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嶽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微的紊亂,正欲抽身離開,一眼對上一雙帶着促狹笑意的眸子。
田昕笑盈盈地看着韓嶽,身上散發出一陣一陣淡淡的酒氣。
韓嶽眼中閃過一絲窘迫,掩飾性地瞪了田昕一眼,引來她的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韓嶽俯身給她系安全帶,聽到她的笑聲,順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田昕嬌呼了一聲,本能地扭腰,韓嶽恰好起身,兩人的鼻尖不偏不倚地碰在一起。
韓嶽身體一僵,停住了動作,就這樣在逼仄的車廂裏彎着腰,聞着田昕略帶酒氣的呼吸。田昕也不說話,只嘴脣微微張開着,眼睛晶亮晶亮地與韓嶽對視。
兩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裏無聲地對視,一時間車內的空氣裏暗湧着旖旎的曖昧氣流。
不知過了多久,田昕突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緊接着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
韓嶽面上閃過一絲惱色,暗暗地提醒自己,現在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連自己親孃都不一定認識的醉鬼,不能跟她一般見識,於是站直了身子,“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車門。
韓嶽努力地集中心神專心開車,可是旁邊之人身上的幽香一陣接着一陣,攪得他心慌意亂。
田昕蜷在座椅上,靠着車門,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韓嶽被盯得發毛,趁着紅燈停下的空檔,狠狠地瞪了田昕一眼。不想田昕眨了眨眼,竟咬着舌頭,孩子似的甜甜地笑了起來。這笑容看的韓嶽心裏直癢。
韓嶽看着那張巧笑嫣然的小臉,恨恨地一把拽過田昕,一手固定着她的後腦勺就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田昕輕輕地嚶嚀了一聲便乖乖地配合起韓嶽。
韓嶽只覺得觸到田昕柔軟的嘴脣時,一陣電流般的戰慄瞬間略過全身。他如同對待世上最最珍貴的寶貝一般,小心翼翼地用舌頭輕而又輕地掃着田昕口腔裏的每一個角落,感受着田昕口中殘餘的淡淡的、醇厚的酒味。
田昕陶醉般微微仰着頭,任韓嶽柔軟而有力的舌頭在自己的口腔中有些霸道地攻城略地,腦中如同塞了一把棉花似的,一片綿綿軟軟的白。
不知過了多久,韓嶽才意猶未盡地放開她,兩人臉上俱是宿醉般的酡紅,尤其是田昕,雙眼迷迷瞪瞪地睜着,嫵媚至極地、直勾勾地盯着韓嶽。
韓嶽被她的眼神直撩得火氣,一腳油門就踩了下去。車子如同飛矢一般“咻”地衝了出去。
好在臨近半夜,路上的車輛不多,韓嶽一路疾馳到了自己的別墅,猛地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極速摩擦,發出尖利的摩擦聲。
幾乎在車輛剛剛停穩,韓嶽便同時跳下了車。
他一把拉開副駕駛座的門。
田昕原本是靠在門上看着韓嶽的,一時不防,猛地向後倒去。
韓嶽早有預料,伸手就接過向他倒來的田昕,扶在懷中,另一隻手伸進車中,“咔噠”一聲解開了安全帶。順手環過田昕的膝蓋下方,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田昕尚未反應過來,雙眼迷離地看着韓嶽,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自己已被男人抱在半空中。
韓嶽看了一眼懷中迷迷糊糊的小女人,不禁有些好笑,大步向屋內走去。
韓嶽將田昕重重地扔在自己的牀上,後者一臉迷茫地想要坐起來。
他也不管她,自顧自進了洗手間擰了乾淨的毛巾出來。
韓嶽出來時,只見田昕一臉懵懂地坐在牀沿,大大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周遭。
見他出來,田昕的眼睛一亮,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伸出手,像孩子似的撒嬌着要他抱。
韓嶽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抱住她。
田昕心滿意足地環上他的腰,撒嬌地蹭了蹭。
這一蹭,讓韓嶽一顆心都瞬間化成了水,充滿憐惜地摸了摸田昕的小腦袋。
韓嶽俯下身,輕輕地摟住她,田昕乖乖地將腦袋埋在他的懷中。
韓嶽感受着田昕溫暖的呼吸透過自己薄薄的襯衣噴在他的皮膚上。突然就覺得人生幾何,所求的不過如此。
抱了好一會兒,韓嶽輕輕推開一些田昕,想要給她擦擦臉,田昕卻不知爲何,死死地抓着他的襯衣,頭低低地垂着,就是不肯放手。
韓嶽見狀,輕聲地哄她,“甜甜乖,我給你擦擦臉,擦完了我們再抱,好不好?”
