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我在等它飛過來。”ACE的聲音惡狠狠的。
馬西北很想提醒ACE,當“阿帕奇”有準備的時候,ACE沒有一丁點兒的機會。他們對於怎麼對付這架武裝直升飛機並只有個大致的計劃,效果全看臨敵時的變化。對所有的職業軍人來說,這是任何情況下都不可接受的做法。但對他們來說就不一樣,因爲他們隨時準備對付“任何情況”外的情況,所以首先依靠的是犧牲精神,把每一次戰鬥都當做是最後的戰鬥,完全不考慮後路,這也許是他們還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制高點那裏的槍聲已經變成了有節奏的點射和長點射,這說明十六特勤聯隊已經徹底壓制住羅門的火力,M-14是不會用點射方式射擊的,那除了浪費子彈沒有別的用途。特勤聯隊沒有急於搶佔制高點是因爲他們還顧忌羅門準確的射擊,已經佔據了上風,那麼勝利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第二架“鋪路鷹”降落在地面上,馬西北在M4步槍下的M203A1榴彈發射器裏裝上一枚高爆榴彈,用象限瞄準儀瞄準了鋪路鷹的艙門。這棵榴彈對直升飛機不會有什麼嚴重損害,馬西北也不是要射擊“鋪路鷹”,他只是要盡力削弱特勤聯隊的有生力量。
扣下M203A1的扳機,感受到步槍上傳來後坐力量,馬西北立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自己的陣地。當他和沙礫一起從巖壁上滑落的時候,聽到了高爆榴彈的爆炸聲,隨即就是密集的子彈打在陣地上的嘈雜。
“‘兵蟻’按計劃脫離!”
馬西北在無線電裏通知自己的隊友,然後順着山谷向快反部隊的陣地上跑去。在這個時候他看到山谷裏忽然冒出幾團火光,這讓還戴着夜視儀的他感到眼睛傳來的刺痛。那應該是“阿帕奇”在用火箭向ACE的吉普車射擊。火箭彈的殺傷半徑要比機炮大得多,看來這架飛機吸取了上一架被襲擊的教訓,不肯飛到距地面一千米以內的距離裏。
“阿帕奇”把山谷裏的吉普車打得爆炸起火,這樣一來,ACE就更沒有機會了。
馬西北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半蹲在地上注視着山谷那邊的動靜。
“你在那裏等什麼?”
聽到無線電裏氣喘吁吁的聲音,馬西北也看到了從山谷那邊奔跑過來的羅門,伸出手臂指向火光沖天的山谷。
“ACE快回話,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羅門趁着這個餘裕給自己的步槍換上彈匣。“離那飛機遠點兒!”
無線電沒有回答,兩個人的心都在往下沉。馬西北站起來向起火的地方跑過去,羅門手疾眼快一把扯住他的領子,讓他差點摔了個仰面朝天。馬西北拼命要掙開羅門的手,卻被羅門用膝蓋壓住胸口。
“要是他完了,你過去也幫不了什麼忙。”羅門用手抓着他的臉,強迫他看着自己。“要是我們都完了,這任務也就完了。”
沉默了片刻,馬西北慢慢地點點頭。
羅門放開他,然後拍了拍他的後背。“我掩護你,等你找好掩體再來掩護我。”
馬西北奮力向另一面谷地上爬去。在這個時候他們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之下,如果現在羅門給他掩護,那麼敵人衝過來的時候,羅門就未必能夠脫身,現在對他們來說是最危急的時刻,這個認識讓馬西北立刻把ACE可能遇到的危險拋在了腦後。
羅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警惕地注視着谷地的邊緣。在巴黎中彈之後沒有經過必要的復健訓練,所以他的體力嚴重下降,剛纔這一番劇烈的體力運動讓他感覺腳底發軟。人的鬥志跟身體狀況息息相關,他本來可以和馬西北一起撤退,但他實在是跑不動了,所以才提出要給馬西北掩護。
