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芙攙扶着姬歌正待逃離的時候,他們已驀然發現束縛重現回到身上,腳如陷在泥沼裏,拔不出來,老怪物已回過神來,以冰冷的陰森譏笑不急不忙地盯着兩人。
“留你們無用!那便嗯?”
他似乎就要惱羞成怒,想要兩人的命,可突然想到了什麼,醒悟過來,垂頭沉吟下去。
姬歌和伊芙不寒而慄,他們方纔在這具老屍身上感受到無比真切的兇戾,是真的動了殺心。他們想過自不量力地以卵擊石,可事實的真相是他們連這個資格都沒有,只能任他宰割。老怪物突然的沉吟,讓他們意識到似乎並不是九死無生,他們噤若寒蟬地等着轉機,彷彿宣判。
老怪物抬起頭,好像臨時改變了主意,臉上露出奇異神色,蒙着白翳的眼珠子轉動,態度大變,好像已和兩人沒有干係,時哭時笑,喋喋不休,深深陷入和沉溺在自己的世界,反覆無常的樣子看得人心頭一跳。
“你們就是種子?”
“是了”
狂笑着涕淚橫流,他低下目光自言自語,忽的露出一抹狡獪的神色,語氣陡然軟化下來,卻更讓兩人心神不安,某個陰謀就要降臨到他們二人的頭上。
“你們,不想被我活剝喫掉吧?”他像是在商量,卻更如同恫嚇,斷絕退路,兩人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個念頭。
“既然這樣,我有個更好的主意,爲我辦事。”他笑着,醜陋可怖的老臉綻開一朵花,更顯猙獰,轉過來對着姬歌,“先前聽這女娃娃好似喚你叫做花奴,奴?上頭的那些虛僞卑劣的可憐蟲就喜歡這一套噁心的東西。”
“可恨啊!!我也不用你們奉我爲主,老實說你們也配不上那個資格!爲我做事就可以了,作爲交易”老怪物想起口中的他們再次失態,但這次很快冷靜下來,將自己的目的緩緩道來。
“我會教給你們些東西。”
他笑得更加得意,既然不能殺到上頭,那就污染他們的心血!!
如此想着,面目乃至猖獗,眼睛駭人的亮,煌煌如兩束白熾,刺得兩人麪皮一痛,不能直視。
“你們意下如何?”
姬歌和伊芙四目相對,似乎在從這地底下鎖困卻不甘心死去的老鬼口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不,整個古堡都不尋常,而他們,好像觸碰到了禁忌的隱祕所在。
他究竟是什麼身份,爲何被這般殘忍手法鏈住,穿血肉而過,只能苦坐等死,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可以做到這樣的田地,而他的態度卻那麼耐人尋味。
“你口中的“他們”,是堡裏的那些大人嗎?”
姬歌感覺眼前本來在月光下清冷幽寂的古堡驟然蒙上一層迷霧,居然連多年前的地下都發生過如此血腥慘絕之事,大人物仍舊端坐高臺,而眼前苟活的怪物無疑是犧牲者。
伊芙不喜言語,姬歌有所瞭解,他俯下頭,適時露出謙卑懦弱的奴相,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道。
已經察覺到陰謀的來臨,他不能抗拒,所做的只能盡力摸清裏面的過往故事,他以後要將以怎樣的面目去面對那些。
“大人?大人?!你管那些喪心病狂的瘋子叫大人?什麼狗屁大人,他們不過是羣以下犯上的篡權者!!卑劣無恥,投靠外姓的叛徒!!”
聽了姬歌的疑問,老怪物暴跳如雷,額頭青筋如蚯蚓鼓動,徹底發了狂,拉扯着鐵鏈,卻無奈離不開壁面分毫,不斷地咆哮着,聲嘶力竭。
“我纔是骷髏餘裔正統的主人!!他們不過是羣賣主求榮,頭腦都是漿糊,爲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瘋唸的背叛者,他們纔是真正的奴才!!”他愈發歇斯底裏吼叫,拍打着地面,灰塵瀰漫,猙獰惡氣躥滿整張可怕的臉。
什麼?!姬歌伊芙的心都快上一跳,怦怦作響,難以想象這困在地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怪物居然貴爲上一代堡主,而聽他的意思,他是因爲一場叛亂才落到如此下場,上頭那羣他們眼裏的大人物是篡權得位!
