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麼一遭變故,讓新認的師徒倆接下來都有點提不起精神,郭不守決定將門規戒律的事情略過不提,想了想道:“徒兒,修真之事須循自然,須依本心,正所謂來日方長,爲師今天先帶你在雲山上四處走走,也好熟悉熟悉環境。”
李易自無不可,於是跟隨郭不守而出。
太陽已經冉冉升空,陽光掠過浩瀚蒼穹,如千萬道金絲銀線般傾瀉下來,揚揚灑灑,將漫天的雲霧漸漸驅散,顯了雲山那巍峨雄壯的身軀來,蜿蜒起伏至極目處,彷佛天地間亙古永恆的存在。
“世間的造化神奇之所,皆入洞天福地名錄,我等雲山正是名列其上。”兩人腳下臨着萬丈深淵,立在廟觀前空曠的廣場上沐浴着大好陽光,任山風獵獵吹起衣袂飄飄。郭不守言語中透露着濃濃的自豪之情,道:“雲山共有八九七十二峯,峯巒簇峙,靈秀清奇,在修真界也是鼎鼎有名的。”
世間洞天福地之說,源於《道跡經》,上面記載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
眼前所見,確實不凡,想來師傅所說是不差的。李易點點頭,下意識的問道:“師傅,不知雲山排名第幾?”
“呃……”郭不守言語一頓,道:“雲山排名七十二福地中的第六十九位,乃是太清聖人太上老君欽點。”
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這麼多的洞天福地,就排了個倒數第四?李易心中有點小失落啊!
“修真修真,修的是人,又不是山。”郭不守心中也爲雲山的排名不大服氣,不過不服氣也沒用,郭不守一聲輕喝:
“若是洞天福地管用,那大家都跑到那王屋山上去喝空氣算了,還日日青燈古道,打坐苦修個屁?”
王屋山洞,乃是十大洞天中的第一洞天,相傳乃是人皇軒轅黃帝祭天之所。
說罷,郭不守臨空一抓,腰間寶劍“嗡”的彈出,郭不守隨手一揮,劍尖上登時吐出一道白色霞光,蘊蘊繞繞似一團雲霧,騰而不飛,聚而不散。
忽的那團雲霧化作三朵晶瑩剔透的梅花,劃着美麗的弧跡,向着掛在廟觀門口的巨大銅鐘直撞而去。
“鐺”“鐺”“鐺”……梅花撞上銅鐘,化作一片虛無消失得沒有蹤影,銅鐘好似被重錘敲擊,搖搖晃晃間發出三聲清越悠揚的鐘聲,鐘聲在雲山上迴旋不息,驚得山間鳥獸亂竄。
“徒兒,爲師手中的這把雲夢劍,乃是傳自盧生祖師爺的鎮派之寶,和武當派的真武劍相提並論,兩劍一白一黑,道是‘縹緲如雲夢,質樸似真武’。”郭不守很滿意自己一擊的效果,揚着手中的雲夢寶劍得意洋洋的道。
李易抬頭向着郭不守手中的雲夢劍望去,雲夢劍通體潔白無瑕,在陽光的映射下,散發着幽幽白光,幾如雲蒸霞蔚一般,還真當得起“縹緲”二字的稱呼。
縹緲如雲夢,質樸似真武。李易在心中將這句話默唸一遍,真武劍是武當派祖師爺張三丰的佩劍,可謂名傳千古來着,雲夢劍居然比之毫不遜色,那麼擁有雲夢劍的雲山派肯定也有其非凡之處。
郭不守見得李易不做聲,只當李易被自己的手段給鎮住,李易心中再不會對雲山派生那妄自菲薄之念。
郭不守有着幾分得意,暗道以自己豐富的人生閱歷,對付一個小孩子,那是簡單之極。
就在此時,上空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甛噪聲,緊接着似有物體降落,原來是一羣被鐘聲驚擾的鳥兒飛過。
師徒倆各自驚醒,趕忙往旁邊一躍,回頭看時,地上稀稀拉拉的幾滴鳥屎,既黑且白。
師徒倆對望一眼,頓時面面相覷做不得聲。
真個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郭不守仰天長嘆一聲,將雲夢劍還鞘後攀着李易肩膀,道:“徒兒,我等還是先去雲山別院,歇息一番後再論其它吧!”
