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緣空出現的時候沒有出一絲響聲但無雙仍然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她抬起頭看見緣空站在她的面前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這目光使無雙有些訝異緣空的目光似曾相識彷彿在很久以前就曾經見過他了。
但是她卻確知在上一次來到伽藍寺以前她是絕沒有見過緣空的。然而那種熟悉的感覺卻是如此久遠早已出了這幾個月的時間源自久遠的過去。
她心裏一動這個緣空又會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跟我走。”緣空忽然道。
無雙立刻站起身來“帶路吧!”
緣空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神情“你不問我要帶你去哪裏?”
無雙淡然一笑:“問不問又有什麼關係嗎?就算我知道你要帶我去哪裏而我又不想去但你還是會帶我去的。”
緣空默然轉過身向着寺外行去。
無雙跟在他的身後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似乎真地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出了寺門只見一輛極盡奢華的馬車停在門外。緣空向着馬車指了指無雙也不必他說便上了車。
這馬車之上並沒有車伕緣空自己權當車伕他雖然已經是伽藍寺的方丈但似乎對於這一切俱不在意。
一個對於身外的排場名利全不在意的人在他的心裏必然是藏着大事的。
不知爲何她只覺自己與緣空之間必然有所聯繫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使她忍不住揣測是否緣空與她的前生有着什麼關係?
馬車一路向着皇城方向行去無雙時而見到路邊三三兩兩的帶刀侍衛城中的行人臉上神色也是誠惶誠恐偶然還能見到被盤查的商旅整個城都籠罩在一種莫名的肅殺氣氛中。
無雙想起上一次在中山城中的情形雖然那時候亦是風雨前夕但城中百姓尚能置身事外只除了顏清惹的一點麻煩以外還算太平。如今的形勢卻顯而易見整個城都在一種莫名的恐惶之中。
馬車長驅直入進入皇城之內守門的宮監只看了一眼緣空連問都未問便放行了。想必緣空經常出入皇城已經是家常便飯。
馬車又行駛了一會兒一直到達後宮一處有些偏僻的宮宇之前才總算停了下來。緣空冷冰冰的聲音從車外傳進來“下車吧!”
無雙乖乖地走下馬車見幾名宮女肅然而立神色木然如同泥塑一般一動不動想必宮中主人是頗爲嚴厲之人。
一名宮女看了無雙一眼低聲道:“太後請大師一來就進去。”
原來這宮中所住之人是慕容盛的母親。慕容氏的舊部自蘭汗謀篡之後都退居建安故地現在慕容盛即登大寶當然也都遷回京城。
據說這位太後孃家姓丁年輕之時也是一位名動四方的美人。
只見宮內坐着兩個婦人居中的一位年近四旬極是雍榮華貴美麗之中透着莊嚴想必就是慕容盛的母親丁太後。在她身邊尚坐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無雙一見了這少*婦她雖然身爲女子也忍不住暗暗稱奇。
這少*婦也許未必就長得絕頂的美麗但卻嫵媚溫柔身上帶着一種莫名的媚態。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都引人遐思讓人不由地沉溺於其中。如此的女子任何男人見了只怕都會黯然**甘心拋盡一切但求成爲她的裙下之臣。
無雙不由地多看了那少*婦幾眼心道象這樣的女子還真地沒有見過。那少*婦似乎也感覺到了無雙的目光衝着她微微一笑這一笑更是春意盪漾撩人心脾。
無雙施了一禮道:“秦國姚無雙見過太後。”
丁太後揮了揮手“不必多禮。”
那少*婦卻站起來還禮極是熱情:“早就聽聞過無雙公主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奴家名叫苻訓英是河間公的小妾。”
無雙一怔她知道河間公慕容熙是慕容盛的小叔叔而這苻訓英不過是河間公的小妾居然可以與丁太後促膝交談想必這河間公在朝中的勢力頗大。她連忙還了一禮:“見過夫人。”
苻訓英拉起無雙親親熱熱地道:“公主千萬不要多禮我是什麼身份怎麼當得起公主大禮。”
無雙笑道:“夫人過謙了。”
丁太後似嫌兩人羅索道:“訓英你坐吧!公主也坐吧!”
