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心宗所有高層的注視下,在近萬名弟子濃濃的期待中,執法長老接着向所有弟子公佈了第二階段考覈內容:
“本次天心宗招收弟子,共分爲兩個層面。
後天期修士,根據表現不同將被劃分爲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先天期修士,對於修煉天門峯心法的弟子,通過考驗之後,將被劃分爲真傳弟子和內門弟子。
而自行修煉《天心我心決》晉入先天的弟子,雖然已經證明你們的意志力和‘天心’都是佼佼者,可直接列爲真傳。
但是!
我相信,你們也和其他人一樣,都希望藉此機會展示實力,都希望能被我宗太上長老選中,成爲親傳弟子!”
說到這,執法長老頓了頓。
果不其然,一提到親傳弟子,絕大多數人都開始摩拳擦掌,神情振奮起來。這些人年輕氣盛,尤其那些根骨平庸之輩,看到人傑也就僞極品靈根,頓時又覺得自己仙途充滿了希望!
看到沒?靈根並不能代表全部!
執法長老滿意地點點頭。現在大家積極性調動起來了,希望過了一會,他們可不要哭爹喊娘。
“第二階段乃意志力考覈。意志力,是我天心宗選拔弟子、評價弟子的關鍵能力。因此,即便我宗天門峯收藏的三大人仙級心法,也都是側重於意志力修行。
對於準備加入天門峯的弟子來說,這一階段就是你們最終考覈。而準備加入天心九峯,修煉我宗傳承心法的弟子來說,你們後面還會有第三階段考覈。
下面我來說說第二階段考覈的規則。
在天墟前方三十裏,宗門用法術臨時構建了十座山。
前九座是爲後天弟子準備的小火山,高百丈,其內連通火脈,溫度很高。
後方那座是爲先天弟子準備的爲風林火山,高千丈。除了火脈,山體還有風林密佈,不僅越往上風勢越疾,而且風助火勢,越往上火勢也越猛。你們的目標是,儘可能朝頂部攀爬,登得越高,評價越高!”
“規則就說這麼多,我宣佈天心宗入門考覈第二階段,現在開始!”
執法長老說完這番話後,維序外門弟子將隊伍重新分成兩批。一批是後天弟子,共計九千六百二十人,這些領隊的師兄師姐將其分成九個小隊,然後帶着他們分別走向九座小火山。
參加小火山考覈的弟子雖然功力不高,大部分也就靈根普通,但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每個人都認爲自己的意志力不比他人差。
這些少男少女一窩蜂衝向小火山,然而纔剛到山腳,渾身上下就被熱潮裹住,接着一個個皮膚通紅,汗水立竿見影地灑了出來。
馮雙雙並未冒然上山,而是和幾名剛認識的夥伴站在一塊,凝神望向前方。
只見九座小山猶如九個紅色大鼎般一字型排開,其後還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山上光華流轉,即使離自己很遠,也能感到一鼓鼓的熱浪朝自己不斷襲來。
這時候,旁邊一位名叫曾浪的男孩感慨地說道:
“據說修爲到了金丹層次可以使用大威力法術,進而牽引靈脈,撮土爲山,合力之下,弄出這樣百丈小山應當不難。但要想臨時弄成後邊那樣的千丈山峯,恐怕得元嬰修士出手纔行。”
馮雙雙聞言答道:
“千丈山峯算什麼?你可知天心九峯有多高?傳聞中可是有萬丈之高!如此巍峨的高山,元嬰修士恐怕都夠嗆,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曾浪露出嚮往之色:
“我也聽說過。天心宗有鬼仙老祖坐鎮,那是半仙級別的大人物,擁有移山填海的能力,凝練出幾座萬丈高山也是有可能的,就是會耗損大量靈氣,提前引動雷劫。
據說天心九峯都是些渡劫無望的老祖拼死凝練出來的。也不知這一次天門峯是出自哪位老祖的手筆?看來宗門最近又要有鬼仙隕落了!”
“不一定,我爹說,天門峯可能是由紅玉老祖親自凝練出來的。”
“紅玉老祖?不太可能吧!”
曾浪不相信地說道:
“紅玉老祖如今不僅是天心宗最強者,還暫代了宗主的職務,身份十分關鍵。她老人家剛度過第五次雷劫,又可再活五千年,有大把時間着手準備六重雷劫,根本犯不着花這麼大代價凝練天門峯吧?”
