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爾”姬歌有些頭疼,眼神無奈地看着來人說:“你能不能輕點敲,差點就敲壞了。”
來人正是察爾,一張脫去青稚的俊俏臉蛋笑得像花兒一樣,和姬歌一般高,銀眸明亮緊緊望着姬歌,嘴巴咧着竟是愣在了那裏,眉宇間自然而然透出的那股冷漠而凌厲的氣勢登時消散一空,一如昔日姬歌初見他時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
“誰叫你不開門的,咳咳,我這不是急了嘛嘿嘿。”察爾訕笑着揉了揉頭髮,尷尬地咳了兩聲,眼神閃爍避開姬歌的眼睛,飄進了姬歌身後的屋子裏。
“不過你從哪裏出來,居然不第一時間告訴我!!”察爾臉發紅,但忽然想到了自己來的目的,頓時膽氣壯了起來,兩眼直勾勾盯着姬歌,隱隱有些埋怨之意,但他眼神中的深深憂慮姬歌卻能感受到,不是作假而是發自肺腑。
“一個人偷偷跑回了這裏,害得我白擔心了!我可是打聽了很久,才找到這的”兩年未見,察爾對姬歌卻沒有一絲生分,而是兩眼一翻,責怪中漸漸開始和以前一樣絮絮叨叨起來,大有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的架勢。
“我最近的事比較多。”姬歌沒有理會察爾源源不絕的後話,而是沉默了一會兒,低聲打斷說道。
自女師死後,姬歌的確沒有安穩過一日,甚至比起他在囚禁的兩年中加起來還要多,自那天的寒意臨身後,姬歌感覺到了屋子周遭經常會有目光暗中窺探他的一舉一動,如同監視,提心吊膽對此刻經歷過的姬歌倒尚不至於,但卻讓他感到身心疲累不堪。
霍尼東塔之死,堡裏明面上沒有多說,近乎不聞不問,但暗地裏卻是牽扯到許多人的神經。
幸好,堡裏似乎嚴禁這些窺探之人私自出手幹涉姬歌的生活,彷彿下了戒令一般,讓他們安分了許多,在某一天後開始逐漸少了起來,到如今已差不多都消失了。
察爾今日上門,讓姬歌稍稍放鬆的心絃驟然又緊繃了起來,故而心裏難免有些煩躁。
“現在沒事吧?那就好你只要想過找我就行了。”察爾見姬歌神色有些萎靡,惜字如金,不願多說,也就點點頭沒說什麼。
若是姬歌多說,他反倒會奇怪,以爲這兩年他隱隱聽聞到的囚禁把姬歌的腦子給憋壞了。
兩人進了屋子,姬歌關門時不動聲色地望了眼外面,心中這才確定那些人都已經離去了。
“她,她真的死了嗎?”
察爾進屋後,還沒有坐下,就死死盯着姬歌的雙眼,銀眸微黯,聲音低沉嘶啞的問道,呼吸也陡然間變得急促起來。
女師在他心頭籠罩的陰影也絲毫不比姬歌少,察爾身子緊緊繃着,定定地看着姬歌,彷彿在等姬歌的一個答案。
姬歌沉默少許,向他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我親眼所見。”
不管女師曾對姬歌如何,那觸目驚心的殘缺屍身,臉頰上凝固的絕望神情,以及造成那一切的可怕的人都讓姬歌不願再去回想那一幕。
“死了。呼呼真的死了啊”
聽到了姬歌寥寥數個字,卻肯定有力的回答,察爾緊繃的身子驟然鬆弛下來,軟軟地坐了下去,銀眸恍惚,嘴裏喃喃着,似還有些不敢相信那個陰沉沉壓在自己心中的大山就這樣沒有了。
“死了,真的死了。哈哈,哈哈哈”
察爾忽然眼眸中爆發出一抹明亮的光芒,肆意放聲笑了出來,喜極而泣,淚水劃過笑顏卻令姬歌心中彷彿堵着什麼,升起莫名的酸楚。
察爾笑得開懷,到最後肚子都笑疼了,捂住肚子佝僂下了腰,像是要把三年來沉甸甸的壓在心頭積攢的重負恐懼都盡情釋放出來一般!
