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歌委身在一個褐黃的土洞中穿行着,眼睛仔細搜刮上下每一處,尋覓着自己需要的礦物。
他出去的時間比大多的新晉黑衣人都要晚,絕大部分的人已經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出發,蜂擁而入,唯恐落後。
爲爭奪看起來更多可能會存在礦料的洞窟,甚至還起了衝突和暗鬥,以在上面結成的勢力爲小單元,一片一片將看中的地盤搶佔。
即使自己成了黑衣人,他們還秉承保留了許多少年時的殘存,也是人性的惡劣根性。
環境會在成長中影響人很多,甚至可以改變扭曲看待這個自己活在的這個世界的目光,在等級森嚴的古堡裏,他們作爲最底層的卑微螻蟻,形同階下囚,可能比之階下囚更爲自由一些,只是這自由也有着時間和空間的嚴酷限制。爲他們劃下了圈,而在這圈的紅線外,絕不可逾越。
他們學會了抱團結伴,在生死的前提外凝聚成一條並不堅韌,但卻足夠在鬆散如沙的種子中支撐下去,掠奪更多的資源,發出自己的聲音。
當然,只是對內,對於那些面目漠然的黑衣人來說形同虛設,脆弱不堪。
縱使自己已被同化,披上一身如夜的黑,但還是本能也明智地保持恐懼和敬畏,就在一羣稚嫩的少狼羣在虎豹來臨時,即使它長成後是如何兇殘,一擁而上可能扳倒反噬來敵,但在爪牙還沒完好長全前,還是會在瞬間驚恐地四散逃竄,顧不上其它。
無需跑贏那隻來襲的虎豹,只要能跑得贏同類就足夠了。這是古堡首先教會他們的東西,也是他們牢牢記住的求生準則。
姬歌如果露面,沒有勢力的所屬,就會有許多像鐵奴一樣心思的人前來拉攏進陣營,或是患之於未然,在此先下手除掉。
姬歌避開那段人最多的時候,也在無形之中拖延了時間,暫時不用心煩與他們過早碰面,他所很厭惡的這些東西的存在。
饒是已錯開了時間段,姬歌還是多了個心眼,越靠近自己等人安身之地方位的巖壁上,既然被勘探過了纔會讓他們住進去,在乎這個範圍內越有可能很早前就已被前人採竭一空,徹底成了一個個廢洞,自己進去也只是白費時間而已。
出於這個想法,姬歌在動身走出很遠外,才選定一面巖壁腳下一處略低的地方,在剎那選擇後,按着第一眼感覺,爬進一個顯然沒有留下過多人跡的洞窟裏。
也果然如他所想,由洞外看裏面就已經積灰很久,從這些細微痕跡才推測應該沒有經過開採,此時隨着他的進入,即使動作很輕,還是蹭落下簌簌飄下的嗆人灰塵。
他吸進了些顆粒,喉嚨發癢,卻忍住沒有咳出聲,在搜尋中逐漸深入。
起初這個洞窟也只能容納下他一個人進出,走到一半突然狹窄起來,姬歌要緊貼着洞壁才能摸過去,卻又在驀然的一個轉角處豁然寬闊起來,像座露天的殿臺一般大,姬歌沒了壓抑,伸直了腰,動作不再那麼小心翼翼。
這裏大而幽深,到處都晦暗不明,模模糊糊,但憑姬歌的眼力卻足以無視這漆黑,清晰可見。
他發現四壁上有的地方其中還有諸多無數拳頭大的小窟窿,有的只是狹而細長的裂縫,從裏透出不知哪來的風,陰氣嗖嗖,讓人心裏發毛。
洞中沉悶而乾燥,空氣難以流通,還有外界未徹底隔絕盡的酷熱透過貼身的衣物傳來,腳下的感覺尤爲明顯,像行走在熄滅的火炭中。
姬歌一進來,就彷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只是在封閉的空氣下沉澱了不可數的年歲的產物,或許還夾雜着某些很多年前就死去的蜉蝣蟲蛹之類微小生靈的骸骨,埋在巖壁下的土裏散發了出來,混在一起形成了叫姬歌難以言說的氣味。
算不上朽臭,也遠談不上好聞,令姬歌微皺眉頭,卻還可以忍受。入洞這麼長時間,感官上也還未曾出現什麼異樣,應該是對身體無害,只是讓人胸口悶得慌。
這裏的空氣也比外界稀薄很多,摻了許多雜質,走了很久,挺腰時會偶爾眼前一昏,但無大礙。讓姬歌想起自己棲身的淺洞,這種過深的洞窟並不適合住人,那些將他們安置下的人選擇時也一定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途經那些小窟窿時,原本密不透風的隧道裏,從裏面滲出不知哪兒冒出的寒氣,陰風嗖嗖,叫人脊樑發涼,他的皮膚所有異感,甚至手腕上露出來的部分上還起了很多細小的疙瘩,汗毛聳立。
