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第四章:確定合作了
任炎的話音落下去,周瀚海的笑聲升起來。
“任總長了一副懂得憐香惜玉的耳朵啊,像我、我們,”他環視圓桌前的各位男性一圈,“耳朵都沒抓住重點!”
其他人都笑起來,楚千淼在笑聲中變得莫名羞澀和不好意思,有些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她飛快掀了下眼皮看了看任炎。處在打趣笑聲中的他卻絲毫不見侷促,依然一派自在樣子――彷彿人在職場久了,也就被這種男女之事打趣得多了,已經就此免疫。
他波瀾不驚地對周瀚海笑着說:“開席前周總不是說小楚律師幫了我的忙我應該敬她一杯表示感謝嗎?下午大家都還得上班,不方便喝酒,所以就敬碗麪以示感謝吧!”
“也不錯!”周瀚海轉頭告訴大堂經理,“給在座的人每人都來一小碗麪吧。哦對了,都加個雞蛋。”
大堂經理得令出去。周瀚海又笑着說:“我們今天就沾沾小楚律師過生日的彩頭,都喫碗麪,算是給瀚海家紡上市運作開個吉利的好頭!”
楚千淼聽周瀚海這麼一說,簡直有點受寵若驚了,她忙不迭地道謝一圈:“謝謝周總,謝謝任總,謝謝各位了!”
早上還是啃饅頭度過的生日,到了中午突然就隆重了起來,變成了諸多大佬一人一碗麪地陪她過,還把這定義爲是“沾她的光”。
除了高中時靠一張嘴幫谷妙語把一個欺負她的小混子給成功忽悠掉溝裏去了,楚千淼覺得此時此刻是自己人生的第二個巔峯。
不一會面被端上來。她美滋滋地喫,一邊喫一邊不着痕跡地偏一偏頭,視線又飛快掃過任炎的臉。
任炎正和周瀚海靠在一起小聲說着話。周瀚海時不時點點頭,還對他說:“行,這事你來拿主意,你有經驗,我信你的眼光。”
楚千淼一眼又一眼地偷瞄着任炎。他半側着臉頰,下頜骨的線條顯露出來,那線條漂亮得有點過分,像最厲害的工匠用最鬼斧神工的手藝雕出來的一樣。
她忽然就有點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怎麼被這麼帥的男人給忘了呢?虧她還經常提拔他做她春.夢的男主角呢!
想到她的春.夢,她就不由想起昨晚夢裏那個脣齒相依相互哺育的長吻……
她一下就被麪條給嗆了,咳嗽起來。
張騰放下筷子關懷她:“怎麼了千淼?怎麼突然嗆成這樣?沒事吧?”
楚千淼使勁對抗着嗓子眼湧上來的窒息感,搖頭,擠出聲音說:“沒事”。
主座的兩個人向她這邊看了一眼,確定沒事後又靠近在一起小聲交談。
其餘人關注了一下這邊的異動後,也都各自繼續跟身邊鄰座的人聊天。
可算順好了氣,楚千淼對張騰壓低聲音說:“剛纔都給我嗆反芻了!還好肚子裏的麪條反芻到嗓子眼又讓我給壓回去了,要不然這碗長壽麪可白瞎了。您說這長壽麪萬一白瞎了,得是個多不好的兆頭,我別再一出門就夭折了!”
張騰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這孩子你就貧吧,你對自己下嘴能不能不下死嘴?”
張騰的笑聲之外還泛起另一股笑,楚千淼循聲看,是秦謙宇,他顯然聽到了她說話,正在忍不住笑。眼神向旁邊一滑,她發現秦謙宇鄰座的任炎也在笑。
……怕不是他也聽見 了。
“小楚律師可真逗!”秦謙宇說。
楚千淼臉上笑,心裏苦。作爲一個女孩子,她更願意聽別人誇她長得好看。可是十個認識她的人裏,有九個都着重誇她“真逗”,還剩一個,往往誇她“特別逗”。
……有時候她非常能感同身受地同情沙溢,明明是偶像劇裏出來的,不知怎麼稀裏糊塗就變成了諧星。
這餐飯喫到尾聲時,周瀚海對張騰說:“張律師等下有事嗎?不忙的話到我那坐坐?”
張騰連忙說好。
散席後,楚千淼跟着張騰坐進周瀚海的車去往瀚海家訪。張騰和周瀚海坐在後面聊着天,楚千淼坐在副駕駛位上吐納運氣消化食物。驀的她偏偏頭,從後視鏡裏看到一輛黑色奔馳跟在後面。
任炎和秦謙宇也跟過來了。
也說不上爲什麼,她的胸腔子一下就被一種得勁的東西充盈得鼓脹脹的。就像小時候在幼兒園,每次全園長得最好看那個小男孩一出現,她就覺得幼兒園的生活變得特別來勁。
到了瀚海家紡,周瀚海讓祕書把她和張騰先領到接待室。周瀚海和任炎先去了董事長辦公室。楚千淼猜他們有事要商量。
接待室裏有茶有奶有咖啡,除此之外居然還有很多小零食,巧克力沙琪瑪小餅乾,什麼好喫的都有。
祕書說:“我們有時候開會會開很久,周總怕大家餓,就準備了這些喫的給大家。”
祕書出去後,張騰對楚千淼說:“評判一個公司怎麼樣,首先就看公司老闆對待他的員工怎麼樣。”
正說着話,接待室的門被推開,祕書過來領人了。
“張律師、楚律師,請您二位跟我去董事長辦公室吧!”
