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一轉身,她被擁入懷。微微的鹹腥,淡淡的藥味繞緊了她。
“帶我走,好不好?我保證不會給師傅惹麻煩的。如果師傅不同意,我就一直抱着師傅,這樣師傅就哪也去不了了。”
發燒是會傳染的麼?容茸的臉微微發燙。容茸掙脫了一下,掙脫不開。想加重力道。但考慮到對方燒了一宿,那單薄的身子骨感覺碰一下會散架,想想還是算了。
“小一啊,我們人類只有戀人之間纔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述求。如果關係沒到那個份上,這樣做會起反效果的——尤其是對女性。一般而言人類女性在力量上要比男性弱一點,如果單純比拼蠻力會處於劣勢。你這麼做會引起她們的恐慌。你不懂,師傅不怪你。你先把我鬆開,好不好。有什麼想法你都可以慢慢說,我會認真聽的。”
容小一慢慢鬆開容茸,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他的臉紅紅的。
容茸不斷地在心裏跟他賠不是:對不起了,小一,你長成這樣子。我想任何一個人類——不管雄雌,被你這麼抱一下都會樂開了花吧。
呃,我之所以要這麼說,主要是怕你以後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呃,總之,等你什麼都懂的時候,千萬不要怪師傅啊。
“師傅,我很害怕人類的。你是我唯一不怕的人類。你可不可以不要遺棄我?我很好養的,每天給我一些菜葉我就會活的很好。就算連續幾天忘了給也沒關係,我很經餓的。師傅,你不是說要教我怎麼和人類相處麼,我還沒怎麼學呢,你就要走了麼?你這樣說話不算數,你自己說的,這是大壞蛋啊。”
所以,鮫人是喫菜葉子活的麼?
所以,她現在是大壞蛋麼?
所以,憑什麼就是不怕我呢?
她是個多麼自私自利的人啊,在別的物種眼裏竟然可以這麼無害?唉,做人好失敗啊。容小一的話對容茸內心衝擊很大,她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她看着他那雙眼水汪汪的眼睛,感覺小一好像一隻小狗狗啊。她怎麼感覺她如果真的不管他一走了之,她就真成了個大壞蛋了呢?
所以呢?把他帶回去當個寵物養?
這寵物挺省心不用撿屎和遛。證都不用辦……想到辦證,容茸想小一出了島,沒戶籍身份很棘手吧。但這對她而言是小菜一碟。這麼想,她似乎覺得將小一帶回去,也不是那麼…那麼的自私無恥了……
綠倚酒店一樓大廳偌大的迴廊可供一百多人同時進餐,但現在只有容茸和容小一兩人。容小一眼一會看菜,一會兒看頭頂的燈盞,一會兒往外望,他什麼都好奇。
“小一,喫飯的時候不要東張西望哦,那樣容易肚子疼。”
容茸給他盛了一碗菜湯,因爲小一不喫葷腥她破天荒點了一桌全素宴。看小一低頭乖乖喝湯,她自己挾了塊花菜嘎嘣嘎嘣喫起來。
歷來處置下架凰鳥都是棘手事。
輕不行,重不行。想想都滿頭包。不過,眼下這麻煩是別人的,不是她的。花菜炒的火候真是妙,清脆爽口又鮮嫩多汁,容茸又夾了一塊嚼的異常歡快。
遠遠聽見外面有行禮的聲音。容茸眼皮抬也不抬,低頭認真喫飯。有人慢慢走到她近旁,輕輕喚了聲。
“小星。”
容茸抬起頭,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一時千山暮雪,疊嶂萬山。
桌上的湯熱氣騰騰的冒着白煙兒,幼年的容茸像只小猴子坐在那裏,屁股像是生了芽般的不安生,小手將一雙小小的銀筷擱在撅起嘴巴上,眼睛盯啊盯啊,直到盯成一雙鬥雞眼兒了才罷手。
‘星子,爸爸問你話呢。如果是你,你怎麼做。’
‘爸,咱能不能別一喫飯就討論這些,您不怕我得胃病麼。’小容茸眼巴巴瞅着桌上的佳餚,嚥下一口唾沫。
‘爸爸工作忙,一個星期有時也就能陪你喫一頓飯,你就不能陪爸爸說一會兒話。’
‘直接咔嚓啦,找個機會,比如聚會,比如喫飯……’小容茸的肚子咕的叫了一聲;‘爸,我肚子真的好餓哦。’
‘這方法也算個方法。但卻實在算不得是個好辦法。如果你要用這種辦法,起碼要搞定對方背後的勢力,也就是說對方的支持者和追隨者是否都已在你掌控之中……好啦,喫飯吧,爸爸不說啦。’
望着那張熟悉的臉,容茸緩緩的叫了聲:子柒叔叔。聲音如同幼年時他爲她帶來一堆貼心玩具時那般明媚。
彼時,她是隻懂事的小猴子。或真或假。她做什麼都是好的。
所有人都說,她聰慧、懂禮、大氣。
那麼現在……
靜靜聽完他傳達那邊給她定下的幾條注意事項。容茸託腮看着袁子柒。叔叔見老了呢,原本銳利的鷹眼已現昏黃沉濁。她指了指坐在遠處乖乖喝湯的容小一。
“這是我朋友,麻煩您把他和我一起捎回去。”
聲音很輕。
不像命令,更不似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