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考結束後,方白雲的生活又恢復了歲考前的作息。
每日早晨修習清心培元訣,下午則去學舍聽課,到了晚上則是繼續修習心法,雖然看似非常枯燥無味,不過對於方白雲來說,在崑崙宗這等靈氣如此充溢之地修行,那便是萬分喜悅之事,根本不會有半分厭煩無聊之感。
相對於楚隨風和莊無憂,學舍道長對心法的講授雖然更加仔細,有時一個詞的意思都會花上不少時間說明,可相對而言卻還遠遠沒有楚隨風和莊無憂兩人說得透徹。
特別是對心法精髓部分的提點和感悟,更是相差甚遠,不過即便如此,方白雲還是每日下午堅持去學舍,一來他初入門,對心法瞭解得更細緻一些沒有壞處,二來就是能和劉文等幾個關係不錯的師兄弟溝通修行心得。
畢竟和楚隨風,莊無憂相比,方白雲與同在學舍聽課的劉文等人所處的修行階段相近,所遇到的問題和修行難題也更加相似。
莊無憂經常會來他住處,詢問他修行中的遇到的困難,對於他提出的問題,也都是知無不答,十分耐心,這讓他有時候會覺得相比而言,莊無憂比楚隨風更像是他的師父。
歲考結束後十日,楚隨風回到了崑崙宗。
天柱峯,天柱殿的書房內,雲陽真人含笑看着站在殿下的楚隨風,說道:“隨風,這次下山遊歷可有什麼收穫?”
楚隨風點了點頭,然後一揮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大大的食盒,恭敬的送到雲陽真人面前,道:“掌門師兄,這是您最愛喫的江南香糕,前些日途經江南,順手買了兩盒。”
雲陽真人看着眼前兩盒江南香糕,不由微微感嘆,道:“這家鄉的小喫,我已然幾十年未曾嘗過了,不想隨風你這麼有心,師兄我也不客氣了。”
雲陽真人接過兩個食盒,放在面前的幾上,又指了指椅子,道:“坐吧,我有幾句話要和你說。”
楚隨風對雲陽真人行了一禮,然後才坐了下來,雖然他天性隨性,爲人輕狂,可是對這位如師如父般的掌門師兄,卻是一直非常恭敬,各種禮節儀式從不怠慢。
楚隨風對雲陽真人拱手道:“掌門師兄有話請說。”
雲陽真人先是將今年歲考的最後獲得前三名的弟子告知楚隨風,當他說到江寒蕊贏得本年歲考第三時,楚隨風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
“寒蕊入門不過三年不到,就能在歲考之上贏得前三,真乃天縱奇才啊。”楚隨風感嘆道,臉上也顯露出掩飾不住的失落之色,只要一提到江寒蕊,他便會不覺間想到她的母親,也就是他的戀人江惜月。
“寒蕊天賦驚人,而且極其刻苦用功,玉旻也經常感嘆說寒蕊是她所有弟子中最爲勤勉的。再加上她手中的仙階法器秋水劍,今年獲得歲考第三,倒也不算是非常意外之事。”
雲陽真人說完歲考前三,卻是沒有提楚隨風唯一親授弟子在歲考上的最後排名,而是話題一轉,直接說起方白雲被王欣潔在歲考比擂之時用引霄神雷符轟傷之事。
“什麼?王欣潔那小丫頭居然還要用引霄神雷符對付白雲?”楚隨風聽完之後滿臉的驚愕,他第一反應不是方白雲受傷多重,而是在設想當時到底是什麼情形,居然讓王欣潔對僅僅築基期的方白雲用上如此威力的金符。
楚隨風腦海中思來想去,都想不出以方白雲的修爲,怎麼可能逼得王欣潔用上引霄神雷符,最後居然皺眉搖頭道:“這小丫頭也太浪費了吧。”
雲陽真人指着楚隨風笑罵道:“隨風,你這師父到底是怎麼當的,聽聞這等消息,不但不爲自己弟子傷勢安危擔憂,倒是在心痛浪費了張金符。”
