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準確嗎?”今年“創示範”工作,可是林書記在抓的大事情,他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心態,一定要將那塊牌子拿到手,現在聽這小夥子的意思,陵城區居然要落選了!
此時,林書記也明白了,餘鄂並不是來送扒糕,而是來送這個消息的了。
“應該準確,不過他那邊好像……”餘鄂話說到這裏,林書記就知道餘鄂的意思了,揮手示意他不要解釋,說具體的情況就可以了。領導果然是領導,並未問餘鄂消息的來源:“他昨天和我說,我們因爲康復中心管理方面扣了兩分……”
餘鄂沒說排名的事情,而是說昨天聽到消息扣了兩分,畢竟扣兩分這個事情,考評組的人肯定知道,但哪方面扣了兩分這事情,知道的人又會少很多,這樣就能將消息來源給攪糊塗一些。
“嗯,我先打個電話。”林書記眉頭皺了皺想了想,掏出手機開始撥電話,“你也到外面等會兒。”
餘鄂點了點頭,輕輕的退出書記辦公室。
“周部長好……”出去之後,見一絡腮鬍子正和祕書聊天,他是區委常委組織部長,見着了組織部長餘鄂連忙向他問好。
“林書記忙啥?”周部長感覺到餘鄂出來了,也聽到餘鄂和他打招呼,但他並未應答也未看餘鄂一眼,而是繼續和書記祕書聊天,“林書記也太忙了,都大過年的了,還忙成這樣呢……”
祕書笑着和周部長說話,朝餘鄂做了個詢問的手勢,餘鄂也朝他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果然裏面傳來林書記好爽的笑聲,隨即又低聲的嗯呀不知道說什麼。
周部長有些不高興。
林書記讓他等會兒,他不敢不高興。
但因爲餘鄂讓他等會兒,他就可以對餘鄂不高興了。
剛問了書記祕書,才知道這小子是四季紅街道的副主任,然後周部長心裏就更不高興了,小屁孩一個居然拍馬屁拍到這裏來了,真是無法無天了啊。
官場上,也有鐵打的官場流水的官員這樣的說法。
但也會有少數幾個,任水怎麼流動,他都是巍然不動。
與四季紅的馬明元一樣,陵城區區委常委、組織部長周長河,也是陵城區的中流砥柱,不但是陵城區的常青樹,而且還大權在握,任誰是陵城的一把手,都少不得要拉攏他。
馬明元還只是村支書的時候,周長河就是陵城縣組織部幹部副科長。
這兩個按說很難搭上的人,不知道怎麼就成了朋友。
然後兩人就如比賽一般,相互交替着進步,馬明元正式喫上皇糧後,周長河也當上了幹部科長。馬明元當上黨政辦副主任、主任後,周長河就升爲了組織部副部長、常務副部長。
當週長河當上副縣長後,他也不忘拉兄弟一把,想了不少辦法走了不少關係,這才終於將馬明元提拔爲鄉黨委委員。雖然沒能提拔爲副科級,但好歹黨委委員也是班子成員,他一個副縣長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對得住馬明元了。
這一對共同努力、共同進步的好兄弟,一時間在陵城縣也是佳話。
只是從這開始,兩人在官場上的地位,雖然一直小步不斷,但大步卻一直跨不上去,兩人手裏的權力雖然不但增大,但級別卻一直沒變,十多年過去了後,依然分別還是副科級和副處級。
當然了,這樣雖然比原地踏步要好,但實際上也是溫水煮青蛙,時間長了也讓人很是無奈,甚至都有些絕望。
周長河當了4年副縣長後,順利的往前進了一小步,成爲排行最末的縣委常委,兼任統戰部部長。
統戰了年後,周部長又往前邁了一小步,雖然依然還是周部長,但成了排名倒數第三的宣傳部長。
同樣,馬明元也從鄉黨委委員,變成了鄉黨委委員兼副鄉長。
宣傳了4年之後,周長河再次往前邁了一小步,回到了他的老本行,任縣委常委組織部部長。這次雖然看似只是邁了一小步,可是實際上卻是一大步,級別雖然沒變化,但手裏的權力卻是大增。
實權在握的周長河,總算成了陵城縣排名正數的前面幾人。
到現在爲止,周長河當組織部部長已經6年了,經歷了任縣委區委書記了。
要說周長河現在,其實還是很享受這個位置,給他帶來的快感。因爲這個位置,讓他多年來一直處在權力的核心,這種感覺非常的好。
但要說他滿足吧,他絕對又是有說不出的痛。也是因爲是這個位置,讓他少了再往上走的機會。
