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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玄幻小說 -> 吞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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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下了足足一日的雪在魏府的府門中堆積了厚厚一層。

  初七雙手環抱在胸前,頭靠着牀榻,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忽的,他靠着牀榻的腦袋一歪,身子陡然傾斜,這樣的變故讓初七猛然驚醒。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側頭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暗覺肚中有些飢餓——從喫過午飯後初七廢了好些力氣哄着阿黃喫了些東西,然後便一直守在曹吞雲的身旁,不知不覺間睏意襲來,便睡了過去,這醒來卻已是天色已晚。

  因爲一直下着雪的緣故,初七並不能通過天色很準確判斷出此刻的時辰,但飢腸轆轆的肚子卻提醒着初七,時間想來不早了。

  他轉過頭看向牀榻上的曹吞雲,想着給老人加上一牀被子,然後出去喫些東西再回來看着他。

  可頭方纔轉過去,初七便是一愣——老人正睜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初七被嚇了一跳,正要說些什麼,曹吞雲卻搶先言道:“你說我第一次見着她的時候,怎麼說來着?”

  初七眨了眨眼睛,好一會之後方纔回過神來,然後他盯着眼前臉色蒼白,卻又偏偏一臉肅然的老人,滿臉認真的言道:“你說真他孃的漂亮,好想自己年輕個二十歲,跟我搶個頭破血流……”

  “是嗎?”老人臉上的肅然在那時消融了幾分,他又言道:“那我當時一定喝了不少酒。”

  “才能將這心裏話宣之於口。”

  說罷此言,二人在那時相視一笑,窗外風雪更甚,可屋中燭火愈暖。

  ……

  “少喝點酒,你要是死了誰給我收拾。”

  魏府某處屋頂上,初七看了看身側坐着的老人,沒好氣的說道。

  老人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根本不理會初七所言,反倒伸手將手中的酒葫蘆遞了過去,也不言語,只是盯着初七。

  本意拒絕的初七終究敵不過老人如有實質一般的目光,沉默數息之後,還是苦笑着接過了那酒葫蘆,仰頭喝下一口。

  二人身旁的黃狗抬起頭看了這二人一眼,又低下了頭,蜷縮起身子。

  雪還在下,落滿了二人的腦袋與雙肩,並肩而坐的二人相對無言,唯有靜默。

  好一會之後,曹吞雲忽的嘆了口氣,打破了這份沉默。

  “我想請祖劍出山。”他輕描淡寫的說道,甚至目光都不曾偏移,只是直直的盯着前方的夜色。

  初七頓了頓,然後搖了搖頭言道:“細數天罡山存世的數百個春秋以來,除了百年前那場對抗南疆邪魔的大戰外,從未請過祖劍出山。爲了我這樣一個傢伙,不值得。”

  “我不想你死。”曹吞雲卻言道。

  也不知是不是那滿頭白雪的緣故,在說出這番話時,老人忽然蒼老了許多。

  “我不會死。就像天罡山的先輩一般,我們都不會死。”初七寬慰道。

  可這話遭來的卻是老人不悅的白眼,他吹鬍子瞪眼的言道:“老夫要你來教?”

  初七訕訕一笑,極爲識趣的緘默收聲。

  老人被他這番軟硬不喫的態度氣的不輕,他也鬧不明白,他這一輩子到底是招惹了什麼東西,遇見的傢伙盡是這般的貨色。他嘆了口氣,卻依然不願意放棄,又說道:“老夫在她的手下過了二十招,可惜那妮子性子暴躁得很,二十招過後便掏出了斬塵劍,你別說,那傢伙可……”

  曹吞雲說着皺起了眉頭,似乎是在思慮當如何形容那把神劍威能,可思來想去最後卻是嘆了口氣:“反正老夫奈何不了。”

  “我還以爲你這些日子去哪裏了呢,原來是去招惹那個煞星去了。連號稱北境劍種的初七大少爺都不是對手,你個老頭子沒事招惹她幹嘛?”初七嘲弄道。

  “那你到底要做什麼?”聽聞這話的曹吞雲臉露困惑之色,他皺眉問道。

  初七應道:“當然是破了那不知是哪個混蛋發明的斬紅塵之法?”

  “你連那妮子都打不過,更不提孟懸壺那個老不死的傢伙了,打不過人家怎麼破他們的斬塵之法?”曹吞雲不解道。

  初七終於尋到了機會,他一臉鄙夷的言道:“爲什麼非要打打殺殺,用腦子啊!”

  曹吞雲啞然,他索性收起了在這個問題上就差下去的心思,反而問道:“值得嗎?”

  這個問題讓初七愣了愣,然後一臉認真的看向曹吞雲反問道:“話說,你也活了六十年了,到底有沒有遇見過心儀的姑娘?”

  曹吞雲的臉色一白,握着酒葫蘆的手顫了顫,有些許酒漬從葫蘆口灑落:“當……當然有啊。”

  初七挑眉,揶揄問道:“是嗎?”

  “當然!”曹吞雲這一次的回應擲地有聲。

  初七卻是滿臉狐疑:“那若是如此,你就不會問我整個問題。”

  曹吞雲不解道:“這二者有什麼關係?”

  初七一把從老人的手中奪過了那個酒葫蘆,仰頭大口飲下一口清酒。

  然後他看向夜色中漫天的飛雪,想起了在渭水河畔他曾與她牽着手邁步在這樣的冰天雪地中。

  他記得她的聲音,溫婉清脆,像是春日裏的鶯啼燕語;他她在他耳畔的呵氣如蘭,他的心在那時像是身處夏日一般,滿心的躁動與炙熱;他亦記得,她眼中的淚,蹙起眉頭,像秋日的蕭瑟,像滿地的落葉,扎得他渾身發疼。唯獨那時的雪似乎一點都不像冬天,暖洋洋的讓人渾身說不出的舒服。

  她是他的春秋,也是他的冬夏。

  是他的日與月,是他的朝與暮。

  他們曾有過這世上大多數熱戀的少男少女都曾有過的海誓山盟,也曾幻想過結蘆青山旁,傍水而居……

  直到某一天,她的記憶忽的變得時有時無,她的性情也會忽然大變……

  直到那個叫孟懸壺的老人忽的出現,接走了她……

  直到他拼荊斬棘,來到那座神宮的山門前,聽她吐出那句:“大道在前,紅塵當斬。”

  這一切方纔戛然而止。

  初七從恍惚的思緒中回了神來,他伸手抖了抖自己肩上的風雪,又仔細的檢查了一番那件華貴的絨衫,在確定上面並無污漬後方才放下心來。

  然後他看向老人,笑道。

  “你若是有過喜歡的姑娘,你就會明白,他是否能在你的身邊,喜歡你與否都不重要。”

  “對你而言,最重要的是記憶。”

  “是她曾對你展露過一顰一笑,一怒一責罵;是她說過一字一句,一言一語。”

  “尤其是,當你還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記得她的人的時候。”

  “你就會明白我爲什麼會這樣,拼了命的守護這段無關緊要的東西。”

  “因爲,那就是她曾活過的證據,也是曾經那個被我所仰慕的她存在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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