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也願隨鎮武伯前赴交趾,平定交趾叛亂!”就在王簡出列後,又有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右側的人羣中響起,立刻吸引了殿上衆人的目光。
在人們詫異地注意下,一名身材高大的國字臉男子從隊列後方走出,站在殿前向宣德帝躬身行禮。
李雲天聞言不由得打量了那名國字臉男子一眼,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對國字臉男子此舉感到頗爲意外。
國字臉男子是中軍都督府都指揮同知、肅王府儀賓梁少傑,梁少傑是肅親王朱安文之女安慶郡主的夫婿,年近三十。
所謂“儀賓”,並不是一種官職,而是指王府的女婿。
在明代,公主的丈夫是駙馬,全稱“駙馬都尉”,而親王、郡王之婿、孫女婿、曾孫女婿和玄孫女婿一律稱“儀賓”。
梁少傑的爺爺因爲戰功被洪武帝封爲安泰伯,不過這個爵位並不是世襲,而是兩世而終,也就是伯爵到他父親安泰伯梁坤處爲止,後世子孫世襲衛指揮使。
因爲跟隨周徵平定漢王的叛亂時在真定府的戰事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梁少傑被升爲了中軍都督府都指揮同知,可謂勳貴子弟中的後起之秀。
大殿上的人之所以對他的出列感到驚訝,是因爲以梁少傑現在的官職還無法擔任李雲天的副手。
雖然宣德帝剛纔是面向大殿上的文武衆臣發問,但要想成爲李雲天的副手有着嚴格的資歷要求,即文臣中必須是各部院堂官以上的文官,武將中則必須是都督僉事以上的武官。
而梁少傑只不過是一個都指揮同知而已,按理說沒有資格成爲李雲天的副手。
“你有心爲國效力,忠勇可嘉,但切記不可行事莽撞,一切聽從鎮武伯的調遣。”可出乎衆人的意料,宣德帝向梁少傑微微頷首,沉聲叮囑道,似乎並無覺得不妥。
“皇上放心,臣屆時一定以鎮武伯馬首是瞻,力爭早日平定交趾叛亂。”梁少傑聞言衝着宣德帝一拱手,高聲回答。
李雲天見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後舒展開來。
很顯然,梁少傑的舉動不合時宜,即便是他想要追隨李雲天南下交趾,那麼也用不着在太和殿上向宣德帝請戰,按照流程請戰的對象應該是李雲天,因爲南下平叛的將領將由李雲天這個主帥來指定。
梁少傑的這個反常行爲使得李雲天意識到裏面的微妙之處,在他看來梁少傑並不是那種不知輕重之人,十有**是宣德帝的授意,一來藉着交趾戰事提拔梁少傑,二來也是對他的一種制約。
雖然宣德帝對李雲天信賴有加,但李雲天總督廣西、交趾軍政大權,職權太重,尤其是軍權,需要有人來進行監督,而這個人就是梁少傑。
如果梁少傑向李雲天請戰,那麼他將由李雲天來任命軍中的職務,而向宣德帝請戰,他將和李雲天一樣,都由宣德帝來任命,其中的意義截然不同。
對於宣德帝的這個做法,李雲天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宣德帝是大明天子,兩人之間的關係再好也不會成爲朋友,只能是君臣。
肅王的祖上是洪武帝的堂兄,從輩分上來講他是洪熙帝的伯父,與福王一樣都是張太後和宣德帝信賴的皇室宗親。
福王和肅王雖然貴爲親王,但由於不是洪武帝一系的朱氏子弟,故而無法繼承大明的大統。
再加上兩人居住在京城,除了親王的身份外並沒在朝廷擔任其他官職,可謂是兩個閒散王爺,不像那些外地藩王有權有勢。
故而,福王和肅王對大明皇權的危害可謂微乎其微,自然也就受到了張太後和宣德帝的信賴,因此榮寵有加。
李雲天很清楚,經歷了漢王的叛亂後,宣德帝深深感受到了朝中靖難勳貴力量的強大,要想像永樂帝和洪熙帝那樣掌控並非易事。
雖然宣德帝登基之初就知道漢王在勳貴中影響力巨大,可他萬萬也沒有想到,漢王叛亂之時京畿地區周邊的都司和行都司幾乎全都站在了漢王的一邊,至今使得宣德帝心有餘悸。
如果不是周徵、張昊和李雲天等人浴血奮戰,大明的江山絕對就要易主了,宣德帝將落得和建文帝一樣的悽慘下場。
宣德帝也想對那些靖難勳貴加以控制,可靖難勳貴們戰功赫赫,又手握統兵大權,彼此間的關係更是錯綜複雜,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
因此,宣德帝現在還無法像永樂帝和洪熙帝遊刃有餘地對付那些靖難勳貴,唯有暗中積蓄力量,靜靜地等待機會,對當年洪武帝要藉着胡惟庸和藍玉兩案株連衆多開國勳貴的用意是深有感悟。
民間有人說洪武帝大興胡、藍兩案是因爲他殘酷無情,雖然有這方面的因素,但實際上洪武帝這樣做也是逼不得已,可謂用心良苦,要爲繼任的皇帝掃除執政路上的障礙。