陵城縣是江南經濟強縣,在撤縣並區之前,就以試點直管的名義,由省裏直接管理,那幹部自然也是直接有省委組織部任免。
這樣一來,陵城就成了省裏不少人眼裏的肥肉,這裏基礎好底子厚,可是出政績出成績的好地方,一般有背景的人來這裏呆個兩三年,很快就會獲得進一步的升遷。
因爲這個原因,一般情況下陵城的縣長,會由本地幹部升任,而且一般情況都會幹上最少一屆,然後幹滿一屆之後,這位區長肯定會升遷到外地去。
而陵城的縣委書記,卻經常是車水馬龍一般,你放唱罷我登臺,我方謝幕他開演。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爲了穩定陵城縣的經濟發展,不能因爲書記換的勤,而動搖了陵城的經濟基礎。
前任書記區長一同空降,那是有特殊原因,但事實上也證明這個方法不行,所以在區長調離後,就從本地幹部中選了一位,繼續由區長做鎮海神針。
這樣一來,組織部部長和宣傳部部長就至關重要了。
特別是組織部部長,如果不能和書記一條心,那書記絕對會想辦法換人。
可組織部部長要和書記一條心了,那自然就不能和縣長區長走太近,要不然這可就犯了官場大忌,最終會弄成兩頭不是人,兩頭都討不了好。
每次來了新的書記,周長河都能迅速調整心態,準確的調整方向,迅速和書記達成共識,跟隨上新書記的腳步,也肯定會是書記大人,第一個帶着到基層調研的常委。
只是這樣一來,而且時間一長之後,周長河不免就會得罪縣長區長,以及一大幫本土幹部,所以每次他的民主測評,都是四套班子中墊底,每次有提拔機會的時候,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反對聲音。
雖然臨走時,每一位書記都向上級大力推薦周長河,可每一次他都沒法再進一步。畢竟那些書記們,也沒真心將周長河當自己人看。同樣,周長河也不是就一心爲書記大人着想。
每次他和書記關係好得不能再好,那是因爲兩人各自的需要。
對於這種情況,錦上添花當然是會,但要想人家選中送碳,那你周長河想都不要想了。所以,當每次有提拔機會,那些反對聲響起的時候,卻沒人願意幫他說句公道話。
當然,也不是沒有過一點機會。
曾經有位書記確實夠意思,想了不少辦法,幫他調到其他縣市當常務副縣長。
可想來想去,周長河覺得到外地去當常務副縣長,還不如在陵城當個組織部長來得舒服,他猶豫了好久還是拒絕了人家的好意。
因爲外縣和陵城相比,在經濟體量和財政收入上,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
而且,在這裏當組織部長,他只要聽書記一個人的就行了。陵城區官場幾千號人,除了對縣長要略微尊重點外,其他人周長河鳥都不鳥人家。
雖然縣委副書記排名比他靠前,可排名靠前有鳥用,要提拔個人還不是得來求他周長河,至於那些副縣長啥的,一個個都得看他臉色行事。
可到外縣當常務副縣長,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不但要看書記臉色行事,而且還得在縣長底下低調做人,這夾着尾巴的滋味,兩頭討好兩頭受氣的滋味,那可是很不好受的了。
當然了,到外縣當常務副縣長,那也不是沒有其他好處。
如果在常務副縣長任上幹得好,那就很可能接接任,或者調到其他縣當縣長。
當然了,那也只是有可能。
而且可能還有很多種,幹得好有可能大概後續能當縣長,也有可能繼續幹常務副縣長,還有可能轉爲縣委副書記……
因爲可能性太多了,所以周長河最終還是沒去。
“長河啊,你來了。”正在周長河有些懊惱的時候,林書記從辦公室走了出來,見周長河在門外等着,這纔想起和周長河約好的事情。
“林書記……”周長河想問問林書記,能不能哪怕花個十分鐘的時間,談談幹部方案的事情,要不然就只能下次常委會上過了。
“長河,我先處理點事情。”林書記朝餘鄂招了招手說,“小餘,你現在就趕往市區,給我安排個喫飯的地方,老馬說上次喫魚的那個地方不錯,你就按上次的情況安排,晚上大概有七八個人喫飯,你現在就去……”
好吧,林書記這是要連夜公關的節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