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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公子難求

47、姬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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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恪番外

雨夜無眠, 從齊王府的閣臺眺望, 透過淅瀝的雨簾,姬恪能看見宮城的一角,翹起的檐角重疊而起, 煙雨朦朧。

就連眼簾似乎也被滂沱的水汽浸染,朦朧不清。

恍惚時, 姬恪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紛亂的記憶似乎氤氳纏結, 穿梭過層層意念, 鋪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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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

金碧輝煌的宮殿,成羣蜿蜒聳立的建築,深幽的迴廊裏竟是悄無聲息, 宮人們恭敬的沿着寬闊的廣道循矩而行, 只餘下曲裾深衣自地面拂過的沙沙聲,驕陽下奢華的一切是那樣華麗誘人卻又隱纏着一縷說不出的悽哀。

那是姬恪最初的記憶。

他生在宮中, 長在宮中, 十一歲以前他的一切都被北周皇宮烙下深深印記。

他記得從母妃居住的霜華殿到父皇的寢宮一共要走一百二十七級臺階,路過三座宮殿,繞過七個迴廊,就算是用跑的,這麼一長段路他也要走上半個時辰, 而父皇卻時常來看母妃,會賞賜母妃漂亮的衣裳和精緻的首飾,也會指點他的功課。

那麼遠的路, 父皇走過來一定很辛苦,如此不辭辛勞,父皇一定是很愛母妃的。

小時候的姬恪這麼認爲。

然而他不知道,父皇是帝王,即便在後宮也是乘着龍輦的。

而且……如果真的那麼愛,又怎麼會讓母妃住在後宮中最偏遠的宮殿,常年鎖居深宮,整日對着的只有奢靡的傢什和高闊的宮牆。

母親是真正才貌雙全的女子,在那一方冷寂的空間裏,手握書卷,捧茗香茶,她教會他如何唸書,從書上的每一個簡單的字起,一筆一劃,一個音節一個音節,溫柔而慈愛。

他永遠記得那個溫婉的音調,合着那樣的聲音,伴他在霜華殿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日夜。

那個不大的殿宇,有他,有母親,還有雲姨,曾經姬恪的所有也不過如此,他滿足於簡單的生活,從未想過離開,更未想過那更遼闊更遙遠的水墨山河。

江山予誰,又與他何幹?

但有些事卻偏偏非人所能預料。

七歲,他進了蒙學。

太傅講學,底下做了一排排的皇子公主,身邊皆伴着名臣子弟做伴讀。

他孤零零的獨自走進學堂,又孤零零的等着雲姨帶他回霜華殿,耳畔是其餘皇子公主的嬉鬧聲,他曾試圖加入他們,但最終未去嘗試,母親說過――人生在世,別人如何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挺直脊樑做人,於心無愧便好。

然而,不知何時,以他所謂的大皇兄爲首的子弟開始以捉弄他爲樂。

他們最常問的問題是:“你是哪家的野種?”

他的身體裏流着一半前朝的血,這是個禁忌,不能說亦不能解釋。

唯一不會奚落嘲弄他的是蘇相家的公子,蘇相是朝中中流砥柱,沒人會去得罪,看似吊兒郎當的蘇公子曾向他提議要做他的伴讀,最終被他拒絕……朝中亂如渾水,他不想節外生枝。

不過是被羞辱而已,又能如何?

但差異又何止羞辱,父皇去太學查看,單獨考察大皇子姬止,誇完亦是如雲獎賞,二皇子姬躍不甘,向父皇抱怨,父皇笑着給他也補了一份賞賜,姬恪站在末尾,父皇卻似從未見過他,視而不見般掠過。

隔些時日,父皇再去看母妃的時候,對他又是一副慈父模樣。

他終是明白……父皇的寵愛只在這霜華殿,出了這個殿宇,他只是父親衆多無望皇位的皇子之一。

他憤憤的將自己的發現告訴母妃,委屈湧上心間,母妃卻只是溫柔攬着他,低聲道:

“恪兒,你父皇是愛你的。”

“恪兒,不要管其他人怎麼說

“恪兒,你的身上留着最高貴的血,你該驕傲的活着。”

