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輕聲哼了起來:誰瀕臨絕境心中會不喫驚?誰臨困苦裏身邊會不冷清?無援助沒照應,那一着敢說必勝?
而那一邊,明曦則靜靜地打坐讀經。
她雙手抱膝,將下巴抵在膝蓋上,沉思着。
這時,柳梢掀動,婢女急急跑來,說:“主人,夫人,太子殿下與伊主司來了。”
末香一驚,若風來了?
他怎麼會想到要來?
她緩緩起身,心裏有一絲甜蜜。
好久不見,他還好麼?
明曦一動未動,仍然坐着讀經,雙目微閉。
湖面飛蟲掠過,暈開幾個淺淺的同心圓。
李若風來了。
他還是一身寶藍色長袍,玉扣繞發,腰間佩玉,一臉冷若冰霜。
只是,他的臉瘦了一圈,下巴顯得更尖了,如冰棱一般犀利。
他的身後,跟着伊紫靈。
“見過太子殿下。”末香輕輕一揖。
若風冰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柔情,嘴脣上下開合:“你還好麼?”
末香正要答話,若風身後的紫靈冷笑一聲說:“喲,現在我們可是要叫皇嫂了,應該是我們給皇兄皇嫂行禮纔對。”
末香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心想,紫靈怎麼說“我們”,難道這麼快,她與若風便是夫妻了?
若風嫌惡地看了紫靈一眼,笑着對末香說:“孤與紫靈,前日剛剛訂婚。”
心忽然痛了一下,好像一枚針刺入了心房。
“那麼,太子殿下此來,就是要告訴末香這件事麼?”末香心痛得都想哭了,可是還是用笑容來掩飾自己的悲傷,“那真是恭喜了。”
“末香……”若風眉毛緊緊擰着。
末香轉身來到明曦身邊。明曦旁若無人地讀着經,乾脆將眼睛也閉上了。
“皇兄有這般雅緻對經文感興趣?”若風見到明曦,聲音只含了明顯的譏諷。
明曦沒有動一下,也沒有說話,繼續全神讀經。
若風嘴角一彎,邪邪一笑,撿起一塊大石頭扔入湖中。湖面變得不安靜起來,圓暈四溢散開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我看皇兄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吧?”若風好像就是來刺激明曦的。
末香有些看不下去,她說:“你已經贏了,惠妃娘娘也已經死了,爲何你還要來刺激他呢?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生活下去,爲何你就不放他一片安寧呢?”
若風似乎沒想到末香會爲明曦說話,他抿了抿嘴,不敢相信似的抓住了她的手,說:“末香,你可知道,他當初當上太子時,是怎麼對我們的……”
“放開我娘子的手。”
這聲音冷淡,卻透着力量。聽了讓人不寒而慄。
明曦此時已放下那本經書,緩緩站了起來,一把拉住末香另一隻手,冷冷地望着若風,又重複了一句:“放開我娘子的手。”
若風呆在了那裏。末香想掙開兩個人的手,可是他們似乎在故意鬥氣一般,都像鐵鏟一般抓着。
明曦用力將末香往自己身邊一拉,末香被拉到明曦身邊,可是若風還是緊緊抓着末香的手不放。
明曦再使勁一拉,末香被拉到明曦身後去,若風只好鬆開她的手。
“明曦,你……”末香撫摸着自己被明曦抓得生疼的手,不解地望着他。
“你是我妻子。你給我記住了。”明曦一向溫暖的臉此時竟僵成一塊凍死的冰!
末香掙不開他的手,只好低下了頭,臉上卻很生氣。
“生氣了麼?”明曦竟然得意一笑,轉身對若風說:“你記住,你並沒有贏我。至少,你心愛的女人,現在屬於我。”
他似乎在炫耀一般,將末香摟在懷中,朝她臉上吻了幾口。
末香掉開頭,十分不明白明曦怎麼忽然變成了這樣子。
“你……”若風氣得要衝上去,紫靈拉住了他:“殿下,他們本是夫妻,殿下你要幹什麼?”
若風聽到“夫妻”二字,怔住了,明曦故意氣他似的,不停在他面前吻着末香。
若風掉過了頭,拔出劍來,狠狠刺入泥土中,說:“末香不會屬於你的!不會的!”
“那你試着搶走她呀?”明曦笑得更加尖酸了,“你要不要留下來,看我們晚上的消魂事哪?”
若風氣得將劍抽了出來,抵在明曦的脖子上,說:“你不要忘記了,你現在就是一隻螻蟻,我隨時都可以取了你的命!”
“就算你殺了我,末香仍然是我的妻。她也一樣也守着我。”明曦笑得更加猖狂了。
若風再也看不下去,轉身氣呼呼地走了。紫靈連忙跟了上去。
見若風走了,明曦才鬆開了末香的手。末香白嫩的手腕上,有了一道深深的淤青。
“怎麼?你生氣了?”他冷哼一聲,用手指勾了勾她的臉,笑道,“你不會心裏還有他吧?”
末香厲聲說:“沒想到你的真正面目是這樣可怕!你這些天一直裝作安心讀經,可是這一切都是假象!”
明曦冷笑一聲:“你很聰明。這一切都只是我做給世人看的,尤其是用來麻痹李若風的。總有一天,我會讓李若風一無所有!”
末香不再接話,轉身便走。
到了晚上,末香正要上牀睡覺,忽然門被人狠狠踢開,明曦走了進來。
“你……你幹什麼?”末香後退幾步,有些驚慌地說。
明曦冷笑道:“你不是我妻子麼?我這個作丈夫的,總是讓妻子獨守空房,總不好吧?”
“你……你是知道我對你並無感情的。”末香退到了案角上,害怕地望着明曦。
“沒有感情也沒有用了。我們已有夫妻之名了。只差這一步了。”說着,明曦撲了上來,將末香抱到牀上,撕開她的衣服。
一陣刺耳的裂帛聲,他那張溫潤的臉在燭光中閃現着邪惡的光影。
燭光中,是她那一顆凝在眼角的淚。
本以爲可以逃到這裏暫時安下來的,沒想到離開了那個狼窩,又進入了虎穴。
燭光熄了,房內一片黑暗。只有他炙熱的喘息聲,攪得今夜不得安寧。還有她破碎的心。
次日,她將自己鎖在浴室中,不斷清潔着自己身體。
雖然那日在皇上面前是這樣說的,說是已與他訂了婚,說是已是他的女人,可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對她。
她現在很茫然,嘴角是自嘲的苦笑。
一直以爲自己是勝利者,沒想到敗得這樣慘。
一直以爲自己可以對一切都保持冷淡與疏離,才發現,自己其實只是被玩弄的對象。
她用手掌舀起一捧溫熱的水,水從細白的脖子處流下來,水面上映出她美麗的臉,可是卻帶了憂傷與無助。
她咬咬牙,從水中站了起來。
前面的路,要怎麼走纔好?
不可否認,現在的她,已步入消沉的階段了。
她不再鬥志昂揚,而只是每日坐在湖邊,看着湖面上的風,輕輕吹起湖邊的草,她就這樣坐着一動不動,從天亮坐到天暗,然後拍拍裙上的塵土,去喝了些水,喫了點東西,便進了房內,緊緊鎖上了門,睡去了。
第二天起牀,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