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喬捏着小臉蛋,雙眼迷茫,呆呆扭頭看向整個考場,一張張陌生的臉衝擊大腦,彷彿他們嘴裏能隨時隨地冒出一堆推銷術語。
“同學,我幫你做,只要9999。”
“同學,友情價,現在只要998。”
“同學……”
她有種自己還在那邊的錯覺。
臉頰疼了下,秦喬揉了揉臉蛋,她看回盡在咫尺的少年,不解着,造學校的人有強迫症就算了,但爲什麼連裏頭的學生都彷彿是複製黏貼?
此刻,辦公室內,一短髮女人臉色不太好。
“小王啊,你也別激動,畢竟秦先生親女兒,他想給人家最好的,才說要送你那班的,他那是對你教學質量的認可。”
王琦深吸了幾口氣,背在身後的手掐的死死的,忍着沒發脾氣:“那您怎麼不送李老師那班?他那也重點班啊。”
“李老師那過兩天也要來新生,很公平的。”
呵?
王琦氣到了,他那邊那個是本部過來的尖子生,她這就是輟學三年,初中都沒讀完的關係戶。
“那要不我跟他換換?”王琦壓着火氣笑着,這個老頭就是偏心!
“你什麼意思!!說我偏心嗎?我要是偏心就不會把去本部學習的機會留給你了!”
“你班成績在這雖好,可跟本部那邊比比,你班上,進前十的有幾個?哦,上次期末,餘臨第三了吧?可那是人家失蹤了一學生,時景又缺考,直接給他騰了兩名額!”
王琦抿了抿脣不說話,她很想說就算那兩個還在,餘臨也不一定會被擠下去。
畢竟餘臨其實很不錯,就是經常失蹤,動不動不參加考試,不然哪會讓本部的人常年佔了前三?
“行了,你下去,要是那個秦喬真的跟不上進度,我會跟秦先生提議,讓她回高一開始讀。”
王琦這才滿意,轉身出去,她走向最後一個考場,不用進去,在窗外一看,就能一看到格格不入的少女。
漂漂亮亮,還嬌滴滴的,常在似乎跟她說了什麼,直接讓她呆滯。
王琦揉着眉心,就算曾經是學霸級別,但連初中都沒讀完,怎麼跟的上重點班的課程?
一考場的人感受到窗外死亡視線,連忙乖乖坐好。
常在正要磨嘰,感受到什麼,迅速正兒八經的坐回去。
秦喬感受到熟悉的氛圍,心臟一顫,連忙扭頭往外,只見窗外站的是一女人,不是她曾經的教導主任。
她一手緩緩捂上眼睛,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爲可親可愛的小於同志又在窗外對着她死亡凝視。
但當年那事真不怪她。
三年前,她離家出走後,原本在街頭畫畫維生,結果被時家大少爺時玖給騙去用來整他弟弟時景,彼時失憶的時景就這麼認錯了人,把她撿回了時家。
時總沒辦法,只好收養了她,但那時候時總,時爸爸還沒有養她的習慣,時景,時少爺更沒有養她的意識。
她自己從小也沒有主動伸手要錢的習慣。
她就宛若個沒爹沒媽的可憐小孤兒,手裏拿着裏頭僅有1塊錢的飯卡,跟着107遠遠的望着食堂,聞着裏頭的飄香,羨慕到不行。
終於在開學測驗來的時候,她被餓到不行,抬頭望天,覺得該含蓄提醒下,時總,時爸爸給下生活費,時景,時少爺記得養她。
她一把拎起準備去撒嬌賣萌賺口糧的107,開始“自力更生”。
於是,測驗的時候,她一手拍向了前座小姑孃的肩膀,乖巧的問:“5000,給你代寫測驗,成交嗎?”
那小姑娘回頭,嘴角一抽,眉頭一挑,扭頭就回去。
莘徳的開學測驗,說簡單也簡單,基本都是基礎題,說變態也變態,它滿分一百,但低於九十就不合格,不合格的就得去領全套莘徳自家產的習題集,本本厚度堪比五三。
連學霸每次一到開學測驗都照樣瑟瑟發抖,深怕一不小心失足,更別提其他人。
所以即使在最後一考場,大家也都是惜命的,自己考,十有八九能過,別人考那就是找死。
秦喬正打算再接再厲,頭頂,冷冷的,嚴肅的聲音響起。
“你準備做什麼?”
秦喬愣了下,仰頭,就看到一中年男人一臉嚴肅加冷峻的看着她。
她後來才知道,小於同志那天恰好從高中部過來開個小會,又心血來潮來看看他們這幫初三的小可愛。
於主任從踏入這行開始,一顆心滿滿都是學生的未來,他對好學生都是用放養方式,從來不管他們,只要他們知道自己將來做什麼就行,但對差生他一直都是狠抓。
所以他一踏入初三教學樓,就直奔最後一個考場。
然後看到了最出格的學生。
那時候,整個考場的學生都被嚇的宛若雞仔,沒一個敢隨便撲騰的,唯有秦喬,仰着小腦袋,眼底暗藏精光。
“五千塊,幫寫測驗!”
