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飛機的婁薇終於看到了容茸一個月前發的短訊,本想下飛機就往那裏趕,但她被凌哥哥截住了。雖然凌哥哥是那些哥哥裏面唯一的一個與她同父同母的哥哥。但他硬把她帶回家後,她就一直沒給他好臉。
從父親房裏出來,凌哥哥一直陪着小心。婁薇明白,她的確是該先回來跟父親彙報的。但是,她真的好想現在馬上就立刻見到她。抱緊她,再也不鬆手。
兩個多月毫無音訊,這麼多信息她也沒回應。小茸脾氣再好,也該生氣了。婁薇想着想着笑起來。沒關係,跟小茸好好解釋,小茸會原諒她的。
第一次見小茸的時候是小茸的生日宴。那年,她知道的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來爲容家的這位公主慶生。衆人等了很久生日佬都不露面。誤打誤撞的她卻在後院見一穿睡衣的女孩慵懶地躺在白色花海下翹着腳翻書。她想:這個與她同齡的女孩,就是個傲慢無知自以爲高高在上的蠢貨吧。但那蠢貨抬起頭,眼睛晶亮望向自己的那一瞬,她不再那麼篤定。
彼時,她還是個短髮褲裝平底鞋內心有着空洞的人。小茸一點一點漫不經心將那些空洞填滿。小茸不介意她家庭混亂,她說真正的戰爭犯從來也不是販賣軍火的人。小茸說她畫的那些設計圖美極了——她真心讚賞自己的設計,那些殺人利器在小茸看來不過是巧奪天工的藝術品而已。
小茸爲她設計的‘煙火’起名‘火車’。
‘可不是蒸汽時代嗚嗚叫的火車哦。《觀無量壽經》雲:人以惡墮惡道,命欲終時,地獄衆火俱至,必有火車來迎。消滅肉體,附贈詛咒,想不大賣都難。’小茸笑着這麼說。復古又別緻的名字讓她第一次得到了父親的嘉獎。火車系列開發到現在,已到了第七代了。
曾以爲她要面對的是金絲籠裏呼吸一下都要尖叫的嬌鳥,沒想真人竟會是這樣。曾經的消沉與絕望沒有了,每天都在過狂歡節:她們手拉手從一本正經的地方溜出來,淌過溪流跑上山坡,她的頭開始越長越長,身體也開始反射光芒。
小茸喜歡拉着自己去看雲朵和星辰。小茸喜歡在她身上畫油彩,喜歡用世間最美麗的衣服裝扮她。她們經常在開滿雪色花朵的花架下哈哈大笑。和小茸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火車’發作,漫天飛火目眩神迷。她早忘了,小茸只是她奉父指令接近的目標而已。
這座城一旦入秋就總下雨。青石板浸了水變爲深黛色。空氣溼漉漉的,全是泥土青草的芳香。
婁薇興奮地站在樹蔭下,聽監視的人說,小茸一大早上去買菜了,一會就回來。她躲在她必經之地,要給她一個驚喜。
有對情侶從那邊走過來。男的一身淺灰色休閒衫,長長的頭髮隨意披在肩上,左手撐着一把大大的透明傘還抱着大袋子,袋子裝的滿滿的露着脆生的生菜葉、胡蘿蔔尖和山藥根;右手提着一大包橙子,胳膊肘還夾着一大捆再生紙包好的尤加利。他身邊的女孩一身紫茉灰風琴裙舔着一個甜筒。遠遠的,兩人像鴿子一樣咕咕咕笑個不停。
婁薇的眼被狠紮了一下。
或許,是兩人走在一起的樣子。或許,是兩人衣着色調莫名和諧。婁薇感覺自己的腳踏在火盆裏了。
容茸舔着舔着,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太人道。東西全讓人拿,自己還喫獨食。她將冰淇淋遞到小一嘴邊。小一可能從來沒喫過冰淇淋,用牙咬了一口,脣上立馬多了兩抹白鬍子。容茸踮起腳用舌頭舔舔那抹八字鬍,想着舔乾淨就算了。可小一併不這麼想,他用嘴勾住她的脣,在樹蔭下吻了她好久。
幸虧,這個點道旁沒有人。
“喂喂喂,你先停一會兒。我手裏的冰淇淋都化掉啦。好粘好粘,要快點回去洗手。”
兩個人一路小跑離開。被雨淋溼的婁薇一步一步走回車裏,臉如烏雲陰沉,她低沉地對司機說:“去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