“我有何可擔心。”楚隨風臉上笑容依然輕鬆無比,道:“我離開崑崙之前,可是將白雲託付給掌門師兄您的,你當時也承諾會幫我照顧好他。在我心中,掌門師兄一向一言九鼎,所以別說白雲被一個小丫頭用引霄神雷符給轟了,就算他被仙階法器給劈了,現在肯定也好好的在赤松峯待著呢。”,
雲陽真人搖頭而笑,頗有些無奈的道:“都掌鎮一峯真多年了,那一副無賴的手段一點都沒有變。”
楚隨風聞言不但絲毫不露愧色,還拱手道:“多謝師兄誇獎。”
“咦,不對。”楚隨風忽然臉色微微一變,道:“王欣潔那小丫頭可是玉旻的親授弟子,她一個小女娃娃怎麼可能會想到用引霄神雷符對付白雲,這裏面一定是玉旻那玉旻教她的。”
楚隨風差點一句玉旻那婆娘出口,好在最後關頭忍住了,否則的話必然會被掌門師兄罵得狗血淋頭。
“這事情可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我要去當面向玉旻好好問問,她這麼做目的何在,是不是見我楚隨風收了個親授弟子,便意欲除之。”
雲陽真人自然知道玉旻和楚隨風之間的過節,看着楚隨風借題發揮出那麼大一通牢騷,卻是搖頭笑道:“隨風,你這次倒是真的冤枉玉旻了,這事情和她毫無關係,你可知道那引霄神雷符是誰給欣潔的嗎?”
楚隨風聞言搖頭,道:“掌門師兄不說,我又怎麼知道,不過這等威力的金符,以王欣潔的現下的修爲肯定無法自製出來。”
“是寒蕊給她的。”雲陽真人緩緩說道。
楚隨風聞言卻是表情一呆,接着立刻搖頭道:“這又怎麼可能,我看是玉旻教唆寒蕊提她認罪的吧。”
雲陽真人繼續說道:“寒蕊認罪時不但承認引霄神雷符的是她給欣潔的,而且還坦承是她讓王欣潔在歲考比擂時,對白雲使用的。”
“啊”這一次楚隨風喫驚更大,張着嘴半晌沒有吭聲,片刻後才皺眉道:“寒蕊這又是爲何?她與白雲並沒有什麼仇怨,而且馬車被襲後,我尋到她時,她還吵着嚷着讓我尋找白雲。”
雲陽真人搖了搖頭,說道:“寒蕊爲何如此,詳情我等都不清楚。不過據玉旻後來說,寒蕊是看了白雲第一擂,覺得小師妹王欣潔可能會輸給白雲,所以纔出此對策。”
“王欣潔那小丫頭會輸給白雲?”楚隨風覺得這藉口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雲陽真人看見楚隨風滿臉疑慮,淡淡一笑道:“看來隨風你對自己的弟子毫無信心,當日我看了那一擂,若非欣潔使出引霄神雷符,白雲還真有幾分機會。”接着雲陽真人便將那一擂的情形經過簡略的說了一遍。
楚隨風聽完,頗爲感嘆,道:“看來還是我輕視自己這個徒弟了。”
“哎呀。”楚隨風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輕呼一聲,語氣頗爲急迫的向雲陽真人問道:“掌門師兄,那寒蕊爲此事受了怎樣的處罰。”
“寒蕊和欣潔被罰歲考之後,面壁一個月。”雲陽真人說完,就見楚隨風鬆了一口氣,心中不由輕嘆,這位天賦超絕的師弟,不知何時才能突破江惜月留在她心中的那一層魔障。
“不過隨風,雖然白雲當天便已痊癒,你卻也欠下了護爐一個大大的人情。”雲陽真人接着將護爐真人和厚行真人一個出藥,一個出手,聯手治癒方白雲所受重傷的情況道了出來。
“當時護爐就叫嚷着等你這個師父回來給徒弟還債。”雲陽真人笑道:“不過此時護爐的確在白雲身上耗了不少丹藥,而厚行也對白雲刮目相看。”