於是,下一秒,秦喬被拎出去了,被訓了整整兩個小時,完美錯過第一場測驗,喜提全套習題集,外加一份檢討。
秦喬雖然被罵的頭暈腦脹,但依舊眼巴巴的望着他,像在期待什麼。
於主任自己貧困出生,看着她瘦瘦小小,黑乎乎的模樣,誤以爲也是什麼貧困地方考過來的,他知道小地方很難出一個成績好的,向來眼裏不揉沙子的小於最終放過了她,臨走前狠狠道:“再有下次,把你家長叫過來!”
秦喬直接傻眼,她很想說,可以不用等下次的。但他已經走了。
之後幾天,秦喬眼巴巴的等着於主任請家長,時景翻着她的習題集,皺了下眉。
“於生是高中部的教導主任,很少來初中部。”
秦喬聽完,瞬間焉了,抱着自己的習題集開始刷,沒刷幾天,她又開始替寫作業的生涯,100塊給抄一次答案,500塊模仿筆記給寫作業,終於在她寫了足足一個月,賺的滿滿當當的時候,於生突然想起她,準備來看看,然後臉黑了,去查了她監護人後,拎着她進了時家大門,時爸爸驚悚的被一個電話叫回家。
於主任對着時總壓着火氣,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說到後面時爸爸腦子開始發懵,他問着:“你缺錢?”
秦喬仰着腦袋,一臉乖巧:“不缺。”
於主任冷笑一聲:“她能缺嗎?”
“她都給人寫了百來份作業了!”
“對了,一份還收五百塊!”
秦喬不說話,繼續淡然的挺直着腰板。
時總愣了許久,突然自拍腦門,驚悚着:“我是不是忘了給你生活費了?”
107喵嗚一聲,哽嚥了,他終於想起來了!
於主任:“???”
時景聞言眉頭一皺:“你開學到現在的時候,喫午飯了嗎?”
他們教室不在一處,他從來沒有要人陪喫飯或者特地陪人喫飯的習慣,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喫沒喫午飯。
他話音一落,一書房的人都驚悚的看向秦喬,這都開學一月多了啊!
秦喬沒說話,她後來替寫作業的錢,夠她喫飯了,但堅定如秦喬,依舊每天去了小賣部,淒涼啃麪包,她堅決奉行自己自六歲被綁架後有的座右銘。
會哭的孩子有奶喫。
她繼續倔強仰着小臉蛋,看得一書房的人心尖一顫一顫的。
於主任神色嚴肅的看向時總,開始懷疑他虐待未成年。
時總徹底嚇傻:“對不起,對不起,我糊塗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也沒想到這孩子沒錢喫飯,居然不伸手要錢,硬生生的扛下來,最後還要自己賺午飯錢?
從那以後,秦喬腰包鼓鼓,再也沒幹過替人寫作業這活,除了於主任老動不動從高中部跑過來盯着她外,時景每天中午雷打不動來拎她去喫飯,沒什麼不好。
莘徳初中部衆人眼睜睜的看着曾經全校最窮的小可憐成了現在全校最富有學生之一後,他們發現了商機。
雖然他們對代寫作業沒興趣,但對含蓄表示自己沒錢很有興趣。
從那以後,每場考試前,莘徳特有風景都會上線。
“我幫你寫,不要9998,不要998,只要988。”
“同學,友情價,現在只要888。”
“同學,只要666,你就可以養成小可愛一個。”
他們喊的很積極,像個真正的推銷員,但實際他們不真代寫,畢竟一般只有傻子才以爲靠代寫試卷能搞到大錢,而且事關身家性命。誰會蠢到託付給同考場的人啊。
這一切旨在告訴爸媽——爸,媽,您兒子/閨女錢不夠花。
後來,秦喬升進高中部,開始直面小於主任,她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她成績保持前三,小於沒準會扒了她的皮,來挽救莘徳偏了的校風。
秦喬揉了揉嚇壞的心臟。跟窗外的人對視了眼,那女人轉身就走。
常在見她走了,又偷偷往後挪:“臥槽!她怎麼來了?”
秦喬不解着:“她誰?”
“哦,你將來班主任。”常在轉頭,“所以,你要買嗎?5000,你買不了喫虧,你買不了上當!”
秦喬揉着臉頰,歪了下腦袋,她看起來像個小傻子?
託付身家性命給倒數第一?
“不買。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增加零花錢。”
常在一聽,連忙徹底靠過去,聽着秦喬小聲指導,他眼睛越來越亮。
當天晚上,時景還在看公司的數據,一電話打來,他看了眼,莘徳分部的。
“喂。”
“時先生嗎?我是常在的班主任,常在最近是不是缺錢?”
時景知道他是要找他爸,但他爸向來喜歡當甩手掌櫃。
他聽到後半句直接皺眉:“嗯?”
“他今天跟我說,他原本想替人代寫測驗賺零花錢,但受不住良心指責,特地來自首。”
時景握着手機的手頓了下,然後緩緩抬手揉了下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