活一個總比兩個都死掉要好。
晴朗的夜空讓谷地的邊緣分外清晰,似乎連夜視儀也失去了作用,羅門索性把這東西摘下來塞進揹包裏。他回頭看了眼,尖兵正在快速衝向谷地邊緣,瘦小的身體似乎沒有一點重量。馬西北的體力好得出奇。
有敵人的身影出現在谷地邊緣,羅門半蹲在地上,向出現在步槍瞄準鏡裏的人影開槍。在剛纔的混亂中,他至少打死打傷四個敵人,這讓敵人在沒有掩蔽的開闊地裏不可能進行快速的衝鋒,所以他才能夠跟敵人保持着距離。現在的情況則很糟糕。
不過他的第一次射擊還是命中了目標,他看到一頂頭盔飛到了半空中。
如果不是喬的動作快,剛纔那顆子彈就會打在他的腦袋上,而他這樣做並不是因爲觀察到了什麼,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是戰場上的經驗。如果讓喬說,他更害怕的是一個神槍手而不是兇狠密集的齊射。齊射總會有漏網之魚,而神槍手卻意味着他幾乎不會失誤。喬是個勇猛的戰士,但他也很理智。
再拿同伴的生命去冒險就不理智了。狙擊小組還在隊伍的後面,不過現在雙方的距離不會超過一百五十米,喬命令聯隊裏最好的步槍手到最前面來,掩護機槍手建立陣地。營救“阿帕奇”的直升飛機也遭到襲擊,有三個人受傷,其中一個傷勢嚴重,包括墜落的直升機駕駛員,這些傷員必須立刻送回後方,這就意味着現在喬還有兩架直升飛機可以使用,而真正有威脅的也只有“阿爾法二號”——另一架“阿帕奇”。
“真是活見鬼!”
喬狠狠地在地面上砸了一拳,然後氣呼呼地拿過通訊兵身上的衛星電話。
“農場,我是大狗,請再重複一次任務目的。”
聽到喬的問話,瓊斯知道接下來他必須要依靠自己的職位來讓喬絕對服從。
“找到不明國籍飛機丟下的物資是你的首要任務。”
瓊斯沒有看旁邊的大鮑伯。既然現在由他發號施令,那麼就沒必要再爲自己找藉口。正直的軍人不會那麼幹,他所要做的就是去承擔自己的責任。
“一般情況下我不會詢問你的情報來源,但現在我想知道,如果真的有這麼一批物資的話,我到底是要跟什麼人作戰!”
喬的聲音裏怒火萬丈。
瓊斯沉默了一下,握緊了手裏的話筒。
“你們遇到了頑強的抵抗?”
“聽聽這槍聲,瓊斯!”喬把電話轉了個方向,然後再拿回自己的耳邊。“頑強的抵抗?不,他們簡直是狠狠地踢了我的屁股,我還沒有見到敵人什麼樣子,他們就讓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看在上帝的份上,這不是***也不是別的什麼****,這是和我們一樣有經驗的戰士!”
電話裏傳來的密集槍聲讓瓊斯皺起眉頭來。
“你給我聽好了,喬。我提醒過你,你對面的人跟你的人一樣精銳,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要那架飛機上的物資,你就得他媽的把它給我弄回來。地面部隊還有兩個半小時才能到達,但我會再派直升機給你。敵人有直升飛機嗎?所以你沒什麼可抱怨的,該抱怨的是我。現在你給我聽好了,喬。豎起你他媽的笨耳朵給我他媽的聽好,把他媽的該死的東西他媽的帶回來給我!”
“FUCK!”喬在那邊回了一句美式國罵。“瓊斯,我只要知道對面的是誰,不然我怎麼安排我的人作戰?”
“不管他們是什麼人,美軍都要找出戰鬥的辦法。”發過脾氣的瓊斯對着話筒冷冷地回答。“我不是保姆,你們也不是一羣孩子。與敵人戰鬥並消滅他們是你的責任,喬,如果你只會說大話,那麼你下地獄也是應該的。通話完畢。”
瓊斯示意通訊軍官切斷電話,然後煩躁地摘下帽子摔在身邊的桌子上,對着他的參謀咆哮起來。
“該死的直升飛機還沒有消息嗎?!”
