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毅。”秦母想溫柔笑一下, 像當年他們談戀愛時那樣,卻發現自己半點也笑不出來,她心頭有疼。
她曾經深愛的男人現在正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 那隻手握着水果刀,緊緊的,緊到青筋出來。
她渾身發冷, 冷的她懷疑一切都是在做夢。
她眼眶逐漸溼潤,她一直以爲他們相濡以沫,無論遇到什麼事, 他永遠都不會放棄自己的,但原來她也是可以被衡量的一員。
秦喬繼續啃着蘋果, 看着秦孝毅艱難抉擇, 看的她都着急:“秦總, 您到底選哪個啊?”
她燒可沒完全退完,現在腦子又開始懵了,他再不選快點,她就不行了。
秦孝毅沉着張臉看了眼秦喬, 起身,對上秦母帶着絲希望的眼神,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道:“阿阮, 等秦家度過難關後,再送他們去警局, 好嗎?”
秦母一顆心瞬間沉了下去,她呆呆的,原來她還可以被傷的更深。
“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她嘴角淒涼一勾, 明明他已經決定了,還問她做什麼?
還有,以後再送警局?
但問題是他以後真的會送嗎?
他如果會送,早就在接回秦喬之前把那家人送進監獄,怎麼會等到現在?
他根本在敷衍她,她還沒蠢到這地步。
秦母躺了下去,拉起被子將自己蓋的嚴嚴實實,一手偷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原來被至親權衡利弊最後放棄的感覺是這樣?
楊家人把她當傻子耍,她是氣,是怒,楊念讓她遍體鱗傷,往她心臟戳刀子是恨,是怨,可秦孝毅卻直接讓她心如死灰。
秦喬喫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她看向秦母,她還以爲還殘存人性的秦孝毅會爲了秦太太一舉將那幫人送進監獄,就跟一月前在醫院一樣,爲了秦母,選擇放棄她這個有價值的女兒。
但原來他殘存人性的前提是沒觸及利益根本?
一旁,107聽完立馬抬起頭,氣的一爪將啃的只剩個核的蘋果拍過去,那核順着那條拋物線,精準的砸在了秦孝毅筆直的西裝褲上。
秦喬驚了,107也驚了,它就隨爪一拍!
它連忙竄進秦喬懷裏,腦袋蹭了蹭她,忽然後背一涼,107扭頭,就看到秦孝毅冷冷的看着它。
107打了個哆嗦,下一秒,它立馬努力的睜着雙圓溜溜的眼睛,無辜的叫着:“喵~”
秦喬看了眼那褲子的一點污漬,將懷裏貓抱緊,以防他一把將它扔出窗外:“您該不會跟只貓計較吧?”
107兩爪搭在秦喬身上緊緊的,用力點頭。
秦孝毅不想理它們,他緊抿着脣看向背對着他的秦母:“阿阮,我……”
“出去。我累了。”秦母麻木着道,秦孝毅看着不再理他的秦母,神情複雜,“我明天再看你。”說完,他就打算離開。
此刻,秦喬垂眸揉着差點炸毛的107,對上它可憐兮兮又氣憤的眼神,幽幽着:“如果我對外宣佈回秦家,不知道能不能換楊家人進監獄?”
那聲音清脆,明明是詢問的句式,卻帶着篤定。
秦母指尖突然一顫,隨之而來的是心頭一陣恐慌,秦喬這話彷彿在告訴她,她在秦孝毅心裏的地位可能更低,她不能改變的決定,秦喬能。
秦孝毅自然也明白了她的目的,臉色微變:“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秦喬歪了下腦袋:“就是看看隔了一個月後,我的價值夠不夠影響您的決定。”
秦母還有秦孝毅齊齊一愣,這才恍惚想起,一月前,楊念因爲身份傳出謠言的事暈倒進醫院,那時候她哭着求秦孝毅不要毀了念念,讓他選擇委屈秦喬,她想起那時候,脣齒輕顫着,他當時也是一開始猶豫的,後來才放棄的秦喬。
秦孝毅垂在一側的手緊握。
“秦總,前段時間我價值不夠大,您選擇委屈我,成全您妻子還有養女,我認了。”秦喬順着107的毛,嘴角翹起,“那我現在說,我可以回秦家,那麼我的價值加上我身後那些家長的價值,能影響您剛剛的選擇嗎?”
