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嫂可在家?”
正坐在廊下邊繡荷包邊看着院子裏小丫頭們剪枝喂鳥的玉碗見到吳青鸞一個人進來時喫了一驚, 匆忙站起來, 道,“呀,是表姑娘來啦!”
吳青鸞點點頭, “我看你們院子門開着,便進來串個門子。”說完看了看玉碗手上的荷包, 笑眯眯的奉承道,“玉碗姐姐的手工真好, 這喜鵲繡得活靈活現的。”
“不過是繡着玩罷了。”玉碗笑了笑, 往吳青鸞身後瞧了一眼,“表姑娘是自己過來的?珍珠怎麼沒跟着?”
“本來我有帶着她的,只是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昨日應了老太太一個花樣子, 便吩咐她回去取來給老太太送去。”吳青鸞說道, 一雙大眼靈活的在院子裏掃視一圈兒,最後定在那五間寬敞的正房上, 問道, “二表嫂在家吧?聽說她這幾日不舒服,我是特意來看她的。”
玉碗遲疑了一下,這幾天天氣熱,這個時辰太陽又正足着,她們奶奶一向是不出門不見客的, 只是這客人已經來了,總不能攆走吧?!玉碗眨眨眼,將手上的繡品放到廊下的椅子上, 說道,“奶奶正歇晌呢,表姑娘先屋裏坐吧。”
玉碗親自將吳青鸞請進了西屋,命紅緞上了點心和茶水,自己親自去季貞兒那裏回了此事。
季貞兒聽到吳青鸞來了神情有些驚訝,“她怎麼來了?”
“許是因爲奶奶這幾日不舒坦,表姑娘來瞧瞧的。”
季貞兒不相信的搖搖頭,“她昨日不和青梨妹妹一塊兒來,今日到單獨跑來,定是有什麼古怪。”
“奶奶管她呢,不過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應付兩句罷了。”
季貞兒攏了攏頭髮,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碧綠色的長袍便去了西屋。
“大表妹久等了。”季貞兒輕笑着衝吳青鸞點了一下頭,微微提起裙襬登上腳踏坐到了炕桌的另一側。
“是妹妹來的太突然了。”吳青鸞笑着應道。隨即問季貞兒的身子可好了,之後又尋了幾個話題笑呵呵的攀談起來。
季貞兒有一搭無一搭的應着,心中不停的思索這個表妹的來意。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看到吳青鸞直勾勾的望着季貞兒頭上的翡翠簪子,隨後便說道,“二表嫂頭上的簪子真是好看,聽說那聞名大月的珍寶閣便是外祖母家的產業呢,想必這簪子也是來自那裏了?這樣精巧的頭飾,也只有珍寶閣這樣擁有衆多工匠的名店能制的出來,別處可沒得尋呢。”
季貞兒眉頭一挑,什麼時候她的嫁妝鋪子成了老太太的產業了?季貞兒淡淡的看了吳青鸞一眼,說道,“不過是個普通簪子罷了,哪有表妹說的那麼稀奇。”
“二表嫂平日裏不出門,想必不知道這珍寶閣的名頭有多大!”吳青鸞捲了卷手上的帕子,兩眼微微眯起,盯着季貞兒說道,“一對小小的耳墜都要上百兩,那還不是最好的,表嫂頭上這一支簪子瞧着就是好東西,只怕最少也要一兩千銀子……即使是這樣昂貴的價格,許多大家夫人還特意派人定製呢。”
季貞兒微微牽起嘴角,“大表妹今日怎麼對首飾這樣感興趣?我頭上這支已經舊了,表妹若是喜歡改日我吩咐店裏另尋一支新的給你送去,雖款式不同,可做工應該不會太差。”
“二表嫂誤會了,青鸞此次並非爲了表嫂的簪子。”吳青鸞不好意思的笑笑,“二表嫂想必不知道,我們吳家也有一間珠寶鋪子呢,論起工藝和款式也是百裏挑一的,只是我初初進入這一行,許多事情做起來不甚方便,便想着這借一借珍寶閣的名頭,咱們兩家本是親戚,若是一同做起這個營生,互惠互利豈不便宜?我是聽母親說如今江家的珍寶閣是二表哥和表嫂兩個在打理,所以想託表嫂代我問問二表哥關於合作的事情呢。”
季貞兒聽到這眼中泛起冷笑,“想是表妹聽差了,那珍寶閣雖是我的嫁妝,可實際上我只佔了兩層股份,真正管着的是我孃家三哥哥,表妹說的合作,只怕二爺和我也做不得主呢。”
吳青鸞臉上一僵,尷尬的笑了笑,“原來竟是表嫂的私產呀,倒是我疏忽了。”
“無妨。”季貞兒淡淡的笑了笑,“只是幫不上表妹的忙了。”
吳青鸞想了想,又道,“即是二表嫂的哥哥,那也是連着親戚的一家子,不知表嫂能否幫着引薦一番?俗話說一事不煩二主,青鸞正想讓老太太代我求求二表哥幫我那珠寶鋪子搭把手呢。”
季貞兒聽了神情更加冷淡,垂下的眼簾遮住眼底的譏諷,感情是拿老太太壓她呢?只是她沒想過,老太太即使再疼外孫女,也不會讓親孫子喫虧的。
送走了吳青鸞之後,季貞兒便軟下身子靠在錦墊上,慢慢的將手中的熱茶吹涼,輕輕抿了一口遞給玉碗。
“奶奶何必應下她?”玉碗皺眉問道,這吳家大表姑娘也真真是沒有深淺,他們奶奶已經把話說得那樣明白了,這事兒做不得主,她居然還死乞白賴的非要奶奶幫着和三舅爺求情,真是沒臉沒皮。這珍寶閣他們自家經營的好好的,做什麼要和她吳家合作?!