………………
莽莽蒼蒼的綿延羣山,隨着山丘曲線的波瀾起伏,宛如兩條巨龍,從天邊呼嘯而來,雲山正是兩條巨龍所搶奪的那一顆寶珠。雲山別院位於雲山的山腰處,恰好被兩條巨龍環繞成一座天然的屏風。
雲山別院因地制宜,得天獨厚,數百間房子錯落有致的排列着,不過卻顯得很陳舊,所有房間的門窗都是緊閉着,大約許久都沒有人住了,讓人感覺分外的蕭瑟,那用青石鋪就的院子裏也是雜草橫生,凌亂不堪,透着一股沒落的荒涼。
李易心中詫異不已,這麼多房子,那得曾經有多少人住?爲何現在雲山派只有郭不守孤家寡人一個了?
李易以詢問的目光向着師傅看去,卻見郭不守正眼眶發紅的望着那一片房子發呆,口中喃喃自語道:
“千秋世家龍虎山,百年領袖全真派。
性命雙修唯青城,道法精奇還三茅。
繁華一時看雲山,扶搖直上觀武當。
道教舊權與新貴,三山五嶽只等閒。”
能讓郭不守失態至此,定然是雲山派曾經發生過無以復加的慘痛之事,李易想要勸慰幾句,又不知從何說起,唯有如郭不守一般靜靜佇立,看着那條從雲山別院旁邊流過的小溪,叮咚聲響中泛起陣陣白色的漣漪,淌啊淌的蜿蜒遠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郭不守終於想起自己身邊的弟子,於是收拾一番心情,對着李易道:“徒兒,你以後就住在這裏。”
“這裏!”李易問道:“師傅不住這裏?”
郭不守沉默片刻,指着雲山別院內一間較爲獨立氣派的房間道:“那是雲山派掌門人下榻之所,不過爲師怕睹物思人,從未曾進住過。”
李易點點頭,又問道:“師傅,弟子要住哪間?”
“除了那一間,其餘的你愛住哪間,就住哪間,關爲師什麼事?”這次郭不守沒有好脾氣,眼睛一瞪,道:“你若是願意,將自己砍成幾十塊,每間房攤上一塊住都成。”
呃……我不是想和你住,我是擔心這麼大一個院子,又荒廢了這麼久,萬一裏面有兇獸猛禽毒蟲之類的怎麼辦?半夜三更的時候它們要出來尋找食物,我一個人在裏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還是跟在郭不守身邊安全些。
李易看着自己的小身子板,心中腹誹不已,遣詞造句怯生生的說道:“這個……師傅,弟子尚是年幼……想要朝夕侍奉於師傅左右的……”
郭不守聞言,轉過眼睛一瞪,李易昂首挺胸着目不斜視,堅決不退縮。
“你小子別耍花招。”郭不守拿着一根手指輕輕的“嘣”了一下李易的腦門,笑罵道:“小子你放心,這雲山別院乃是盧生祖師爺所建,有歷代祖師爺施法保護,佈下禁制,除了我雲山派門人指引,外人萬難進去。那些兇獸猛禽毒蟲雖能闖如,卻也僅限於那些沒有傷人之心者。”
修真者壽命之長,遠甚於常人,無災無病的活到兩三百歲也非難事,對於這時候的尋常人而言,六十多歲已經是垂垂老者,而郭不守看起來還是個中年人。
“爲師讓你住在這裏,也是爲了你好,你看到那塊玉石沒有?”郭不守用手指着別院中央,道:“我等雲山派有三大鎮派之寶,分別是爲師手中的雲夢劍,呂洞賓仙人賜予盧生祖師爺的雲夢枕,以及那一塊雲夢石。不過雲夢枕幾十年前已經遺失在北疆莽原,如今只剩得雲夢劍與雲夢石了。”
李易循着郭不守手指望去,只見一團雜草叢中,一塊約莫三尺大小,半尺高的圓形石臺正隱約現了身形來,走得近前,李易才發現石臺竟然是一黑一白兩塊玉石天然交織而成,更讓人驚奇的是,那黑色石頭中一點白圓,那白色石頭中一點黑圓,像極了太極圖上的陰陽魚。
陽光靜靜的照射在雲夢石上,白石將陽光反射,顯了一片迷離的朦朧,黑石將陽光吸收,顯了幾分暗湧的流彩,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光怪陸離景象來,李易看着雲夢石,腦海中有一種詭異的扭曲:無論是廣袤的空間,還是亙古的時間,都被定格在這樣一塊石頭之上,黑白分明着,再不僅僅是模糊的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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