楚千淼跟在張騰後面進了周瀚海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寬敞明亮,靠門的一面牆擺了一個巨大的魚缸,裏面都是發財魚。魚缸不遠的地方是一組真皮沙發,沙發前的紅木茶幾上擺着一整套考究的茶器茶具。茶具旁邊撂着一串小紫葉檀手串。
楚千淼自打工作以來發現,有三樣東西是老闆級人物的標配最愛:發財魚,茶具,手串。彷彿當這三樣湊齊了,一個被叫做“老闆”的人他纔是個真正的老闆。
周瀚海和任炎一人坐在一具單人沙發上,楚千淼跟着張騰一起坐到長沙發上去。秦謙宇搬了張椅子坐在任炎稍斜後方。
任炎和張騰聊了一會資本市場上的動向,周瀚海時不時插|進去提個問題再發表個感慨。聊了一會,任炎扭頭對秦謙宇說:“小秦,你晚上把你手頭上有的、關於瀚海家紡的資料,整理一下,給張律師他們發一份,讓張律師他們瞭解一下公司的基本情況。”
楚千淼看到秦謙宇聽到這個吩咐之後有一個很短暫的愣怔,然後他小聲對任炎問了句什麼,楚千淼連聽帶猜,覺得他問的那句話應該是:“不是還得見一下……”
他說到這裏時,任炎對他似笑非笑地一撇一邊嘴角,又一挑眉稍。這兩個表情訊號打斷了秦謙宇的疑惑。
秦謙宇當即收聲。
任炎轉去和張騰說話:“張律師,你們今晚先看看材料,明天回頭補個保密協議和項目協議。之後我們幾家中介結構再到周總這來正式開個會,敲定一下公司上市相關的具體事宜。”
張騰把剛剛任炎和秦謙宇的眉眼官司一樣看在了眼裏。於是他說:“任總,我聽雷振梓說來着,說你們還要再見一下臨風律所那邊。”
任炎笑笑,說:“臨風那邊的團隊最近項目有點多,周總這邊想盡快動起來,等不了。既然您是熟人介紹,就是值得信賴的。再說通過今天的聊天,我們已經很清楚,張律師您對資本市場很有經驗,對項目也很有把控力,所以剛纔我和周總又商量了一下,我們決定合作的律師事務所就定您這邊了。”
楚千淼聽着任炎講着這段話,覺得像有一縷清風吹過似的,蘇爽又怡人。他的聲音總體清亮,卻又在清亮中帶上了一絲絲磁。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就是被他講話時的聲音給率先吸引的,沒想到現如今他那條嗓子一點沒變還是個大殺器。
她想人真是從哪裏跌倒了,就願意從哪裏再次跌倒啊,這也許就是斯德哥爾摩之坑吧。
得到項目的張騰一下笑得濃眉舒展:“那就多謝周總、任總了!很榮幸和大家能有這一次的合作機會!”
他拿眼神掃楚千淼,楚千淼立刻機智跟風:“謝謝周總、任總!”
任炎看了她一眼,很快挪開了眼神。
此後一直到散會,他都沒再和她有過眼神和語言交流上的交集。
楚千淼想,他到底是個領導者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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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楚千淼跟在張騰身後打算走,秦謙宇卻叫住了她。他問她要聯繫方式和郵箱地址,好方便他晚上把資料打包發給她。
張騰煙癮犯了,出去抽菸,留楚千淼和秦謙宇做對接。
終於得到自由交流,秦謙宇顯得有點興奮,直說這個項目和小楚律師一起合作的話,一定會很有意思。
楚千淼也不扭捏,爽脆地笑着說:“別的不敢保證,反正以後做項目的時候你要是想停車,我肯定給你指揮的妥妥的!”
秦謙宇哈哈笑。
楚千淼等他笑聲歇下去,打算不經意地拋出一個她在心裏揣了半天的問題。
“秦經理,你們任總……”
她話還沒說完,後半截就被秦謙宇截了過去。
“很帥是不是?忍不住總想瞄瞄他那張臉是不是?”
楚千淼被後面那句話問得心裏一驚。她瞄、瞄得有那麼明顯嗎?
好在秦謙宇接着說了句:“別說你,就我這大直男有時候都忍不住想看他,忒帥!我們任總一人兒就扛起了我們整個投行部的顏值大旗!”