苻訓英便緊挨着無雙坐下笑道:“公主能來真是我國的福氣聽說皇上得登大寶也是多賴公主出謀劃策否則蘭汗那個逆賊如何能夠那麼容易便被剷除?”
太後看了苻訓英一眼淡淡地道:“訓英皇上洪福齊天又是慕容家嫡系子孫重登大寶是意料中之事。”
無雙忙道:“太後所言極是無雙不過是偶然做客中山幸好得到皇上照顧否則只怕不能安然回返長安。”她知道太後必是不屑於苻訓英提到她曾經幫助過慕容盛之事她也不計較連緣空將她劫持到中山一事也隻字不提。
丁太後似乎對於無雙的態度很是滿意點了點頭道:“公主果然蘭心慧質與朝中這些碌碌無爲的女眷不同。”
太後這句話說得極不客氣倒象是在罵苻訓英一樣。苻訓英仍然笑咪咪的彷彿全未聽見。無雙心道這兩個人倒有些意思明明應該是君臣的關係但偏偏又好似在明爭暗鬥。
“請問太後傳詔無雙有何指教?”她索性開門見山既然丁太後命緣空將她帶來此處絕不可能只是找她聊天。
丁太後默然臉上現出一絲憂色似乎心中確有委絕不下的大事。然而她卻並不直說只對身邊的宮女道:“把前些時南朝商人進貢的好茶沏一些來。”
宮女答應着退下去丁太後仍然不說有什麼事反而道:“公主覺得我這中山如何?”
無雙笑道:“繁榮興盛富庶都麗是個好地方。”
丁太後道:“可比得上長安嗎?”
無雙道:“長安雖然身處中原腹地又經漢人經營多年且是絲綢商貿之中樞但中山之繁華亦是不遑多讓。”她雖然並沒有說誰好誰壞但丁太後也聽出來中山仍然是不及長安的。
丁太後嘆了口氣:“並非我誇口若非時局多變中山之繁華必然可過長安。”
無雙微微一笑也不與丁太後爭執道:“我進城之時見到城中遍佈侍衛莫非城中有什麼大事?”
丁太後臉上又現出憂色“這件事情本來是慕容家的私事若是說了出來只怕於事無補反而惹得別人恥笑。”
無雙心下瞭然丁太後有事相求卻又覺得求一個異國的公主有**份。她笑道:“那麼無雙就不敢多事了。”
她以退爲進故意什麼也不問。她料到丁太後既然已經把她找到這裏來無論如何是會說出她的要求的。
丁太後一愕似乎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她看了苻訓英一眼使了個眼色。苻訓英心領神會嘆道:“公主有所不知雖然這是慕容家的私事卻關係到燕國的社稷江山。公主與皇上是舊識想必也不會希望皇上處身於危險之中吧!”
無雙道:“皇上已經登上大寶還有什麼能夠威脅到他呢?”
苻訓英道:“雖然皇上已經登上大寶慕容家也都從建安遷回中山但蘭家之人謀逆之心不死如今危機已經迫在眉睫。”
無雙道:“蘭汗和蘭提都已經死了難道夫人說的是蘭難?”
苻訓英道:“公主冰雪聰明果然一下子就猜中了。”
無雙道:“雖然蘭難手握兵權但以他所帶之兵應該不足以造成威脅而且他已經退回龍城若是想要起兵興事皇上有足夠的時間部署應對之策。”
苻訓英道:“公主所言極是但公主卻不知道蘭難之女蘭秀已經嫁給平原公爲妻現在就在京城。”
蘭秀?那個女子豔羨南朝人物風流一心想要找一個才子夫婿如今也終於嫁了人了?“平原公是否是皇上的弟弟慕容元?”
苻訓英道:“正是。但他並非是太後所出而是一位嬪妃的兒子因而他與皇上之間也不能算是嫡親的兄弟。”
無雙心下瞭然越是這種兄弟反而越是仇深似海。她自己亦有許多這樣的兄弟姐妹互相之間雖然表面上和和氣氣私下裏卻彼此痛恨千方百計機關算盡只望能設計陷害何曾有過同胞之情。
“莫非是平原公危及到皇上?”
