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慄手裏還拿着日炎的播放器, 他想了一下, 對沈蜃之道:“等我一會。”
青年點了點頭,又伸手將房門給輕輕合上了。
909室依舊悶熱, 但經過方纔沈蜃之的一打岔,原先緊張的氣氛卻頃刻間蕩然無存。
葉則青來到蕭慄身邊:“怎麼說呢,雖然不喜歡他, 但是我有一種真不愧是你朋友的感覺……”
蕭慄把玩着手裏的播放器,他抬手將直播間裏的畫面放到葉則青面前。
葉則青收起嬉笑的神色, 迴歸了嚴肅地仔細觀看其上畫面。
在輪迴者們的視線裏, 這間房子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但在這直播間裏,卻充斥着鬼怪——至少目前已經出現了兩隻。
一隻原先擋在門口, 阻止玲子開門, 現在正飄蕩在天花板上。
而另一隻則仍舊呆在原地,鼓着腮幫子一次又一次地吹氣, 這兩隻鬼怪都像是某種半透明的生物, 暫且沒有對屋子裏的人類進行攻擊,因此其他人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除此之外,整個房間都在直播間裏蒙上了一層陰影。
雪白的被子變得污濁, 上面除了血.漬還有黏.膩的不明黑色液體,枕頭髮黃,而牆壁則佈滿了青苔,原先一塵不染的桌子上也堆積着厚厚的灰塵。
葉則青放下直播器,又拿起來, 反覆幾次後才道:“肉眼看不出這間房子的現狀,只有通過攝影機才能窺見……”
蕭慄從兜裏摸出手機,他打開相機功能,也是和直播器同樣的情況。
“所以這就是存在主播的用意,如果沒有他,我們根本不可能發現這一點。”赫爾不知從何時走了過來,他手裏也拿着自己的手機充當攝像機,正四處觀望着。
“這是什麼線索?”玲子用並不純熟的英文問道。
“暫且不知道,”赫爾流暢地說,“我想這次任務的重點不是這間屋子,而是打開了這間屋子之後會發生的事。”
邁巴赫:“那我們現在離開?”
蕭慄把葉則青手裏的直播器拿走,還給了那名主播,他伸出兩根手指:“我們有兩種選擇:一、留在這裏等待這間房子可能的主人歸來;二、先出去喫飯。”
“會住在這種屋子的人,怎麼想也不可能是人。”
“不用說,你肯定選第二種。”葉則青道佯裝思考,“在一個悶熱的房間等鬼回來,和下去吹空調享受美食,我肯定也選第二種。”
“——等等,我怎麼聽不懂你們說的話?任務是指什麼?”日炎驚慌地嚎了一嗓子,他打斷了葉則青的話,不解地問。
葉則青捏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勉強安撫道:“別慌,我們的任務就是度過這次的靈異事件,具體的你只要知道我們是一邊的就行了。”
“任務……難道你們是什麼特殊部門的人?”日炎倒沒有懷疑葉則青的話,他對蕭慄和葉則青有一種微妙的雛鳥情節,就像是危急時刻遇到的一塊浮木,他腦洞大開地想。
“算是吧。”葉則青含糊不清地道。
他們一行人從909室撤了出來,蕭慄最後一個合上909室的門。
沈蜃之正靠在房間對面的牆邊等他,青年身姿挺拔,眉眼微垂,從外表看上去俊美無儔。
他看見蕭慄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衣領遮住了他的喉結,薄脣抿成一條線。
蕭慄隨意地衝他打了個招呼:“走吧。”
其餘的輪迴者用探究和懷疑的眼神看了沈蜃之一眼,但這批資深者都不是什麼熱情和擅長交際的人,因此全都三三兩兩地走在前方。
蕭慄和沈蜃之遠遠地落在了後面。
蕭慄主動開口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裏敲門?這是一間不存在的房間,打開門會給你帶來麻煩。”
一會之後,他才聽見對方低低地說:“我不怕麻煩。”
“這個不是重點。”蕭慄沒想到自己也有說別人挑錯重點的一天,他有些好笑地彎了彎脣角,長而挺翹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眼睛,像一排鴉羽。
沈蜃之的眼神遊.移在對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上,他比蕭慄高半個頭,因此很容易可以看到少年柔軟的黑髮和睫毛。
他想摸一下對方的頭,但也只是想想罷了。
沈蜃之驟然握緊了自己的手。
他掩飾般地頓了頓,好像當真在思索蕭慄問的問題,隨後道:“擔心你沒有喫飯,就想叫你一起。”
沈蜃之對待蕭慄的時候,動作都很小心翼翼。
就像是生怕驚動脆弱的夜露,令它從柔軟的花瓣上跌落粉碎,於是竭力將自己維持在一個可以控制的範疇之外。
蕭慄說:“我怎麼有種小學生結伴去食堂的感覺?”
沈蜃之聽出他話裏的笑意,青年於是也彎了彎眸子,這融化了他外在的那股冷淡。
他問蕭慄:“你想喫什麼?”