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母親的話,他信,只是不甘。

他認真學習四書五經,經策典論,讀遍百家詩,一遍記不住便再記第二遍、第三遍直到記住爲止,遇到不會的便反覆思索推敲,實在不會便再去問太傅。

他被傳作神童,七歲作詩,八歲熟讀四書五經,九歲便敢與教習的大儒爭辯。

所有的授課師傅都誇他聰慧過人,可堪大用。

那時的他,尚不會斂卻鋒芒,亦不會韜光養晦,他只是在等着他的父皇如同誇耀大皇兄般誇耀他。

然而,在那之前,先找上他的卻是他名義上母後,許皇後。

美麗雍容的許皇後請他喫點心,一整盤的酥餅,做的精緻誘人。

即便再遲鈍,他也知道,這點心不能喫。

他打翻食碟,不肯喫,許皇後臉色一沉,極怒讓他跪在階前,自日中到日落,何時反省自己衝撞了皇後的罪過何時起。

他倔強的咬着脣,一言不發跪着。

腹中飢餓,疲累交加。

夜色下,他恍惚看見一個女子抱住他,跪在他的身側。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母親走出霜華殿,卻是爲了他。

跪了一夜,母親病了,他也病了,父皇來看他們,卻沒再像平日面目慈善,只叫了太醫,甚至沒有多看他們幾眼,就匆匆走了。

他怨憤了。

母親的話卻還是在耳邊:“恪兒,你父皇是愛你的,不要恨你父皇。”

他漸漸懂了,即便再努力,也不會得到父皇的誇獎,不在於學識,而在於身份……無論母親再美,無論他再優秀,身體裏的血液無法抽乾,他的母親是前朝公主,而他永遠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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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響徹雲霄的炸雷聲隨着一道耀眼的閃電迂迴的掃過明都的每個角落,打破了沉靜的夜空,狂暴的雨緊密密的撒落。

雨大了,狂風捲計,呼嘯蒼穹,到處滴水如柱、雨簾紛飛。

其徐上前,雙手遞上一件鬥篷:“公子,雨大。”

裹緊鬥篷,寒風依然躥過篷底,寒意襲來,姬恪卻只是站着,不避不躲。

多年前的那個雨夜,他一輩子也無法忘卻。

什麼是誣陷,什麼是百口莫辯。

他第一次在霜華殿中見到那麼多的人,鎧甲上銀光粼粼,如同刀劍的鋒銳,他們在將霜華殿從裏至外翻過,搜出幾封書信與一個人偶,父皇的人偶。

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釋。

前朝公主被迫嫁給當今聖上,不知感激聖恩,一心尋機報仇復國,被人贓俱獲。

那一樁後宮中的祕辛在幾乎不給任何辯駁的機會下敲定。

等待着他和他母親的只有毒酒一杯,他的父皇一直都知道……

父皇的皇位來的很懸,他不是嫡子,更有個比他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父皇所仗的無非是下手快,朝內朝外不服的人甚重,那時的他需要靠許家的實力來維持這個平衡。

所以無論許皇後做了什麼……他都不會管,即便是殺了他的妃嬪與幼子。

他永遠記得那個高傲的女人仰着下頜,眼中帶着尖銳的快意,看着她母妃一口口喝完杯中的毒酒。

窗外的雨水幾乎將整個霜華殿籠罩在其中。

端起杯子,他也喝了兩口,許皇後見狀,滿意的微微側身,朝後望了一眼,電光火石他的母親搶過他杯中的毒酒,一飲而盡,再遞到他的手中。

而那個懦弱的帝王,只敢在許皇後走後,來看垂死的他們母子。

母親已經毒發,面頰上紅潤的血色迅速褪去,扯着男子的袖子,艱難的張嘴:“求求你,恪兒……太醫……他是你的兒子……送他去齊州回、回……”

他跪在母親的榻前,腹中絞痛,卻死死咬着牙,眼睜睜的看着生命的力量一點點地從母親虛弱的身體裏抽失。

即使在生命裏的最後一刻,母親也依舊是那麼溫柔。

他沒有哭,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下來,他知道母親一定不會忍心看着他傷心流淚,他也知道如果要想爲母親報仇,此後再不能懦弱、膽怯。

也是從那一刻,他就再放不下了。

他恨許皇後,也恨他的父皇。

可是,他只是個普通的不受寵的皇子,要報仇談何容易……

唯一的辦法,就是坐上那個生殺予奪的位置,只有那樣,他才能報復回當初所有傷害過他母親的人。

像是脫了繮的馬,唯一的歸途,只有一直走下去,不論最後的結局會是怎樣。

所以他從啓程去齊州便開始謀劃,整整八年,他終於回到了埋葬了他一切的明都。

他以爲自己的心在齊州的八年已經磨礪的足夠堅韌。

無論什麼都不能再影響到他,可惜……世上最難把握的便是人心……世事難料,姬恪閉上雙眸。

雨越下越大,雷越打越響,天空中一片陰霾。

未曾想過,他註定淒冷的一生中,會遇上一個蘇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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