“我只答應替她問問,又沒應下什麼!”季貞兒輕笑,“你尋個人去打探一下吳家的這個珠寶鋪子到底怎麼回事兒。”
“奶奶放心,這件事就交給奴婢了。”玉碗乾脆的應道。
當晚季貞兒便將此事說給了江寒之聽,江寒之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的說道,“和珍寶閣合作?大表妹的胃口還真大。”
珍寶閣原是安國公府的產業,記在安國公夫人名下,是大月最有名的一家珠寶店,做出的珠寶首飾和掛件擺設極受貴族女子的喜愛,便是宮內的娘娘,也多有佩戴珍寶閣的頭面,因此珍寶閣全國九家店面每年的收入極爲可觀。當年季貞兒出嫁時安國公便做主給了她兩成的股份,每年年節,珍寶閣都會進上來一些精品的頭飾掛飾送到江府季貞兒處。可是,對於這間店鋪,季貞兒只有分紅的權利,在經營管理方面,確實是插不上手的。
珍寶閣財力充足,背景雄厚,收羅了數百名能工巧匠,每月都會有新穎別緻的首飾推出,這樣一家鋪子,爲什麼要和別人合作,讓外人來分一杯羹?這個吳家表妹還真是異想天開。
“我今日雖推了,只是見她不像是輕易死心的樣子,如今我舊怕她要求到老太太頭上。”季貞兒淡淡的說道。雖然她覺得老太太不會爲了一個外孫女爲難親孫子,可是凡事都有個萬一,這兩年老太太越發糊塗,若是真的被吳青鸞哄住,不分內外的橫加幹涉豈不是給她添亂?
江寒之搖搖頭,摟過季貞兒倒在牀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輕笑道,“你放心……這些日子老太太對家裏的鋪子和錢的事兒上心許多……唔,算起來,這還是張家的功勞呢……”
季貞兒將臉埋在江寒之懷裏笑了兩聲,這卻是真的,這幾日時不時便能聽到老太太問太太家裏的用度和莊子鋪子收益,想必那張家挖去的幾個鋪子在老太太心裏留下了很大的陰影,現如今,只要有人提到鋪子兩個字,老太太的表情立刻變會嚴肅起來,說話應對也慢了許多,想是在心裏衡量盤算呢。想到這,季貞兒終於放心,只要老太太不來胡攪蠻纏,江家其他人可沒人喫吳家大姑娘那一套!
“我吩咐玉碗去打探吳家珠寶鋪子的事情了,估計這兩日便能有消息,咱們行事也要知己知彼對不對?”
江寒之略微沉吟片刻,說道,“其實不必,這吳家的事情算不得什麼機密,明日我問問大哥便是。”
季貞兒想了想,認同道,“也好,這大表姑孃的想法千奇百怪,又有些過於功利,這次在我們這沒討到便宜,只怕會將算盤打到江家呢,讓大伯有個提防也好。”可惜,老太太若是連孫媳婦的嫁妝都要護住,自家的產業只怕更是如此了。而江敏之是江家最肖似江嶽平的一個兒子,平時看着寬厚穩重,甚至有些許書生氣,可談起生意來,絕不會讓對手佔一分便宜,而韓氏,可不像她和李氏這樣好說話……
季貞兒伸出右手勾住江寒之散落在肩上的頭髮放在手中把玩,微微抬起頭,一雙杏眼笑意盈盈的看着丈夫,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算計和好奇,“你說,若是大表妹知道將來三弟沒有繼承權,會怎樣?”
大月朝雖然實行嫡長子繼承製,可這項規矩卻不是固定不變的,若是長子無能無德,經過族中各位長老和地方官員的許可之後,也有其他兒孫上位的情況。一些偏心幼子的父母難免會想些辦法,若是不成,也會盡量爲其他子女添些家產。江家家產厚兒子少,哪怕將來江寒之江雲之兩兄弟只能分去兩成也是極爲可觀的。但是,早在兩年前江雲之拿着鋪子裏的八百兩銀子去逍遙之後,江老爺便發過話,這樣的兒子便是給他再多的家產也是要被揮霍光的,若是以後小兒子仍是不爭氣,將來分家只會給他度日的銀子。此事說的隱蔽,便是老太太也是不知的,可他們這些其他的兒子和媳婦卻聽說過一二,這也正是劉氏心心念念要將自己的嫁妝鋪子撥給小兒子的原因之一。
大江氏如今有意將女兒配給江雲之做平妻,恐怕也是看中了江家的富貴和江雲之的受寵。至於吳青鸞,想必也是願意嫁個有錢有勢的如意郎君吧?季貞兒目光閃動,嘴角的漸漸揚起,這女人太過市儈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