楚隨風聞言頗爲得意,道:“我天生福緣深厚,隨隨便便收個親授弟子都是鯤鵬送來,這可是厚行他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雲陽真人擺了擺手,說道:“又在胡言亂語。我的話已說完,你回赤松峯去吧。”
楚隨風起身對雲陽真人又行了一禮,這才走出天柱殿,然後御劍直接回到赤松峯方白雲的住處。
方白雲正在閉目吐息,忽然感覺到上方傳來一陣威壓,立刻雙目睜開,正要抬頭看去,卻見楚隨風已然面帶微笑的站在他面前。
“師父。”方白雲立刻起身對楚隨風行禮道。
“好了,不用拘束。”楚隨風隨意的擺了擺手,然後直接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開始上下打量方白雲。
片刻之後,楚隨風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這半個多月,你一點都沒有荒廢。後天靈氣比半月前強了不少,看來清心培元訣修煉得也很順利。”,
“師父您過獎了。”方白雲連忙說道。
“都說了不用拘束,坐吧。”楚隨風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石椅說道。
待方白雲坐下之後,楚隨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黑色軟甲,遞給方白雲,道:“這件護身軟件乃是取用已有三百年道行的玄鐵巨蟒皮製成,其上又刻有輕身法陣,是以穿在身上,不但堅韌護體,還能讓你身體更爲輕便。算是補上收你爲徒時欠的禮物吧。”
方白雲連忙接過,並準備行禮道謝。
楚隨風又擺了擺手,並且微微皺眉,道:“以說了幾次不用拘束了,哪來的那麼多禮數。”
方白雲卻依然將禮行完,然後道:“此乃師徒基本禮數,爲徒不敢荒廢。”
“好了,好了。”楚隨風有時覺得自己還真拿這個性格倔強的徒弟沒轍,於是話題一轉,說道:“說說你歲考成績如何。”
方白雲苦笑低頭,道:“弟子無能,七戰皆敗,最後在歲考弟子中屈居末席。”
楚隨風撇了撇嘴,雖然早就知道會是如此結果,但一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當年入了崑崙宗後,參加的歷次歲考,大考從來沒有輸過,自己這徒弟則來了七戰七敗,排名個墊底,心裏還是頗覺怪異。
楚隨風問道;“那七場歲考,你對落敗過程可還記得清楚?”
方白雲點了點頭,接着竟然將他七場歲考的過程一一道來,甚至連每一場對方的特點和使用的法器招式都一點不漏,這讓楚隨風越聽越是驚訝。
其實這種習慣是方白雲和石缺玉在那座小山上練劍是養成的,當時石缺玉教導他不懼敗,但是不能敗得毫無價值,每一敗都必須要能夠從中學到點什麼,總結點什麼。
只有這樣的失敗,纔能有所價值,而人也只有在這樣的失敗中,才能夠有真正的成長,並且最終化敗爲勝。
一直都處於弱勢的方白雲將石缺玉的這番教導牢記於心,即便到了崑崙宗,也絲毫不忘。
楚隨風聽方白雲敘述完,道:“每一擂,你都是戰到戰無可戰,伏地不起才結束的。”
方白雲點頭道:“這是弟子對師父的承諾,自然不敢失信。”
“好。不愧是我楚隨風的親授弟子。”楚隨風讚賞的拍了拍方白雲的肩膀說道:“即便輸都要輸得這般轟轟烈烈,與衆不同。”
方白雲聞言頓時露出古怪表情,這師父誇人的方式也獨特了一些。
“嗯,雖然七戰七敗,不過我對你歲考的成績非常滿意。”楚隨風頷首說道:“我交給你另外一個任務,你這些天是否有所進展?”