“桀桀,挖掘古凱爾的遺蹟本身就是個錯誤,死傷慘重,大傷元氣,藏匿了多少年不曾緩過來,它的詛咒毀了我們整代人,至今無法脫離,現在居然還妄想駕馭碑裏的惡靈,以求達到那個不可告人的條件之一。”
老怪物怒極反笑,冷冷說着,原本因爲長時間不曾與人對話的遲鈍,此時消失一空,將姬歌伊芙兩人眼中的驚天大祕一股腦吐出。
“而看來你們體內已經有了那股東西,真以爲它們純良無害嗎?沒有才能還妄想染指力量的權柄,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它們只是誆騙你們誆騙世界的迷藥而已,有致命的毒性。”
“不過你們的魂也已不乾淨了,卻也不必收手了。”似乎怕自己的話嚇到了兩人,他淡淡瞥了眼,開口道。
也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而他需要地上的行走,來告訴一無所知的他長達百年時間裏,有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任何時候,知道更多事情的真相就需要有力的鐵腕,需要力量的權柄,在他看來,兩人展現出的,遠遠不夠,更不可能斷自己的後路。
這一點他們雙方都心照不宣,姬歌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聞黑氣有毒的傳聞,也切身體會過它的邪詭不可控,但急需將自己變強的他,從未想過放棄,此時聽到老怪物的話,也只是震驚而沒有生出退意。
他感到了一點,老怪物或者說這位上任的堡主在對黑氣的瞭解上並不知之甚深,更多是忌諱,話裏有偏差,相信伊芙也有所察覺。他們作爲身懷者,深受其害,更有資格評價利害。
見兩人眉眼裏不以爲意的神色根本不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老怪物又驚又怒,旋即化作嘴角森森的冷笑。他當然不想試圖挽救兩個人迷途知返,相反,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勇更是他所希望的,這兩個乳臭味乾的小娃娃對自己第一反應便是兵戎相見,就已經很好體現了這點。
“做什麼事?”姬歌已經開始問道。
“成爲我的眼和耳,把上頭計劃的一切進程告訴我。”
“還有呢?”
老怪物聞言略顯詫異,以一種欣賞和危險並存的目光看着姬歌,似笑非笑道:“還有,時常來看我,人老了就怕寂寞。”
在他那種邪性的目光洞穿下,兩人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彷彿赤身不着寸縷,一切隱藏都在那對渾濁眼眶裏無所遁形。
拘禁又鬆了開來,兩人恢復對身體的掌控。
“不過,你們彼此體內有對方的血,真是詭事,兩個特殊的小傢伙,桀桀”
他看着兩人像是在看某種即將在他手下完成的作品,擺來弄去,不加掩飾的滿意和不加掩飾的失望,羞辱一般的模樣毫不顧忌兩人的強忍的慍怒。
他一招手,伊芙身上一件東西就陡然飛了出來,是火石,在空中碰砸出星點火星,落在壁面角落上一處。
那兒居然有個陳舊的火盆,裏面更是不知有什麼黝黑的液體,已經快凝成實質,此時火星落進其中,竟是噗嗤一聲迅速熊熊燒騰起來。
烈焰光照,這個從坍洞裏掉落下的窄小洞道剎那間亮堂起來,讓姬歌伊芙兩人都一陣失神,突然而來的光亮晃得久處黑暗裏的人眼前模糊。
緩過來的時候,兩人面孔蒼白,久違的暖意隨着火盆搖動中襲來,火光下,他們終於看清了老怪物的真容,頓時眼瞳驟縮,駭然不已,剎那手腳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