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上升的空間，那說明這是好事情嘛。”吳凱哈哈一笑，不以爲意，“如果一上來就什麼做到盡善盡美，那我早就轉型不拍文藝片了。”
他把這當成了方別委婉的誇獎。
方別扯扯嘴角，賠了個笑臉。
有的時候話不能說太直，那容易得罪人。
在社會上被“毒打”了幾年的方別深刻的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他也沒再多說什麼。
一個新片熱度榜上排第三十多的人，去說一部熱度前三的電影拍的不咋地......而且方別還是個外行人。
人家會不會以爲你恰檸檬了？
方別不是蠢人。
倆人就這麼號吳營養的尬聊着。
吳凱說着一些心酸的過去，還有對轉型商業片電影導演的展望。
雄心壯志拉滿。
方別說着電影撲街之後自己未來的人生規劃，還有未來包租公的辛苦生活。
雄心壯志拉的更滿。
他們都有着光明的未來。
只不過方別的光明未來即將實現，而吳凱的電影轉型之路......按方別自己的看法，他可能還需要繼續努力。
方別會在心理默默地祝福他。
然後把前世經典電影的劇本給劉芒他們拍。
看着意氣風發的吳凱，方別暗自嘆了口氣。
不要怪我啊，吳哥。
咱們只是互相利用的表面兄弟，劉芒他們纔是我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
抱歉，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
十二月三十一日，陰轉大雪，諸事不宜。
“凜大小姐，你跑哪兒去了？求求你，快回來拯救一下你嗷嗷待哺的方哥哥吧！”
“......冰箱有方便麪，自己煮。”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電影拍完翻臉不認人？蘇沐凜，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喫完飯在公司別走，等我接你，掛了。”
方別放下電話，哼着小曲就去煮泡麪了。
哪怕今天是他生日，哪怕今天只能喫泡麪，他也開心。
因爲只要過了今晚，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一棟房子加一條街的門面房，還有兜裏揣着的兩百萬現金。
方別後半輩子已經有保障了。
之後......感覺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找個性格溫柔體貼但沒那麼漂亮的老婆，生兩個女兒把她們養大。
這一輩子，也就算圓滿了。
不知道死了之後，是真的死了，還是能穿越回原本的世界？
方別想爸媽了。
要是能把這些錢都給他們......該多好。
老爸老媽不用晚上通宵加班，不用被三十歲的小頭頭罵卻不敢還嘴。
老媽想打麻將就去打，想跟老爸一起旅遊就去。
老爸也是，以後同事戰友再喊他喝酒，那就可以去了。
軟中華什麼的都準備好，他可以帶着去給別人散煙了，也能說他兒子終於出息了。
可惜了。
也許是劉芒他們都結伴回家或者去了電影院蹲點，結果公司就方別一個人的原因。
他忽然有些傷感。
過去幾個月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思念盡數噴湧而出。
點上一支菸，深吸一口，嫋嫋煙氣飄散。
方別自嘲一笑。
難怪不少人在功成名就的時候都喜歡憶苦思甜。
他這時竟也有了這種想法。
搖頭笑了笑，方別按滅抽了沒兩口的煙。
拿出手機，看着聯繫人列表中的“蘇大小姐”。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沒刪號碼。
文青是別人乾的事情，他方別是個快樂的人。
最起碼以後跟人吹牛，還能說自己曾經認識蘇氏集團的那位美女掌舵人。
雖然別人可能不信就是了。
但這與我房東方別何幹？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又點上一支菸。
不是因爲煙癮，而是電影裏面那些帥哥美女抽菸的動作太帥，讓方別忍不住模仿了一下。
他甚至還哼了首“make more time”來給自己伴奏。
邊哼邊跟着節奏晃動身體，看上去宛如一箇中了彩票頭獎之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二傻子。
但這就是他的快樂。
可惜，歡樂的時光是短暫的。
蘇沐凜推開了門。
她眉頭緊鎖，後退兩步，伸手呼扇：“把窗戶開開通通風！我還以爲你點房子呢！”
方別果斷照辦。
“還不去換衣服。”蘇沐凜皺眉。
方別苦着一張臉：“可我還沒喫中午飯......”
“方便麪呢？”
“我高二暑假的時候父母都出差，當時我喫了一個暑假的方便麪，喫到後來甚至連方便麪加蜂蜜的喫法我都嘗試過，現在一聞道泡麪的味道我就想吐。”
那是方別不堪回首的過去。
當然，是原本世界的。
蘇大小姐嘆了口氣，脫掉卡其色長風衣去了廚房：
“等一會兒。”
方別這次沒等在餐廳，而是斜倚在廚房門口，看着大小姐的修身白色羊毛衫外面掛上了淺藍色的圍裙，看着她把黑長直綁了個低馬尾，看着她切菜，看着她熱油。
他看的有些出神。
這大概就是能喫到的最後一頓蘇大小姐做的晚飯了吧。
喫飯的時候方別罕見的安靜。
方別喫的很認真。
他就好像兩小時後就要被槍斃的犯人，喫着被審判前的最後一頓晚餐。
蘇沐凜看出來他神思不屬，但也只覺得是電影上映前的緊張。
說實話，其實蘇沐凜自己也特別緊張。
但她不想在方別面前表現出來，她不想被當成小孩子。
而且過了今晚，她確實就是個成年人了。
一月一日，是她十八歲的生日。
十二月三十一日，是方別二十五歲的生日。
同時這還是跨年夜。
蘇沐凜覺得......這樣很好。
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點半。
因爲禁菸令的原因，今夜雖然是大年三十，但外面只有零星的煙花爆竹聲音。
氣氛有些冷清，只要漫天飄散的雪花，給這裏點綴出了點兒不一樣的風景。
蘇沐凜和方別走在前面，燕雙鷹遠遠綴在後面。
他們正在趕往電影院。
就像蘇沐凜之前說的一樣，這部電影......既是她送給方別的生日禮物，也是方別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她覺得很好。
方別表情卻是惆悵。
過了今天，大家就要形同陌路了吧。
我要去過我的包租公生活了。
他看了面帶笑意的大小姐一眼。
再見，小凜。
今天過後，“海蛇”方別，就要功成身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