秦孝毅臉色越發的沉,可卻帶了絲爭扎。
秦母大腦懵了下,嗡嗡作響,她脣齒微顫的看着秦孝毅再次猶豫的樣子,知道天平開始傾斜了,就跟當初在醫院,餘臨用一紙合同徹徹底底的讓秦孝毅的天平斜向她們一樣,這一回,秦喬用自己的價值讓秦孝毅偏向了她。
秦喬的價值總算大到了能夠左右他想法的地步了。
秦母嘴角自嘲勾了下,所以現在是她的價值不夠大,不足以讓秦孝毅改變想法?
秦孝毅又看向秦母,一張臉越發陰沉,秦喬這是在逼他再往她身上扎一刀。
“秦總不同意也沒關係,反正我還有其它途徑送他們去監獄。”秦喬抱起107,拎上揹包就要走。
秦孝毅看着鼓起的被子,耳邊聽着那從容不迫的腳步聲,他閉了下眼眸,像是終於妥協:“等下!”
秦喬扭頭,也不催,一雙眼睛就這麼看着他,直到從他嘴脣張了張:“我……送他們去監獄。”
秦母眼淚流了下來,多年夫妻其實不過如此,真正陷在裏面的只有她:“我要休息了,你們出去。”
秦孝毅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對上秦母已經無話可說,他跟着秦喬出來,冷冷着:“滿意了嗎?”
她這一舉,直接報復了她親生母親跟楊家。
秦喬聞聲轉頭:“秦先生……爸,我只是給你了選項,但真正選的人是您啊。”
秦孝毅臉色更加的鐵青。
“不過,恭喜您,從今以後,您將會是最成功的商人。”他跟秦母今天過後,將徹底離心。
“但您將來會不會後悔,喬喬就不知道了。”秦喬抬腳就走,跟着一堆病人擦肩而過,後面的人重利,卻又受感情影響,說他重感情,但感情卻又敵不過利益,他好面子,有着一身傲骨,可在最後關頭依舊向她折腰,。
秦喬想着,商界沉浮多年,他恐怕已經忘了自己這麼拼命工作,不讓別人踐踏他尊嚴到底是爲了誰。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重利,而是以爲自己是。
107探出腦袋,看向後頭僵在原地的秦孝毅,困惑的問着:“喬喬,爲什麼要回去?”
秦喬抱着它,覺得它有點變肥了,她道:“就把那家人送進去,以及告訴那位天真的秦太太這個世界的殘酷,沒有人會一直一直寵着她的。”
“還有反正等着秦氏活過來後,我們間的合作就會破滅,還不如再拿他虐下秦母。”
秦孝毅是真愛他那妻子,但商人逐利,他不可能讓這事影響公司,更何況他不是不處置他們,只是可能會換種手段。
可惜,秦母卻還停留在天真爛漫,感情第一的時候,估計現在正傷心於秦孝毅不顧她的感受,眼睜睜的看着她受許久的委屈,悲涼着他居然不在將她放在第一位了。
秦喬玩着107,兩個人明明實際年齡一塊變大,但心理年齡卻越差越大。
他們一個活在現實裏,一個活在理想世界裏,可偏偏秦母的理想世界是秦孝毅一手構建的,導致秦母不重錢財,不重血緣,只重感情,最終逼的原主黑化。
107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反正聽她家喬喬的準沒錯!
一人一貓出去,醫院門口人依舊跟一月前一樣多,她四處找了找,就看到醫院一旁店裏,時景一身白襯衫,看着那店面賣的烤地瓜,眉頭皺的緊緊的。
“同學,你買還是不買?”老闆頭疼着,他都站好久了,一副微微嫌棄他家地瓜長的又髒又醜的模樣,但偏偏又不走。
時景捏了捏眉心:“買兩個。”
時景付完錢,遠遠的看到醫院門口,一人一貓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抬腳就要走過去,手機響了下,他接通,手機裏傳來他派出去調查的人的聲音。
“少爺,方從生目前沒有出國的痕跡,餘臨附近也沒可疑人,還有,那幾天跟方從生接觸過的,只有時副總。”
時景拎着烤地瓜,聞言,眉頭輕皺,他姑姑應該不會幫着方從生逃跑纔對,除非……
時景站在路邊,神色帶着絲冷意,她有什麼把柄在方從生手上,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爲什麼兩人離婚她會分他大半財產。
秦喬看到時景,連忙跑過去,她腦袋其實還有點暈,剛剛對着秦家人已經把精力用完了,她現在就一臉懵懵的看着他,等着他喂喫的。
時景掛了電話,一手探上她腦袋,還有點燙。
秦喬:“餓。”
不遠處車上,陳祕書看着那兩人,困惑着:“秦喬到底跟時家那位少爺什麼關係?”
秦孝毅看向外頭,那少女可憐兮兮的乖乖站好,由着時景探她額頭,跟在他們面前時判若兩人。
“不用管,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