田昕好像沒聽見一般,緊緊地抓着他的襯衣就是不肯抬頭。
韓嶽突然想到了什麼,手下用了些力氣,推開田昕,捧起她的臉。田昕想躲,卻拗不過他的力氣,被迫抬起了頭看他。
果不其然,滿臉的淚水。
韓嶽看着一臉晶瑩的小臉,心裏直抽抽地疼。
韓嶽輕輕地用拇指摩挲着這張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田昕一開始有些抗拒,開始韓嶽十分耐心而溫柔地引導着她,她一時情動,忍不住也深深地吻回去。
兩個人一站一坐,站着的微微俯身、坐着的微微仰頭,俱是沉醉在這個時隔多年的吻中。空氣裏瀰漫着旖旎的曖昧,兩個人忘我地糾纏着,彷彿此時此刻,世界上只剩下彼此一般,極盡纏綿……
田昕醒來時,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所處地呆滯了一會兒,面前的東西才漸漸喚起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以黑白爲主基調的臥室,裝修是一貫的清冷、低調中帶着奢華;房間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乾淨整潔,都是他的個人風格。
又是他的瑞海別墅。
田昕恍恍然地打量着這間幾乎一點都沒有改變的臥室,頗有一種自己穿越了的錯覺。知道門被人輕輕地打開。
田昕看着眼前穿着純棉家居服的男人,前一夜的記憶緩緩湧進腦海。那些親密的片段讓她禁不住紅了臉。
她有些赧然地看着韓嶽。韓嶽眼見着田昕面上的變化,知道她該是想起了一些,卻也不點破,只是淡淡地扔下了一句,“早飯已經好了,洗手間裏有新的洗漱用品,你洗完臉就出來喫吧。”說完,視線從她臉上淡淡地撇過,轉身出去了。
田昕定了定心緒,起身往衛生間走去。
乾淨的大理石盥洗臺上,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兩隻透明的牙杯,裏面插着一紅一藍兩支牙刷,是田昕一向用的細軟刷頭。
田昕牙齦敏感,一向只能用這種牙刷,不然刷完牙往往滿嘴是血。
自從韓嶽和她在一起以後,他也習慣於買田昕用的那種牙刷。但田昕卻沒有想到,他把這個習慣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女人往往就是這樣感性的動物,明明是如此微小的細節,卻讓田昕心中震動不已,她久久地望着那兩副洗漱用品,眼睛一點點泛紅。
田昕很久才從主臥走了出來,韓嶽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田昕的眼周,看出來她又是一副哭過的樣子,不由皺起了眉頭。
田昕悶悶地在餐桌邊坐下,韓嶽放下手中的報紙,也拿起了勺子——和三年前的他們一模一樣:田昕愛睡懶覺,總是很遲才起牀,而韓嶽是個生活及其規律的人,每天一大早就起來了,在外間工作。
等到田昕差不多快起時,韓嶽便做了早飯,進屋喊她起牀,然後邊看報紙邊在餐桌邊等她。
——那樣的日子就像相處了大半輩子的老夫老妻,儘管平淡,卻時不時給人一種來源於生活本身的極其細微的點滴感動。
以至於,那時的她從不懷疑他們會就這樣一直一直地走下去,直到白頭。卻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彼此分離,形同陌路。
兩人喫飯時都不是習慣於說話的人,各自安靜地喫着早飯。田昕作爲藝人,常常飽一頓餓一頓,飲食沒有規律。因此韓嶽多在早晨給她熬各式各樣養胃的粥。
今天也不例外。
韓嶽喫飯很快,慣常放下筷子安靜地等田昕喫完。這樣的日子和從前何其相似,以至於田昕一瞬間有些許恍惚,似乎一切都沒有變,沒有那些背叛與傷心,沒有那些冷漠與懷疑,沒有那如同不可逾越的崇山峻嶺一般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音信全無的三年。
田昕沉默地喫着飯,空氣裏充斥着難言的情愫,那些愛也好,恨也罷,此時此刻,都一股腦地渾濁在空氣裏,彼此雙方都心知肚明,卻也都無能爲力。
田昕不無悲哀地默默在心裏想到,所謂的“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或許不應該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兩兩相對,彼此明瞭對方的心意,卻誰也都說不出口。
對於兩個各自懷情的人來說,回憶不僅僅是一件傷感的事情,更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明媚的早晨,田昕和韓嶽面對面地坐着,一個低頭心不在焉地喫着飯,一個出神地望着對方。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久久沉默着。
喫完了飯,田昕自覺地起身收拾碗筷。韓嶽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