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筆趣島 -> 科幻小說 -> 桀驁

92、月光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姬明月從山谷上空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在慌忙逃竄,仙緣大會見面就得分勝負,輸者不是在生命威脅前被迫捏碎玉符退出仙緣大會,就是被人當場斬殺,而姬明月,是這祕境三千弟子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宗顏的玉符都已經拿在手裏了,就在捏碎的瞬間,明月光華大作,月光如冰一般凍結住了所有人。

哪怕是號稱羅浮凝脈弟子中第一人的葉孤山,也在這一招之下,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凍成了雕塑。藍染的毒蚊綠霧也被凍結在空中,成了一團毫無威脅的霧氣。

所有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懼。他們都是各自門派中的親傳弟子、天縱奇才,自幼生活在師長的肯定與優待之中。即使以前在傳言中聽說過姬明月的恐怖,也不會相信,只不過一個照面,自己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被月華凍結,任人魚肉。。

而姬明月連看都沒有看他們。

他仍然穿着那身屬於瓊華宮的白衣,他的髮絲銀白,如同披戴了一身月光,面孔俊美而冷漠,神色莊嚴如神祗,彷彿每時每刻都在置身事外地俯視衆生。

他緩緩地落在了晏飛文面前。

如果有人留意的話,應該會發現,這是進入祕境中的第一次,他真正踩在了土地上,而非藉助月華的力量懸浮在空中。

晏飛文平靜地看着他,嘴角帶着笑,他總是帶着笑,然而沒有任何一次,他的笑容會像這一刻這樣,帶着讓人心碎的溫柔。

他似乎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虛弱地說道:“你來了啊。”

然而他的笑容似乎對姬明月來說並無作用,他胸前致命的傷口,周身浴血的青衣,還有奄奄一息的狀況,姬明月似乎都漠不關心,他就這樣袖手旁觀地站在那裏,冷冷地看着晏飛文,彷彿整個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你要死了。”他冷靜地告訴晏飛文。

晏飛文嘴角露出一個苦笑來。

“是啊,”他咳了一聲,嘔出的卻是一大口血,被血沫嗆得咳嗽不止。然而姬明月卻並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他只是一抬手,那些陣法中的金屬利刃全部退下。

利刃從胸口拔出的瞬間,晏飛文整個人都抽搐了一下,額頭青筋暴起,即使是對於一個殺手而言,這樣的劇痛也太過可怕。

他虛弱地匍匐在地上,用了許久才緩了過來,久到許多人都以爲他已經死了。他趴在地上的時候,姬明月一直站在旁邊,靜靜地看着他。其實他的性格用冷漠來形容其實有點偏差,更像是一種不通世事的殘忍,因爲他對世人的情感漠不關心,所以顯得尤爲殘忍。

晏飛文已經習慣這種殘忍了。

說起來,他們其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早在許多年前,他們並稱瓊華宮雙璧,都說瓊華宮有這兩個弟子,來日一定大放光彩。按理說,自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之間,多少是有點感情的。可惜他遇上的是姬明月。

晏飛文扶着一塊斷裂的巨石緩緩地爬了起來,躺靠在上面,他原本瀟灑風流的青衣上已經沾滿了血污和泥濘,他顯得這樣狼狽,然而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仍然是帶着笑的。

他輕輕地朝姬明月伸出了手。

“小明月,你過來一點。”他笑得無比悲涼:“別怕,你看,我都要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爲了證明自己並不怕,姬明月竟然真的走了過去,雖然他只是冷漠地站着,連遷就地彎一下腰都不肯。

晏飛文艱難地抬起了手,他的手上沾滿血污,相比之下,姬明月的臉乾淨得不可褻瀆。

但是姬明月沒有躲。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有着最漂亮的眉眼,和最無情的眼神。瓊華宮的白骨觀心法,絕情絕性,斷絕凡塵,讓他變成了這世上最強大也最漂亮的一尊冰雕,予世人傳頌,予世人敬畏。

然而他的臉側,有一道小小的紅痕,非常淡,淡到這世上除了晏飛文,沒有人會發現。

晏飛文的手指因爲失血過多而發着抖,卻小心翼翼地沒有觸碰他的臉頰。

他說:“你受傷了。”

姬明月抿緊了脣,他人生少有表情,連這樣一點細微的動作,都好像忽然活了過來。

“我昨晚遇到一座山,山上有毒藤,還有個洞府,洞府裏有魔族,我殺了魔族,沒躲過毒藤。”

晏飛文虛弱地笑了起來。

他的眼睛映着月光,溫柔得像這世上最好的情人。

“那座山上是不是有很多南瑤島的女孩子,她們有沒有誇你好看?”

姬明月搖了搖頭。

“她們沒有機會說話。”他說。

晏飛文無奈地笑了起來。

他似乎再也支撐不下去一般,摸上了姬明月的臉頰,在上面留下了幾道鮮紅的血跡,這些血尚且溫熱,每一滴都是從他的心臟中剖出來的,卻難以融化這完美皮囊下的堅冰,哪怕一寸……

哪怕一寸也好啊。

“明月啊……”他悲傷地嘆息了一聲,明明在笑,卻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他的眼神這樣溫柔,卻又這樣悲傷,他輕輕地叫着姬明月的名字:“明月啊……”

姬明月墨黑的瞳仁安靜地看着他,這雙眼睛冷得像冰,這些年來,他見過最古怪的武器、最鋒利的飛劍,但什麼武器都不如這雙眼睛傷他最深。

他是他無望的美夢,最不捨的人生。

被扔在泥濘之中的殘破鐵扇緩緩漂浮起來,上面沾滿血跡和泥塵,晏飛文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鐵扇,擋住了雲鏡的視線。

