方纔開始!
整個關中劍派的人都驚住了,最爲震驚的莫過於常幫主與其子常有卿,後者手微微顫抖,口中不住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前者搖搖頭心道:“原來此人尚有隱藏,若真有此等本事,卻來我關中劍派作甚,莫不成有何企圖?”這般想着,眉頭深皺,暗思此人來歷,越發疑慮。
長形木棚上,八位評判驚詫地忘了言語,那是一種深深的震駭,自從劍聖方龍竹的神龍出現再一次令他們的心絃震顫
殊不知如今的陳楊心中震驚更是不亞於衆人,若不是有些把握,他絕不會使出“劍芒”,“劍芒”一出,雖不求必勝,但也至少能傷得對方,進而乘勝追擊,一舉制勝。不料這個茅山派弟子果真似乎看出了什麼,在二人即將拼最後一擊時,倏然後退,不僅躲過自己的殺招,更是迫得自己“劍芒”大露,情勢益發難堪起來。但他已經有所準備,自那日葉明二人的出現,這一變數就迫使他計劃作了些改變。
陳楊笑道:“凌兄好本事,竟有未卜先知之能。”凌秋凡聞言淡淡笑道:“我乃驅鬼道士,某些靈通還是有的。”二人語含機杼,話中有話,卻都沒有再接下去,各自凝集全身功力,只要對方心神稍懈,就要全力進攻!
忽然凌秋凡左腳探前,一前一後,初終同步,雙腳呈丁字形,此種步法奇異莫名,陳楊登時脫口道:“禹步!”凌秋凡笑道:“陳兄好本事,請看我接下來這一劍!”
陳楊冷月劍劍芒依然閃耀不熄,令人驚歎不止,感慨果真是少年英雄,內力竟如此恢弘。陳楊大笑道:“好,在下定要好好領教!”
衆參賽少年眼見他們全力比拼,互爭勝負,依然談笑自若,神色不改,都自覺不如,心嚮往之。而這場比劍確實精彩不已,直看得衆人目眩神迷,一時竟忘了呼喊。
凌秋凡劍交右手,左手負於背後,五指作着奇異的手勢,腳踏禹步,口/脣蠕蠕而動,似在唸着什麼,突然暴喝一聲:“咄!”降魔劍上霎時附上一團烈火,熊熊燃燒,比之陳楊劍上的“劍芒”並不遜色!一藍一紅,相襯之下猶爲刺眼,只惹得場下驚歎連連。
其時乃是晚春,天氣尚屬清爽。儘管今日藍天萬里無雲,但陽光照人也只和煦溫暖,並無灼熱之感。誰知就在凌秋凡劍生火芒後,空氣霎時如被烘烤過一般,極爲燙人。離得擂臺稍近的衆人只覺渾身燥熱,汗水漸多,還以爲是比賽緊張之故。但陳楊身臨其境,卻是感受最深,知對方這一劍必是凌厲非常,越發不敢怠慢,緊握冷月劍,心想若到萬不得已,拼了也是無妨!
凌秋凡猛然大吼一聲,高舉降魔劍,鬨然下劈,就在這一瞬,擂臺上空竟出現一座山形,隨着凌秋凡下擊之勢,那山形竟也往陳楊身子砸下!
八位評判竟不約而同站起,神色無比喫驚!
擂臺下衆人亦都驚得大叫,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此招乃是凌秋凡傾力之作,先前劍附三昧真火是爲了對付陳楊的“劍芒”,此與灼熱的空氣乃是焚天咒使然。爾後那山形是凌秋凡使出了“泰山壓頂”法術,因凌秋凡道行高,可以使用單手訣,因此他左手使訣,右手使劍,配合妙到巔毫,就算茅山派掌門見了,恐也要嘆氣。如此強勢法術與劍法,顯示出他欲與陳楊全力一拼。
當此關頭,陳楊表情不見絲毫驚慌,他與凌秋凡金色雙眼一對,暗道:“谷衣心法!”身形急速躍出
此時在洛陽城內,牡丹花會亦如火如荼,少了江湖的喧囂,反而給這座古城添了幾分寧靜平和。街道上各色牡丹競相盛放,芬芳瀰漫,令行人如癡如醉,彷佛處處仙境,置身其中,心曠神怡。
忽然一位粉衣女子與一位綠衣女子盈盈走來,粉衣女子清麗溫婉,高貴典雅,與牡丹相互輝映,美得令人屏息。行人見了,俱都癡迷,彩蝶圍繞輕盈飛舞,玉足過留清香醉人,只覺牡丹仙子臨塵,亦不過如是。沒有人發覺,街道兩旁牡丹花隨着她輕輕蓮步緩緩綻開,更加鮮豔
綠衣女子則有些輕佻頑皮,杏眼靈動,四處好奇並欣喜地看着,不時咦咦出聲。粉衣女子輕笑道:“戀花,這些牡丹好看嗎?”
戀花不住點頭,忽然俏臉上浮出古怪的笑意:“姐姐,你可被比下去了呢。你看這裏有好多好多品種是我們怡香谷沒有的呢。”
粉衣女子抿嘴一笑:“小丫頭,又來擠兌於我。自古牡丹推陳出新,品種當然會越來越多。可是有一些古老的品種,儘管時間消逝,還是會在我們心中留下美好的回憶。”她說着在一處停下步來,望着身旁的牡丹,似乎是癡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背後一個溫潤柔和的聲音輕輕吟道:“月色如詩,秋風似夢,月影雙雙伴月池。私語時,秋花落盡,姍姍來遲”
粉衣女子嬌軀難以察覺地一顫,她緩緩閉上雙目,低聲續道:“天地情,只相似,唯羨鴛鴦,點點情思。柔情若似綿綿語,霜被雲夢,情定三生石。”
男子微笑道:“這首‘三生夢’你還記得我已經在此處等你七日,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我全都明白了,你不用再躲避我,就算人神有別,我也不會放棄秋彤,我愛你!”
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在這一剎那開了,競相鬥豔的牡丹花在這一剎那更加香豔了,滿城燦爛,花海世界,洛陽古城在這一剎那成就了牡丹花會的巔峯
也就在這一剎那,粉衣女子睜開眼睛,兩行晶瑩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墜入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