苻訓英嘆道:“自從平原公娶了蘭秀以後也不知是否受了挑唆處心積慮扶植自己的黨羽如今朝中的大臣倒有一半是他的親信。若是再這樣展下去只怕謀篡之事會再次生。”
無雙道:“就算他私下扶植自己的勢力但皇上是一位精明強幹之人應該不會輕易被他挾制纔對。”
苻訓英看了太後一眼欲言又止。丁太後道:“公主有所不知自從蘭蕊那個丫頭死後皇上過於思念性情與以前略有不同。”
她輕描淡寫地說“略有不同”但無雙也猜到只怕慕容盛變得太厲害也不知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她道:“太後宣我來見就是爲了平原公之事吧?”
丁太後道:“我早聽說公主頗有智謀正想請教公主如何纔能有個萬全之策?”
無雙道:“無論平原公勢力多大他到底是皇上的弟弟君臣有別就算他再心存叵測也仍然會有所顧及。皇上想要剷除他應該不會是太難的事情。只是我不知道太後的心意是想要永絕後患或者不過是想小懲大誡只要平原公不會太放肆大家相安無事便罷?”
丁太後遲疑了一下“照道理說平原公到底是皇上的弟弟這血濃於水一家子的事情總是好說的。不過平原公一直對哀家懷恨在心以爲是我逼死了他的母親。他明知蘭家與慕容家有仇還要娶蘭秀爲妻分明就不把祖宗社稷放在心裏。就算是現在放過了他只怕他日後仍然死心不息那麼燕國豈非就要多事了?”
無雙微微一笑她早就知道丁太後的心意只恨不能殺死慕容元。她心念電轉慕容家的事情本就與她全無干繫上一次幫助慕容盛全是因爲阿絲黛的原因。而且她當時也覺得慕容盛年輕有爲會成爲一個明主想不到蘭蕊死後慕容盛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她驀然想到自己的哥哥姚泓過於寬厚登基爲帝後魏國及燕國都將是秦國的大患若是可以讓燕國內亂削弱國力那豈非是間接地幫了哥哥一個忙?
她亦知燕國大亂必會殃及百姓她的個性本就處於正邪之間雖然自幼熟讀經書也經常做一些善事幫助苦難之人。然而所處五濁惡世用盡心機掙扎求存也是衆生的本能。她對慕容家全無感情而且心中又時時想到孱弱的兄長總覺得自己就要離他而去若是不能幫他做些什麼事情就算走也走得不忍心。
她道:“這件事情再容易不過了。”
丁太後喜道:“不知公主何以教我?”
無雙道:“皇上到現在還沒有子嗣吧?”
丁太後無奈地點了點頭:“不錯這也是我的心頭大患。”
無雙道:“這也未必就是心頭大患若想要除去平原公最簡單的方法無非就是逼他造反。其實也未必就是造反可以羅織罪名以謀反論處太後豈非就永絕後患?”
丁太後道:“但他行事很是小心如何才能輕易羅織罪名?”
無雙笑道:“他行事小心是因爲他還未感覺到危機若是可以讓他感覺到危機他必然就會心裏慌亂只要他一慌亂就會露出破綻到時候就是太後的機會了。”
丁太後喜道:“公主說得不錯但如何才能讓他心裏慌亂呢?”
無雙道:“其實平原公現在並不急於造反因爲皇上不曾有子嗣那麼一旦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他身爲皇弟就是皇位理所當然的繼承人選。因而他纔可以慢慢籌劃當一切準備地妥妥當當安排就緒後他就可以暗殺皇上。皇上一死皇位必然落在他的手中。如果此時皇上能夠定下皇位的繼承人平原公就失去了繼承皇位的可能性他必然會心亂到時他就無法按捺難免會有所行動。”
丁太後點頭道:“此計大妙只是該以何人爲皇位的繼承人呢?”
無雙微微一笑:“這就只能由太後自己作主了對方須得是個信得過的人若是對方對皇位也存着覬覦之心只怕反而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丁太後默然不語過了半晌忽然道:“多謝公主!公主請回吧!以後說不定還有多賴公主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