正在通話的參謀軍官冷靜地把手裏的話筒按在胸前,以防話筒那邊的人聽到瓊斯的話。
“有兩架‘基奧瓦’已經在加油和掛彈,二十分鐘後就可以起飛,參加志願飛行的還有幾個飛行員,等他們的飛機準備完畢就可以起飛。”
“謝謝,比爾。”瓊斯向部下襬擺手以表示自己的歉意。“我有點失控。”
“沒關係,長官。”參謀軍官對瓊斯報以微笑。“儘管我們不能夠爲第十六特勤聯隊直接做些什麼,但我們還是可以做些別的努力,比如說,我們可以監視一下戰場周圍發生的事情,然後分析一下已經發生了什麼和將要發生什麼。”
“沒錯,這正是部隊需要參謀的原因。”瓊斯喃喃地說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參謀軍官。“那麼,我的參謀們有些什麼意見?”
比爾和另一個軍官對看了一眼,然後在作戰指揮中心的電子沙盤上出現了一些衛星照片。從連續拍攝的照片上能夠看到一些車輛在路上行駛,也能夠看見一些沒有任何標誌的運輸機在飛行。在接到任務的時間裏,參謀們一直在用計算機對比分析這些衛星和無人機拍攝的照片。儘管照片並不完全,但藉助計算機分析對比了照片上的背景,確定了那些地形地貌,根據時間軸判斷,就是這些飛機運送了這些車輛進入阿富汗。
尤其讓人喫驚的是,他們僅憑一條年久失修的跑道就完成了這樣的輸送。沒錯,美軍對阿富汗北部不像對南部那樣關注,但這樣的運輸完全躲過了美軍的空地一體的監視,肯定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和安排,對於進入和撤出阿富汗領空的時間和地點拿捏得十分準確。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國家能夠做到這一點?不管從前有沒有,可現在這個名單裏必須加上中國。
“而且有情報表明,這架飛機再次出現在可能的航線上。”參謀軍官用手裏的筆敲打着其中一張照片。“而且看上去它還要使用原來的降落地點,再過半個小時,它就要在我們原來的那條跑道上降落。”
這樣看起來中國人已經搶先得到了那批物資,而且他們打算用這架飛機再把物資運走。
“通知空軍和海軍,看誰能夠對這架飛機加以攔截。”瓊斯懊喪地抓着光光的頭皮。“這些人的計劃很聰明,也很狂妄。他們難道不知道這裏是我們的地盤嗎?”
“如果你要求空軍和海軍的幫助,那麼這個計劃也就不算狂妄。”大鮑伯看着這些照片陷入沉思。“知道那些人最希望的結果是什麼?”
瓊斯懷疑地看着鮑伯。
“這些東西對我們和他們都很重要,但不同的是,我們要求這些物資完好無損以能夠證明這些人的居心叵測,而那些人並不在乎這些物資是否會完好無損,如果把這飛機交給海空軍的飛行員,他們一定會把它打下來,那對他們來說絕對是比**更有快感的事情。”鮑伯抬起眼皮看着瓊斯。“那些人一定希望我們出動海軍或者空軍。”
瓊斯也看着鮑伯。
“如果情況如你所說,那他們隨時都可以銷燬這批物資,何必要跟我們交火這麼麻煩?”
鮑伯笑了笑。
“因爲這物資對那些人來說同樣很重要。‘那些人’想跟我們的敵人做交易,但時間要求他們儘量保住這一批,不然的話他們的交易至少要推辭一個月。一個月,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所以他們也在努力。當然,萬不得已的話,他們可能也會採取極端手段。”
瓊斯看了看那些照片,又看了看鮑伯。
“大糞。這是他媽的一堆大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