秦謙宇說到後面簡直一臉驕傲。
楚千淼很想說,大哥你醒醒,你們投行是玩錢的,又不是演員玩臉的,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再說她想問的根本不是這個啊!她想問的其實是……
你們任總有沒有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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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謙宇下午回到公司就去敲了任炎辦公室的門。
“任總,想和您確定一下,可以先把哪些資料發給張騰那邊讓他們先瞭解着?”
任炎從辦公桌前抬起頭,略一沉吟,說:“你手頭有的都發吧,讓他們先看着,心裏有個數,等開中介會的時候也能提點有針對性的意見。”
秦謙宇應了聲“ok”,隨即話鋒一轉,問着:“任總,你怎麼突然改主意不見臨風律所的人當場拍板用張騰他們了?臨風那邊怎麼說也是總部領導推薦過來的,這樣直接選了鑫豐律所,你不怕總部領導對你有想法啊?”
“你覺得我在乎過這些?”任炎挑着嘴角,笑得有點不羈。
秦謙宇沉吟着點點頭:“這倒是。”頓一頓,他又問一次,“那您爲什麼會這麼快就拍板了鑫豐啊?”
“那你覺得我是爲什麼這麼快就拍板的?”任炎反問。
“因爲……小楚律師長得好看?”秦謙宇故意說。他發現中午喫飯的時候任炎有意無意瞄了楚千淼好幾次,還給人叫了碗麪。他可從來沒這麼關注過女合作方。
“你這麼瞭解我?”任炎立刻笑得邪裏邪氣。
秦謙宇看着他那魔頭般的笑容,立馬覺得自己剛纔是不想要命了。
“不敢瞭解、不敢瞭解!”他趕緊說。
領導心,海底針。
任炎放他一馬,告訴他一個標準答案。
“張騰業務能力確實不錯,咱們這個項目又很趕,臨風那邊項目多時間難協調,因爲是總部介紹過來的架子又大,綜上,還是趕緊定下用張騰那邊,省得夜長夢多。”
秦謙宇一臉受教。不過在出辦公室之前,他還是又和任炎不要命了一回。
“領導,其實你剛纔解釋的有點多,這不是你一貫風格,就會讓人覺得吧,你可能有什麼東西想掩蓋!”
說完他轉身就跑,讓任炎朝他丟過來的筆只撞在了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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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下午楚千淼都有點發愣。她一直愣到下班回家,愣到發小谷妙語把晚飯做好,叫她上桌喫飯。
在她經常發愣的日子裏,多虧有了谷妙語的廚藝照顧,不然等她發愣結束,她連自己到底喫沒喫過飯都會拿不準。
她這個發小差不多和她穿同一件衣服褲子秋衣秋褲鞋子內褲長大。谷妙語大學是在外地讀的,專業學的室內設計,畢業以後就被她叫來北京倆人一起成雙成對展開北漂生涯,現在丫正處於在京城各個裝飾公司之間頻繁跳槽階段。這孩子從小熱愛雞湯,因而內心強大,是一隻打不死的母小強。
當楚千淼愣愣地一連喫了三碗飯還要接着喫,母小強同學在一旁看得快出哭了:“三千水你可給我住口吧!我特意多做點飯打算剩下的明早煮粥!可你現在把我明早煮粥的飯都喫掉了!!!”谷妙語氣鼓鼓地一掰楚千淼的臉,強迫她渙散的焦距對準自己,“我說你呀,到底是遇上什麼事了這麼暴飲暴食呀?”
楚千淼呵呵一笑:“今天我過生日我開心,我要多喫點!”
谷妙語立刻不幹了:“水水,你是不是當我瞎?你一臉大寫加粗的惆悵,你唬我說你開心?”
楚千淼放下飯碗拍了下大腿。
“唉!居然被你看穿了。”頓了頓,她忽然問,“小稻穀啊,你還記得你大學那個師兄嗎?就有一次大雨天你給我打電話,說你去圖書館上自習沒帶傘,你一師兄把他傘給你了,你嗷嗷叫喚說自己好像有點心動。假如現在再見到那個師兄,你能認出他來不?”
谷妙語一臉認真地看着楚千淼:“來,水水,你告訴我,昨天晚上咱們喫的什麼菜?”
“……”楚千淼被問住了,“喫、喫的蘿蔔?還是冬瓜?”
谷妙語鼓着腮幫子一拍桌:“我也記不清了!你看啊,昨天的事我們都記不住了,哪還能記得那麼久之前的一個人長什麼樣啊對不對?”
楚千淼長嘆一口氣,放下了筷子,放過了大米飯不再喫了。
她想,好吧,所以那傢伙可能是真的忘記她了,忘記他們以前在大學時是有過那麼一些交集的。
她爲此又惆悵了一下,但馬上強迫自己振奮起來。
她心裏忽然閃過一道鋥亮的光:
――沒關係啊!她也把之前的事給忘了,就可以了啊!!她就不算輸啊!!
楚千淼覺得自己心裏一片豁然開朗。她左拳擊右掌地想:這事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