開國勳貴居功自傲、驕橫跋扈,無論是當時的太子朱標還是後來的皇太孫建文帝都無法將其駕馭,而君弱臣強的局面很顯然不是洪武帝願意看見的,他可不希望自己駕崩後大明的皇帝被朝中的那些開國勳貴所左右,故而大力將其大力剷除。
可洪武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雖然他殺了那些開國勳貴給建文帝鋪平了道路,但同時也帶來了一個隱患,使得永樂帝靖難的時候建文帝無將可派。
倘若開國時的那些開國勳貴還在的話,永樂帝想要憑他手下的數萬燕軍奪取天下根本就不可能,要知道即便是建文帝手下沒有能征善戰的將領,靖難之役也打了三年多,足見過程的艱辛。
對宣德帝來說,年輕的他自然不可能殺了那些靖難勳貴,畢竟大明的征戰還需要這些勳貴們來統軍。
因此,宣德帝唯有採用拉攏和分化的手段來對付他們,一方面扶植那些開國勳貴的襲爵者,另外一方面就是藉着對外征戰培養出忠於他的新一代勳貴來。
梁少傑就是被宣德帝選中的作爲新一代勳貴來培養的人,只不過讓宣德帝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李雲天會成爲他登基後第一個獲得封爵的人,而第二個人則是王簡,着實令他感到驚喜。
與此同時,宣德帝在平定漢王戰亂的戰事中看見了李雲天的軍事才華,得到了一名文武兼備的嫡系臣子。
這次交趾平叛,宣德帝除了希望李雲天剷除那些叛軍外,還希望能藉着此次平叛進封一批像梁少傑這樣的新勳貴,以與靖難勳貴相制約和抗衡。
李雲天身爲宣德帝最器重和信賴的人,豈會不知道宣德帝的心思,故而他此次所要點的那些隨軍出徵的將領肯定與靖難勳貴無關,將從各都督府中那些年輕的將領中進行挑選。
其實,李雲天更願意只帶着三千驍武軍前去平叛,至於隨軍的將領他一個都不想要。
可這種想法卻不現實,因爲不要說宣德帝了,就是朝中的那些文武大臣也不會目睹這種情形發生,以免李雲天擁兵自重,尾大不掉。
“傳朕旨意,任命驍勇伯王簡爲此次平叛左副總兵,都指揮同知梁少傑爲右副總兵,敕太子少保、軍閣次輔張本隨軍參贊軍務!”
宣德帝對梁少傑的回答非常滿意,沉聲下達了諭旨,指定了了王簡、梁少傑和張本在此次平叛中的職務。
“臣領旨謝恩!”張本、王簡和梁少傑聞言,一起躬身向宣德帝說道。
大殿內的文武衆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相互間愕然對視着,宣德帝讓梁少傑擔任平叛大軍中除了李雲天和王簡外執掌兵權的第三號人物,那麼此次跟隨李雲天前去交趾的將領將只能擔任都指揮同知以下的職務。
在衆人看來,宣德帝此舉是爲了給李雲天掃清平叛時的來自軍中的阻力,倘若招那些都督們進入軍中很可能居功自傲,不聽從李雲天的指揮。
真正能看出宣德帝真實用意的人寥寥無幾,畢竟外界的注意力都被李雲天所吸引,而忽視了宣德帝的佈局。
本來,朝中的文武大臣們還以爲此次朝會肯定會爲了交趾是戰是和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而隨着宣德帝出人意料地下達了讓李雲天平叛交趾的聖旨,太和殿上的局勢隨之變得平緩,朝會在中午之間就波瀾不驚地結束。
按照宣德帝的諭旨,軍閣立刻在城內張貼出了第三次平叛交趾的告示,告訴京城百姓李雲天兩天後率領驍武軍前去交趾平定叛亂,以平息京城裏關於交趾戰事的流言蜚語,穩定民心。
“鎮武伯,太後有懿旨,召你前去慈寧宮!”退朝後,李雲天被楊士奇和張輔等朝中重臣簇擁着走出了太和殿,邊走邊聊着此次平叛的事宜,剛出殿門,一名立在門外的內侍迎上前,衝着李雲天一躬身說道。
李雲天聞言微微一怔,如果宣德帝傳召他的話他還能理解,可張太後要召見他,這就顯得有些怪異了。
雖然心中覺得有些奇怪,但李雲天並不敢怠慢,告別了楊士奇和張輔等人,跟着那名內侍急匆匆地趕去了坤寧宮。
“太師,太後此時召見鎮武伯,您看所謂何事?”望了一眼李雲天離去的背影,楊士奇有些好奇地問向了張輔。
周圍的衆臣聞言不由得看向了張輔,都覺得此時頗爲奇怪,很顯然張太後這個時候如此着急地見李雲天不會爲了交趾平叛的事情,因爲張太後幾乎從來不過問朝中的政事,而且也沒有必要如此突兀地見李雲天。
若要論起與皇家的關係,勳貴們可比文臣要近得多,宣德帝和張太後時常都要宴請那些勳貴。
張輔作爲勳貴之首,自然比其他人更瞭解張太後,知道張太後的事情也更多。
“太後召見,自然是喜事了。”張輔聞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向楊士奇說了一句,隨後抬步離去。
“喜事?”楊士奇和周圍的大臣們聞言,臉上頓時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知道喜從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