“難說,她第五次雷劫也是提前引動,你難道不知道是怎麼度過的?”
“額,那不算啦!那是作弊...咳咳...那是有《春秋》的幫助。老夫子從沒用《春秋》幫修士度過雷劫,這明顯有失公允,而且至聖先師肯定也不允許這麼做。這次情況特殊,是先生出的手,等到下一次就難說了。”
“你怎麼知道下一次先生不會再出手?他現在可是天心宗自己人,幫自己宗門老祖度度雷劫怎麼了?情況特殊嘛!老夫子明顯對先生的行爲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先生等不了五千年吧?老夫子也說了,天下一統後就公佈真相,照現在情況來看,估計要不了五千年。以先生的資質,說不定五千年後都要到仙界去了。”
馮雙雙莞爾一笑:
“對呀,所以要趁他現在還在,多用點靈氣,多引動幾次雷劫!如此一來,說不定等先生飛昇之時,紅玉老祖都能超過曾經的陳野老祖了!”
“......”
曾浪忽然覺得說得好有道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與此同時,針對先天期修士的考覈也開始了。
整座風林火山光禿禿的,放眼望去到處是紅彤彤的山石,上面冒着蒸蒸熱氣。山體四處被颶風環繞,形成了無數股氣流和龍捲。
先天弟子有靈體護體,不僅不懼一般熱氣,而且直接無視了呼嘯而來的大風。他們攀爬很快,迅速超過山腳,然而在百丈之後,速度就開始減慢。
超過一半的人,還沒攀爬到半山腰,便不得不停下來。
“我的天,這也太熱了吧!感覺都快被烤成乳豬了!”
“不行!這些風林不能硬闖!這樣靈氣消耗太大,根本到不了山頂!”
“好後悔,我不該那麼早使用靈氣的...”
再往上壓力陡增,每一步都像踩在火爐上,每一步都迎在了風口!
有人試圖用肉身硬抗,然而他們在此時此地剛撤銷靈氣,立馬渾身起火,接着發出殺豬似的慘叫聲,兩眼一白暈了過去。
天上巡視的金丹長老見狀趕緊飛過來將他們抱走。
也有人孤注一擲,將渾身靈氣一股腦爆發往山頂衝刺。結果靈氣就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被一耗而空,然後,他們又步了前面那些人的後塵。
剩下的終於學乖了,知道這裏需要保持一個度,一個在肉身最大程度承受範圍,同時又最節省靈氣的度。
他們開着薄薄的靈氣罩,爲了不被大風颳走,不得不手腳並用,牢牢附在燒紅的巖石上。
他們再也不敢悶着頭往前衝,而是小心翼翼地觀察風林氣流。許多意志力不夠強的弟子,在這個渾身上下無時不刻飽受煎熬的過程中,一不留神就誤入龍捲,然後兩眼翻白地被吹飛到山下去。
山腳下此時設了一個臨時醫療點。所有受傷弟子都會在這裏迅速且徹底地得到治療。待他們恢復靈氣後,自行選擇是否還要重新攀登。
先天弟子裏面有六名妖族,其中有三名是體修。他們聽到這次考覈內容時簡直欣喜若狂,以爲自己穩操勝算。因爲,這種情況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需要妖氣護體,閉着眼睛就能過了。
結果這三名妖族剛想上山就一臉懵逼地被攔下來。
一名被請來幫忙的南明離火殿長老用手往他們身上一拍,這三位五大三粗的妖族男子立刻狠狠打了個寒顫,體表出現一處複雜的符號。
再接着往山上爬,他們立刻發出小媳婦似的哀嚎聲。同樣的溫度,他們此時竟比人族還要敏感數倍!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不堪。
三百多名在風林火山考覈的先天弟子,其中有兩位生靈無比醒目。
一位是那名仙品靈根的黑貓。
這黑貓居然也是先天修爲!