“另一個任務?”方白雲聞言皺眉,接着頗爲茫然的看着楚隨風說道:“師父,恕弟子愚鈍,竟然不記得那另一任務是什麼了。”
楚隨風面露不滿之色,說道:“你既能記下對手的一招一式,怎麼我交代給你的重要任務卻忘得一乾二淨。還記得你剛入門那天晚上,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方白雲見楚隨風臉色不快,立刻皺眉苦想,這把師父交代的任務給忘記了,可是極不應該的。
一陣苦思,方白雲忽然苦笑起來,他終於想起來當日楚隨風讓他追求玉旻真人坐下親授弟子的任務,於是道:“這些日子除了歲考之外,弟子每日都傾心修煉,只求儘快提升修爲,是以無法分心他事。所以師父當日交代的那個任務,實在讓弟子無能爲力。”
楚隨風卻是表情微灑,道:“白雲,你心性堅定,好學刻苦,就是有些迂腐。這修行界中,修爲高深的神仙眷侶數不勝數,他們何曾因爲**女悅荒廢了修行。若是把握得當,不但不會影響修行,還能有相輔相成,相得益彰之效。”
楚隨風也知道自己的話頗有些牽強,於是又擺了擺手,道:“不過我也知白雲你的苦衷。你自認修爲太低,怕玉旻的那些親授弟子們看輕了你。你這擔心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畢竟你身爲我楚隨風的親授弟子,若是隨意的被人拒絕,那也是損了我的顏面。”
方白雲自然不願與師父直面對抗,聞言連忙說道:“師父說得有理,是以弟子覺得現下應該全力修行,待修爲都和師姐們相近”,
楚隨風不等方白雲說完,便立刻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道:“這種事情,修爲高低,並非關鍵因素,關鍵還是要看一個緣字。”
楚隨風口中如此說,心中卻是暗道:以白雲你現在築基期的修爲,若要和玉旻的那幾個弟子修爲相近,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這樣吧。”楚隨風說道:“你入崑崙宗不到一月,更是還未上過翠竹峯,的確沒有和玉旻那些弟子接近的機會。唯一的機會,還是在歲考擂臺之上”
楚隨風說着一頓,後面半截‘被對方用引霄神雷符轟傷’忍住沒說,免得打擊方白雲本就不足的自信心。
“所以爲師現在就要你有所進展,的確是有些性急了。”
方白雲立刻對楚隨風行禮道:“多謝師父體諒。”
楚隨風一擺手,笑罵道:“你先別打蛇隨棍上,我話還沒說完呢。”
這徒弟看起來挺忠厚純良,性格也是倔強堅忍,不過偶爾也會不時的表露出幾分滑頭之色,還真得小心應付。
“爲師此前說過要幫你收集玉旻那幾位徒弟的性格喜好,卻是因爲事情纏身,最近有下山雲遊才歸,是以到現在還未收集。說起來也這是爲師的過失。”
楚隨風右手修長五指輕輕敲打着石桌,似乎正在思量這些什麼,片刻之後,他才繼續說道:“過幾日,我便會將蒐集到的玉旻幾位弟子的情況給你,你先好好瞭解和研究一下她們的性格脾性。至於你和她們的相處機會,爲師自然也會安排。”
“是。”既然楚隨風都已經下定決心如此安排,方白雲自然也只能應是。
不過雖然口頭上這麼答應,方白雲心中卻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傾力修行,即便師父真的找機會給他安排和玉旻真人那幾位親授弟子相處的機會,他也會根據她們的脾氣性情,反其道而行之。
如此一來,再加上玉旻真人和師父本就惡劣的關係,他與玉旻真人的弟子們關係弄僵的可能性必然是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事情。
以他師父楚隨風好面子,爭勝心強的性格,如果自己的徒弟兩次三番的被玉旻真人的弟子拒絕,恐怕也不會再願意在這方面下功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