即使是姬歌也可能永遠不會明白女師到底在他們身上加諸了什麼,於他們又是怎樣一種超乎了絕望的無望。
姬歌就這樣靜靜看着察爾,看着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近乎猖狂的發泄他心中埋藏的情緒。
不知多久,姬歌一動不動,察爾的嗓子都有些嘶啞起來,他抬起頭看着姬歌的目光,略帶歉意的一笑,銀眸中又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明亮,隨着嘴角的翹起神采飛揚起來,彷彿在這一場笑淚俱下中,心中某些東西徹底釋懷了。
“哈哈,姬歌你看這麼久沒見你,可把我給感動壞了,你要怎麼報答我”察爾抹去淚痕,瞥了眼,擠眉弄眼的壞笑起來。
察爾這個樣子如果給其他人看見了定要大喫一驚,比起這兩年來神情冷漠,又極端凌厲逼人的第一序列第三位者來說,簡直是判若兩人。
也難怪姬歌兩年後在林子裏看見他時有些失神,從那雙銀眸和輪廓上才能找到昔日的點滴影子。
察爾在姬歌身旁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和以前那個一直黏着姬歌、愛說話的少年沒有一點改變,反而好像變本加厲起來,似乎被憋壞了,嘴巴飛快開合着和姬歌說了很多這兩年來發生的事情。
姬歌沒有說話,就像當初那樣,更多的是聆聽,但聽着察爾一點一滴的訴說,眼中愈漸有了異色。
隔絕外界,封鎖在花房中的他的確沒有想到,短短的時間裏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近乎是翻天覆地,姬歌眼神閃爍中將這一切慢慢消化。
第一序列之爭,其下血爲之流了不知多少,姬歌僅僅是聽聞便暗暗心驚,他也知道了自己的排名由於被囚禁花房爲人不知,反而是禍福相依般躲過了諸多找上門的麻煩。
察爾對於這些只是神色淡漠,幾句話輕描淡寫而過,但姬歌從他的話語低沉了幾分和那雙閃過陰霾的眼眸中知道,恐怕他要保住自己如今的地位也不是易事,手上或多或少避不可免的沾染上了血腥氣,才能震懾那些覬覦位置的貪婪目光。
“西殿兩年前重新開課,不爲其他,就是爲了你還有那個人在大比中施展出的黑氣變化!”
察爾話語一頓,望着姬歌,抬起一隻手,黑氣嗤嗤從掌心翻湧而出,扭曲着逐漸在手掌上凝出了一個模糊的形狀,且愈發清晰,在下一剎塑成了一柄小小的黑刀。
那模樣,赫然與姬歌凝出的屠刀一般無二,僅僅是縮小到了寸許長!
“而你當初的刀形,就是修師重點所講之處,從此衍生了諸般變化。但彷彿受心念所限制,每個人隱隱只能掌控一兩種,而第一序列上的也不過是三種左右,大都是平常之物,不像你的刀,並沒有什麼殺傷力可言。”
察爾銀眸一正,其內彷彿有黑色的星點流轉,握手間驀地捏碎了那小小的刀形,黑氣倏然在眨眼中凝成了一片小小的葉片,烏光沉澱,宛如真實。
“我也不過是四種,每次施展都極爲耗費心神,我有次不甘心逞強之下,想凝成昔日在後崖之巔所見的那隻巨雁,結果頭痛欲裂,躺了好幾天,有人來看過說我差點就心力衰竭而死,到現在想想都不禁有點後怕”
“不過說也奇怪,你的刀很多人都能凝化出,但是沒有一個像你那樣甚至可以”察爾說到這裏,臉色有些怪怪的看向姬歌,撇了撇嘴,嘆道:“甚至可以和伊芙那個怪物抗衡!”
“你不會是有什麼祕訣吧,我們倆之間就沒必要藏私了吧,哈哈!偷偷告訴我別皺眉頭,唉,不說就算了”
察爾訕訕捏碎了手上的葉片,化爲黑氣鑽進了體內,只是做完了這些臉上就泛上了少許紅暈。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罕見的認真起來,銀眸中閃爍精芒,呼吸都爲接下來的話而變得粗重,似是有一抹不敢置信。
“聽修師的話說,甚至,甚至臻至極處”說到這,察爾嚥了咽口水,略顯乾澀,艱難無比的說出了那四個字:“可以,千變萬化!!”
千變萬化!!
姬歌心神劇震,四肢百骸以及魂靈都爲這四個觸及禁忌領域、彷彿帶着魔性力量的字眼而身心驚駭,體內流轉的黑氣都似乎驟然歡鳴起來,眼瞳驀地一縮,腦海中如雷海般轟然迴響不絕。
“呵呵,應該是開玩笑吧修師還有這座古堡的人腦子似乎都有點問題,瘋瘋癲癲的,總喜歡提出這些駭人聽聞的瘋狂念頭,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境地,這幾乎是匪夷所思一般!”
察爾乾笑一陣,在他以爲黑氣變化雖然奇異,但還不至於達到這樣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