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着新兵的兩輛大客車顛簸在去鄰省火車站的省道上,因爲只有那裏纔有直達處在南國中州軍區的列車,坐在前排的魯中文排長看着個個對自己未知、陌生的軍旅生涯一臉緊張的面孔,就起立鼓動大家唱支歌活躍一下氣氛,坐在後面的張修錄和杜紅軍,立馬緊張的生怕被點到名出醜,因爲從來沒有上過音樂課的農村娃子,都是五音不全的破嗓子。好在前排的那幾個互相熟知認識的城鎮兵勇於表現站了出來,來自鎮委大院的彭大春扯着嗓子唱了一首《小草》,在高音部分快頂不上去的時候,魯中文站起來示意大家鼓掌鼓勵,大家立馬嘩嘩的掌聲一片,長得白淨微胖的章軍受到鼓舞地站起來說:“我給大家唱首《媽媽的吻》吧”“好”魯中文一聲喝彩,“媽媽的吻甜蜜的吻***”當唱到一半的時候,動情的章軍眼裏噙含着淚光,哽嚥着唱不下去了,剛剛十七歲還很稚嫩的毛頭小子這是第一次離開家鄉遠行,詐離開家鄉、媽媽和親人的他,等歌聲一起觸景生情頓時有了失落感。魯中文見狀起來拍拍章軍的肩膀安撫着“好了,坐下吧”,章軍揮手擦了一下不爭氣的眼淚,悻悻地坐下了。接下來整個車廂的氣氛,是一片對家鄉的思念和陌生軍旅生涯前途未知的惆悵寂靜。這讓本意緩解大家緊張情緒的魯中文得到了一個始料不及的局面。
新兵培訓安排在了一野戰步兵團在縣城外的一營四面鐵絲網的營房內,因爲這八十人新兵連隊是給軍區政治部代理培訓的,所以放在了偏僻點的一營營房裏,屬於這個野戰團自己的大量新兵培訓,則是在縣城裏團部附近的三營負責,這個團是在前幾年越南前線凱旋迴來的主攻部隊之一,正在補充兵力恢復元氣中。給沒有直屬基層部隊的軍區機關培訓新兵,也是一項光榮的政治任務,說明軍區總部鄰導們在關切着部隊,同時也能多劃撥一些夥食補助金、訓練經費給負責的基層部隊,能改善當地的訓練、生活條件。可是張修錄這些從地方青年,逐漸轉化爲合格軍人的愣頭青們哪裏知道這麼多,只是看到從不變樣的一日三餐能連續喫上一個月,還有那到了部隊才補發的軍大衣,竟然是十年前老兵換裝留下裸露着棉花絲的舊大衣,有的還留有片片的血跡,還是多種款式五花八門的雜亂。有時候排隊步行上十公裏,去縣城團部大禮堂參加集體活動時候,看着朝氣勃勃的着新短式新大衣的新兵營整齊的隊伍,一營新兵連破破爛爛的大衣隊伍口號喊得特別得響亮,都是不服輸的年輕人呀!
新兵連的日常的生活,就是聽懂各種號聲和老兵班長的口令聲,日常學習訓練白天就是各種軍姿訓練,最簡單的一個動作就是立正,抬頭、挺胸、兩眼目視前方、兩腿夾緊,中指貼於褲縫隨着班長各種教導的口令,新兵們都在按照要求執行着,班長們還圍繞着單列隊伍修正着各種彎腿、歪手,剛剛入伍的青年們對於新奇的部隊教條還是令行禁止的,只是還不習慣大家呆呆的木偶動作,都最難克服的就是在隊伍裏不由自主地笑,可能是對於一種自己動作不規範羞澀的自我解嘲吧,對於這種情況,老兵們就讓大家分兩列相聚一米立正對視,讓大家盡情地笑,還別說這樣的規矩,不出兩天就杜絕了大家臉上的笑容。晚上就是練習內務條令,把被子整理成豆腐塊是最低標準要求,所以大家只能晚睡早起的展開雙臂反覆按壓被子,儘可能的讓蓬鬆的被子變薄平整,張修錄所在的二排二班還在週末的時候,把牀板拆掉拿下,壓在放到水泥地上的被子上,大約不出一個月的時間,大家都能達到老兵疊的形如豆腐塊的橫平豎直水平,有的還學會了往裏面放夾板的技術。在行進的隊列條例訓練開始後,連長和班長講的最多的就是我們不體罰戰士,但是一個正步走一步一動的口令發出後,大家擺臂踢腿離開地面,繃直腳尖堅持五分鐘,班長在後面還要求着支撐腿要釘在地上,手不到位就打手,腳不到位就踢腿,行進中脫離隊伍和動作不一致,就會被老兵一腳踹倒在地上。訓練場上分在三排瘦弱矮小的杜紅軍經常被踹倒在地,每每都是爬起來糾正動作及時跟上。晚上疊好被子的張修錄經常過去找杜紅軍聊家常安撫他,不到一個月杜紅軍竟然學會了吸菸,兩人躲到操場一角還熟練地遞煙給張修錄嘗試,慢慢的從不會吸菸的兩人就會雲裏霧裏地化解了白天訓練的勞累,杜紅軍說因爲自己河南籍的班長吸菸,所以強迫自己學會是爲了能給班長買菸示好,從而減少訓練時候的踢踹。修錄頓時覺的小一歲的紅軍長大了,比自己還成熟了。部隊不虧是個大熔爐呀,不但能改變形體,還能修煉意志。
一天晚上的熄燈號響過了許久,大家都在勞累中熟睡下,修錄突然感覺有人在晃他的肩膀,急忙睜眼看到是全副武裝的杜紅軍急切的面孔,看他睜開眼了,紅軍趴到枕邊小聲說“我值夜班崗想大便解不開腰帶了”修錄急忙翻身下牀看了一眼四周深睡的戰友們,兩人急忙出門到走廊裏,滾軸的膠皮帶讓紅軍越拉越緊了,已經勒地他快喘不上氣來了,還有那肚子裏想排泄的東西壓迫着,讓他都出了一身的冷汗了。修錄讓他放下槍,解開紮在上衣腰裏的武裝帶和棉襖,但是腰帶滾軸還是卡住捏不出來,只能緊不能松,急中生智的修錄從後面攔腰環抱住紅軍,就像解自己腰帶那樣,捏住隨着向裏滾動的豎軸一拉一鬆、腰帶就開了,紅軍大喜所望抓着解開的腰帶,飛奔操場角落的大通道廁所,酣睡中被驚醒的修錄對着飛奔的紅軍背影羞惱地喊到:“注意聽着,蹲坑深處半夜有唱歌的呀”,這是聽老兵講半夜過後大廁所,通後面化糞池的深坑道會有歌聲傳來的故事,這些鬼故事是老兵們用來嚇唬躲在廁所吸菸消磨站崗時間新兵蛋子的手段。
起牀、出操、洗漱、整理內務、唱歌、就餐、操練、學習紀律、看新聞聯播,拉歌、週末洗澡、洗衣服、讀家書慢慢的張修錄這幫社會青年,逐漸成長爲了一板一眼的軍人模樣,軍人就是國家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沒有條件可講、只有無條件的服從。一個兵是沒有自己的尊嚴和隱私的,你只有一個集體思想,所以你的家書大家都能分享,你讀我的、我讀你的,哪怕是裏面夫妻間、女友的頂點曖昧言語都是屬於大家的,所以你不能有抱怨你不能有祕密,你只有和大家一樣的赤條條地展露獻身給軍隊。訓練中的新兵們只是沒有紅領章和五角星帽徽,光禿禿的六五式軍服看着沒有氣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