姬歌指頭撫摸過其中一個小窟窿的邊沿,落手之處頓時傳來沁涼的觸覺,還有微弱的風感,朝裏一看,也只是黑洞洞的。
他並不認識那些坑底的礦料叫什麼,也分辨不出是否可燃,只是憑着直覺照印在腦海中相似的樣子找。
姬歌腳下也蹬過,不像有礦物的存在,他向上一探頭,伸出一隻手,扣指在面對的右上角巖壁處輕敲了敲。他從進洞後,愈漸深入,找尋了很長時間,卻連一絲想找東西的痕跡都沒發現。
他的動作生疏,找不到門徑,就用肉眼看這種最笨的古老方法去尋覓,上上下下連一個角落也不放過。
他的另一隻手裏還有一個小小的鋤子,只比巴掌大出一點,那是原本就陳放在籮筐裏的,姬歌也不認爲這看起來鋒口就很鈍,粗製濫造的工具會有什麼作用可言,只是聊勝於無,用着背面無鋒的地方,不時在自己覺得有些出奇、可能會存在礦料的部位敲擊一下。
“砰砰砰砰“洞裏始終響着這個單調到令人抓狂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沉悶而枯燥。
但一路下來,以這樣的笨拙且死板的方法卻依舊是一無所獲。
“砰砰喀!嗯?”
姬歌摸索着,手上輕叩,腳足不緊不慢地慢慢移動,同時傾耳聽着,臉上並沒有明顯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很沉靜,眉宇間沒有一絲不耐煩和躁動流露。
在原來一成不變的聲調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不合調的音色,讓姬歌疑惑哼出聲,察覺到異樣後,平靜如水的眼裏閃過一縷奇光。
他登時止住步伐,身軀前傾湊過來,偏過頭去把耳朵貼近,與此同時,手指在剛纔發出不一樣聲音的位置左右又輕敲了敲,想要確定。
“喀喀!”
姬歌臉上一喜,終於有了變化,入洞這麼久摸過的地方只有這兒發出的聲響不一樣,落在此時的他眼裏清脆悅耳,截然不同於一路來的沉悶嚴實的聲音。
這後面應該會有東西!姬歌直覺般的感到,手上的動作停止,身子退後一步,凝視着那裏的巖壁。
他想了想,經過一番判斷,裏面存在危險的可能性未知,而且既然落手的聲音這樣脆亮,照常理來說可能是空的,有東西。
但如果萬一下手用力不慎,就算壁裏面嵌了自己要找的礦石,連着被砸毀,坍陷進去埋到深處也很有可能,那時候再找恐怕就難了。
所以姬歌決定先不急躁試試看,他本來想使出黑氣灌注在拳頭上一砸,但又怕太過貿然,眼睛落到手中的小鋤子時,驀地一亮。
沒想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堡裏做事果然有自己的原因,凡爲他們做下的絕對不會可有可無。
他拿着小鋤子,五指握住把柄,將鋤頭輕輕敲擊在那塊巖壁上,小心控制着力量。
雖然小鋤的刃口很鈍,但在鋤頭和巖壁敲擊碰撞處,還是不斷地“啪啪”掉落下許許多多小的巖石碎片,隨着巖片剝離得越來越多,姬歌愈發感覺這後面也許一大片都是空的,纔可能如此輕易。
並沒有用上多少力氣,岩層被姬歌鑿開,石屑塵灰亂濺,巖片的越來越大塊敲碎掉落,使得原本就不很堅固的那面巖壁開始分崩離析,裂痕以砸口爲中心在上蔓延開。
“譁嘭嘭!”
姬歌看裂得差不多了,從縫隙裏很難看清裏面,手中一揮,黑芒閃過,重重錘在了那砸口上。
頓時,蛛網似的裂痕迅速擴大,終是承受不住,一大塊整體的巖壁從壁面脫落,披頭蓋臉地塌下來,姬歌身形後退幾步,都險之又險地砸了腳前,彈射出去。
透過掀起的不濃灰塵,姬歌手在眼前揮散了去,凝目一望,就看到一個眼熟的物體嵌在撕裂的巖壁口子裏,就在他胸口上下的地方,表層的剝落讓它露出了一角,眼底不禁一陣火熱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