她之所以醒目,不是因爲她的排名靠前,而是不知爲何,她始終未化做人形,就保持着那黑貓的形態。她此時居於第二名的位置,但與後面差距不大,只拉開了數丈距離。
可以說,此時前十名都牢牢咬在一起。
這些佼佼者中,絕大部分人只在體表維持着稀薄的靈氣,一個個眼觀八方,緊咬牙關,汗流浹背,砥礪前行。
黑貓也是如此,甚至她身上毛髮都發出了淡淡的燒焦味,但從行動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異常。
她微微低頭,頂着眼眶兩個黑洞和上方淡白色心眼,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她行爲敏捷,腳步輕快,就像穿梭在花間的蝴蝶一樣,總是間不容髮躲過各種氣流龍捲。每次看似差之毫釐,但若仔細研究,就會發現其實都在她的完美掌控之下。
但她還不是讓天空那些金丹長老,以及正用神識觀測此地的太上長老們最喫驚的一位。
最讓弟子喫驚的,最讓天心宗驚喜的,反而是人傑。
衆所周知,人傑移動速度和反應速度都快得變態。
“靈氣全開往上衝”的這個方案,對別人來說是異想天開,但對他來說,還確實可行!若他這麼做,此時早就到山頂了。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他見那幾名體修被長老施術破了抗法皮膚,就明白這關不能取巧。因爲,這關考驗的不是體質,不是速度,而是面對外界殘酷環境下的頑強意志力!
若他猜測沒錯,那些靈氣較弱只有先天一品二品的弟子,根本不需爬到山頂,只要展現出本修爲相對應的強大意志力,就能獲得好成績,甚至可能超過某些爬到山頂之人。
而他慕人傑作爲堂堂修仙界妖族聖子,豈會仗着自己速度和先天九品的靈氣,來做這些投機取巧的動作?
呵,他根本不屑!
於是,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視下,人傑從上山那刻起便沒有施展任何妖氣。他就這樣頂着高溫,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山上行去。
一百丈,他大汗淋漓,汗水又不停被蒸發。
三百丈,他渾身衣服發出了燒焦的味道,皮膚上出現大片大片的水泡。
五百丈,他衣褲鞋襪燃燒殆盡,整個人變成一個火人!從這個階段開始,他才微微施展一小撮妖氣,不是爲了將滾滾熱流擋在體外,而是作用於體內,不斷修復自己燒傷的心臟、大腦和骨骼。
八百丈,腳下的巖石都冒出紅紅火焰,每一步都是真正行走在火爐中。很多人逐漸受不住,或者靈氣枯竭,不得不舉手示意,被天上的長老接了下去。
繼續往上的那一部分修士此時眼中都冒出火來,渾身顫抖地咬牙堅持着。
他們不僅僅是希望自己最終能抵達山頂,有機會成爲親傳弟子,更多的還是一種震撼!一種膜拜!一種跟隨!
那是一種,被最前方那道身影激發出的強烈鬥志!
就連黑貓此時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只見人傑皮膚早已不見,血肉內臟一片焦黑,就連裸露出來的白骨也被烈火燒得像巖石一樣堅硬,鐵水一樣鮮紅。
明明已經燒成了這樣,明明已經慘不忍睹,但人傑仍然走得沉穩,站得筆直,彷彿此時化身爲烈焰中的王者,一個驕傲的火焰骷髏。
管他風吹火焚,我自閒庭信步!
換做一般人,早就哀嚎出聲,或是暈厥過去了,但人傑卻從頭到尾面不改色。
他不熱嗎?不是!他不痛嗎?不是!
他早已感受到非人的痛楚!
但他發現,每當自己在承受痛苦、面臨痛苦時,比如與祈年交戰虎口碎裂,比如與海煢交戰肢斷腰斬,他都不會有任何畏懼的情緒!他意志力早已與神眼融合,在極端痛苦中彷彿能聽到無數聲音齊聲怒吼:
“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
他還隱隱約約聽到了自己的怒吼聲,甚至隱隱約約看到一些模糊的畫面:
到處是屍體、血跡、殘肢斷骸,宛如一片血腥的煉獄。
手持雙刀的男孩在一個滔天黑影的注視下,明明被傷得面目全非,卻和現在的自己一樣,絲毫不爲所動。
他雙眼興奮的充血,嘴角掛着殘忍的微笑,就像一位無情修羅,正在屠戮生機,收割亡魂。
他不惜以傷換傷,以命換命,有時在將對方一刀兩斷之後,沉聲喝道:
“來啊!來啊!殺!殺!殺!”
“我是螳螂之刀!”
“我是萬妖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