“都可以,我不挑食。”
“下去看看。”
“行。”
“……”
在喫飯的時候,沈蜃之幾乎沒怎麼動,他坐在蕭慄對面,半支着下巴看對方,很偶爾才低頭喫兩口。
——比起前幾個世界,或是以沒有實體的身份,或是以影子或者貓的身份,現在已經足夠的好,最起碼他能夠和蕭慄有說有笑,甚至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如果再貿然前進,他很可能連這點特權都丟失不見。
因此沈蜃之想,還是再等等。
等到對方真正喜歡他的那一天。
********
深夜。
凌晨三點,正是尋常人類睡的正熟的時候。
卡維爾酒店所在的這條街道幾乎都滅了燈,只有它的招牌徹夜亮着燈光,在墨藍色的天幕下撐起了屬於人類科技的權杖。
酒店保安貼心地調暗了走廊上的燈光,以防止驚擾到客人們的安眠。
在一切做完之後,保安戴上帽子,拿起電.擊.棒,走出監控室開始挨個樓道的巡邏。
一樓大廳沒有問題,空蕩蕩的,前臺已經和另一名值班人員換了班,那是一名留有黑色長髮的女子,她的頭髮很長,中分,披散在臉頰兩側。
保安路過前臺的時候,衝她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值班女子的長髮遮住了臉看不清晰,她也動作緩慢地朝對方回以點頭。
保安沒有多想,他來到電梯前,按下按鈕。
在等待電梯下來的空當裏,他把手裏的電.擊.棒當做柺杖似地放在地面上——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
很快,電梯到了一樓,保安走上電梯,按了二樓的按鈕。
在電梯門閉合的一瞬間,他才猛地想起來——
負責值班的小茜……不是昨天孩子突然生病,請假去醫院照顧孩子了麼?
………………
另一邊,九樓。
來自西方的幾名輪迴者選擇了住在同一間房以防備打開怪談之屋後的襲擊,而葉則青則和日炎住在了一起。
葉則青是資深輪迴者,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再加上體質原因,一旦有鬼怪出現,他能立刻得到感應,因此很快地進入了睡眠。
但日炎就沒有他那麼強大的調節能力了,尤其是這深夜時分。
儘管在他的要求之下,房間裏開了一盞昏暗的夜燈,但這也絲毫不能阻止日炎的害怕之情。
他哆嗦着躺在牀上,把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裏。
日炎其實有些困了,但他完全不敢閉眼,一旦閉眼之前那張着嘴對他吹氣的鬼臉就一躍到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不理解另外的人是怎麼做到還能睡着的。
日炎甚至現在就感覺那股潮溼而陰冷的風就在他的牀邊,對着他吹!
但好在他知道,那是空調的風。
他幾乎是強制性地命令自己,要閉上眼睛,要努力睡着,明天他可不敢一個人待在酒店裏補眠……
但越是這麼催眠自己,日炎就越是睡不着。
不但如此,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是,他在醞釀睡意的過程中,逐漸有了一股尿意。
這尿意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幾乎到了他感覺到自己膀胱即將炸裂的時候。
日炎齜牙咧嘴地坐起身,他看了看牀.上睡着的葉則青,有些猶豫要不要叫醒對方——但他糾結了一會,最終把視線投擲在了桌子上的一個花瓶裏,他想……廁所那種地方他肯定是一個人不敢去的,那就用花瓶解決了吧。
日炎輕手輕腳地從牀上爬起來,他走向小桌子,拿起花瓶,把裏面插着的假花拿了出來,開始解決尿意。
好不容易解決完,日炎頓覺身心輕鬆。
他鬆了一口氣,轉身想回到牀上,但就那一瞬間,他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先的房間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間屋子,一塵不染,房間設施和普通屋子很像,只是睡在牀上面的葉則青卻不見了。
日炎心裏產生了一種不好的想法。
所幸他是和衣而眠,手機還在他的口袋裏,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顫抖着打開攝像機,朝着房間裏一看——
整間房間十分陰暗,正對着他的大牀上滿是黑紅的污漬與血垢,這是那間不存在的屋子,是909室!
“啊——”
日炎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攥住了一般,他瘋了一樣地拉開房門,衝出了房間,奔向走廊。
走廊上的燈光很暗,四下無人,正對着房門的鏡子折射出千萬個日炎的身影來。
日炎最先撲向908室,想敲醒蕭慄,但無論他怎麼敲打房門,怎麼吶喊,都沒有反應,甚至也沒有人出來看一眼。
“有沒有人啊,救命,救救我——”
只有他的回應迴盪在四周。
但漸漸地,走廊上多了另一種聲音,不再是隻有日炎粗重的呼吸聲和呼救聲,還多了一種細細微微的哭泣聲……
“嗚,嗚,嗚。”
就像是……有一個人在哭,聲音細細碎碎,哀怨綿長。
而且這哭聲距離日炎越來越近,換句話說,聲源正在朝他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等會(兩三個小時後)還有一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