鏤空的扇頁展開來,就像一輪半月,他躲在鐵扇後面,輕輕地親了一下姬明月的臉頰。

他的脣很軟,很涼,彷彿下一秒就要悄無聲息的死去。但是他看着姬明月的眼神,好像還是那個七歲那年偷偷爬到他臥室,握着他被打紅的手掌,輕輕給他吹着氣的晏飛文。

“親一下,就不痛了。”他笑着說。

姬明月的眼中漸漸浮起一些東西,但是太慢了,太慢了,這是一雙多漂亮的眼睛,晏飛文用手指輕輕地撫摸着他的眼睫,這世上他是唯一一個敢這樣做的人。

只是,太慢了。

污濁皮囊,肉體凡胎,百年之後,化灰化煙。我多怕你最終成仙成聖,卻這樣孑然一身地孤獨下去,直至永恆。

晏飛文感覺身體漸漸變得沉重,意識卻像是在往上飄,連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彷彿世界都漸漸黑了下來。

他只聽見姬明月的聲音,似乎來自很遠的地方,他問自己:“是這些人打傷的你嗎?”

晏飛文虛弱地伏在姬明月寬闊肩膀上,傷口在火燒火燎地疼,血都快流乾了,這些年他走過許多山與海,殺過許多人,他常常在黑暗中獨自包紮傷口,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委屈過。

他說:“是啊。”

姬明月抬手的時候,天地間似乎都被明月光照成了白晝,甚至雲鏡前的許多人都有瞬間的失明。

一股巨力襲來,彷彿來自天空,又彷彿來自地心。一瞬之間,彷彿連時空都被這股巨力扭轉,整個山谷的土地全部龜裂,露出下面扭曲的岩層,無數參天大樹轟然倒下,連山谷深處的瀑布也瞬間斷流。

葉孤山身上爆出一蓬金光,他是羅浮山的親傳弟子,自然是帶着師長賜予的保命法寶的進入祕境的,可惜月光充斥天地,金光支持不住,在亮起的瞬間就炸裂開來,他逃出三丈,被潮汐引力硬生生從空中拍落在地,無奈捏碎玉符,退出羅浮祕境。

另外兩位就沒他這麼幸運了。

生死關頭,藍染爆發出驚人潛能,那一蓬毒蚊組成的綠霧瘋狂旋轉,擺脫月華控制,將她包裹在其中,毒蚊互相碰撞帶起旋風,試圖隔絕潮汐引力。她連逃跑的想法也無,直接躲在毒蚊中捏碎玉符,可惜還是慢了一步,潮汐直接碾碎她身體左側的毒蚊,將她左臂硬生生擰斷,她慘叫一聲,捏碎玉符逃出祕境,留下一段蓮藕般的斷臂。

而宗慶和宗顏的保命陣法,在被明月光華籠罩時根本無法汲取靈力發揮作用。生死關頭,宗顏掙脫月光束縛,直接抓過宗慶擋在身前,可惜潮汐引力直接作用於人體每一寸血肉,兩兄弟一起被擰斷脊椎,如同木頭人偶一般委頓在地。

“瓊華師妹!”

“姑射仙子!”

“姑射仙子,你!姬明月是你親傳弟子!我們五大宗派同氣連枝,他怎麼可以下此毒手!”

羅浮山的石壁下已經吵成了一團,三個宗派掌門都在心疼自己的親傳弟子,只有糊塗道人有所預感,抱着酒葫蘆躲去一邊。

吵吵嚷嚷之中,一聲清越的嗡鳴聲直接鎮住衆人的喧譁,是姑射仙子背後那具銀色的明月輪,正發出飛劍一般的震嘯聲,讓所有人心神一凜,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吵鬧。

姑射仙子神色冷凝如霜,眼中殺氣瀰漫,死死盯住了雲鏡中的姬明月,和倒在他懷中的晏飛文。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祕境中的月光開始黯淡起來,直至整片祕境都墨黑如永夜,似乎所有的光都彙集到了同一處——那個剛剛經歷過兩場大戰的山谷中。

黑暗的山谷中,月光傾瀉而下,全部落在一個人身上。

姬明月半跪在地上,一手摟住已經昏迷過去的晏飛文,另一手緩緩張開在月光中,他的手指修長,彷彿在月光中變得透明,又彷彿所有的月光都被汲入了他的身體中。他的控制力之大,甚至穿透了羅浮祕境,連祕境外的羅浮山上,明月也瞬間黯淡起來。雲鏡下千萬觀衆紛紛譁然。

“他這是……”元虛子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幕:“他在治療晏飛文?”

明月可以照透世間一切幻象,晏飛文的蜃珠失效,不只是石壁前的他們,整個朱雀大陸上在觀看雲鏡的人都看到了晏飛文的全貌,他們這些掌門當年都見過還在瓊華宮時的晏飛文,自然也誇過他天資卓越,都對他印象深刻。

但是無論他天資如何卓越,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對於姬明月來說,晏飛文已是瓊華宮的棄子,而且身上被下了禁制,終生無法結成金丹。這樣一個廢人,姬明月犧牲修爲來救他,實在不應該。

仙緣大會中兇險重重,姬明月這樣的做法太不理智。就算是最爲宅心仁厚的羅浮山,對於仙緣大會的規矩,也是見面必須分出輸贏來,更不鼓勵同門互相謙讓。所以連元虛子也對姬明月的行爲表示了不贊同。

而姑射仙子恐怕是最不贊同的一個。

“傳我的話,”她直接召來在宮殿中伺候的瓊華宮侍女:“瓊華宮在整個朱雀大陸上通緝晏飛文,賞金一柄仙品飛劍,一本靈品劍譜,剖心來見。從今往後,凡我瓊華宮門下,見此人,殺無赦。”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