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私心最最享受的時刻,便是每每遇到應酬時,只要他在,便會毫不猶豫地上前,擋在她面前,彬彬有禮地握住對方的手,禮貌而張揚地和對方寒暄,“我是韓嶽,甜甜的男朋友。”然後八面玲瓏地替她打發走所有的煩人惱事。
“韓嶽。”田昕無聲地動了動脣,咀嚼着這個念過無數次的名字。曾幾何時,這個名字是她的天,只要念着這個名字,她就可以毫不畏懼地、微笑着迎上一切的困難。
也正是因爲這樣全身心的依賴與信任,纔會在他背叛她時,讓她那麼崩潰。冷漠得近乎絕情,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對她而言,那不僅僅是一個人的背叛,更是所有信任的崩塌、整個世界的傾圮。
那“消失”的三年裏,她沒有一刻不在思念着那個曾經給予她無限溫暖的男人。但是思念過後,是更大的痛苦。那一份背叛與冷漠,帶給她的是鑽心的痛和永不癒合的傷疤。一次又一次,午夜夢迴,她哭含着韓嶽的名字醒來;也有那麼許多次漆黑的夜裏,她夢見他們曾經的幸福時光,微笑着或大笑着轉醒,然後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裏,任巨大的的思念與寂寞,將自己一點點吞噬;少數幾次她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才發現枕頭幾乎整個溼透了。
……
可是如今呢,她看着亮着的屏幕,看着那個孤零零的“嶽”字,無聲地看着,淚流滿面。
韓嶽不知在想些什麼,也不掛電話、不說話。這兩個曾經是彼此生命中最最親密的人就這麼隔着冰涼的屏幕,各自沉默着。
寂靜的空氣裏翻騰着無形的細小氣流,彷彿在暗暗表着癡情人的神傷,無言地悲憫着。
“呯!”門被人從外面大力地撞開,將工作室內的衆人嚇了一跳。唯有田昕安然地坐着,彷彿早有預料似的一動不動。
林準大步走到甜心身邊,眉頭緊緊結成了一個疙瘩。他“啪”地一聲,用力將一份文件扔在了田昕身前的桌上,給所有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幾人見狀快速離開。
隨着門“呯”的一聲關上,工作室內只剩下了田昕和林準兩人。林準皺着眉頭,盯着田昕,似乎在思考着該如何開口。田昕一臉淡然地望着鏡中的自己,假人般一動不動。兩人俱是不做聲。
好一會兒,林準才鬆開眉頭,隨手扯過一張椅子重重地坐了進去,抬手用力的揉着眉心,“和韓嶽有關?”
田昕垂下眼簾,算是默認了。林準看着田昕糾纏在一起的兩個手指撥來撥去,又拋出一個問題,“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
田昕彷彿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似的,沉默了一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回答,“簽約了樂峯娛樂之後,再開工作室。”
林準放下手兩道濃黑的劍眉再次擰到了一起,“喲,這回真不改了?”
田昕點點頭,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唉……”林準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呀……讓我說你什麼好……你說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經紀人了,啊?”
林準說着,作勢要用手指戳她的腦門,但真正下手時卻收了力道,只是象徵性地輕輕碰了碰甜心的額頭。他知道田昕做出這個決定多半也是爲了他。韓嶽近日的百般刁難,其實最難過的還是林準而不是田昕。林準這倆天忙得焦頭爛額,其實田昕都看在眼裏。
林準的幾句話讓田昕亦有些動容,她穩住自己的情緒,嘟着嘴朝林準撒嬌道,“哎呀,對不起嘛~林準哥哥,我知道你最最最最好了~~”
林準假裝抖了抖根本不存在的雞皮疙瘩,一臉被肉麻到的表情,“哎呦,我的姑奶奶,我可消受不起你。自己掂量着吧!”
田昕朝林準撒嬌地笑着。
林準不由挑眉,狠狠瞪了她一眼,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成了,去吧,趙言一還在等着你呢。”
“哎,小的遵命!”田昕對着林準仰臉燦爛地一笑,起身朝門外走去。
“篤篤。”
“進來。“田昕伸手推開門,寬敞、明亮,低調中透着奢華的辦公室內,有一股十分淡雅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偌大的辦公室裏寂靜無聲,大大的辦公桌旁的落地窗前,佇立着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
田昕走上前去,隔着一定距離站在趙言一身後。看着寬肩、窄腰、長腿,身材修長、比例完好、腰背挺直的男人,不禁在心裏暗歎。
趙言一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久久沒有開口。
田昕也不出聲,安靜靜地在站在他身後欣賞着他完美的背影。
許是良久,趙言一緩緩轉身,俊朗的面容因其背光而立而匿在暗處,眼睛裏的高光卻十分明亮。他緊緊地盯着田昕的眼睛,開口低低地喚了一聲“田昕。”便沒有再說下去,似乎在考慮着說辭一般猶豫地望着她。
田昕神色淡然,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似乎並沒有開口的打算。
趙言一神色複雜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黛眉、杏眼、瓊鼻、櫻脣,肌膚白皙柔嫩,彷彿吹彈可破;身材嬌小玲瓏,曲線凹凸有致。
認識了這麼多天,他卻突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瞭解面前這個面色淡然的人。
之前相處時那個大大咧咧、豪爽聰慧、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彷彿是他的錯覺一般,面前之人淡漠的神色讓他覺得陌生極了,以至於剛剛那一通早就想好的說辭,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始、如何繼續。
趙言一隻好無奈地開門見山,“真的,想好了嗎?”說完便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田昕點點頭,朝他微微欠了欠身,“想好了。這段時間多謝趙總的關心與培養,您的這份情田昕會一直記在心裏。這些日子裏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您多多海涵。”
田昕這一番話,說得官方、大氣,將趙言一的滿腹說辭堵在了喉嚨口。
其實,她早就告訴過他了,他也應該早就做好了準備不是嗎?
上一次,上一次她說不會再合作的時候,他就應該徹底放下,放她走了。
趙言一抿了抿脣,眸色深深。
如此,他也唯有擺出一副張公事公辦的臉,打着官腔道,“哪裏,田小姐在益海娛樂的時間雖然短,卻爲公司做了很大貢獻,我纔要謝謝田小姐纔是。這些日子有照顧不周之處,還望田小姐不要放在心上。”田昕端着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客套道,“哪裏,趙總太抬舉我了。”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田昕朝趙言一頷首道,“那我就不打擾趙總工作了,先走了。”
趙言一沒說話,田昕便轉身要走。
剛剛跨出了一步,手腕便被一把握住,趙言一低低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極爲細微的懇求,從田昕身後傳來,“田昕,可以,最後給我一個作爲朋友的擁抱嗎?”說完自嘲地笑笑,“雖然僅僅認識了那短的時間,但我總覺得我們是認識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
田昕轉身對上趙言一的眸子,那雙漆黑的瞳仁裏盛着太多太多的情緒,可是有一些她只能裝作不懂。
田昕向趙言一邁了一步,後腳剛剛落地便被趙言一猛的拽到了懷中。趙言一緊緊地摟着田昕,大手用力地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裏。直到這一刻田昕切切實實地擁在懷中,趙言一才徹徹底底地確認,他的確是喜歡了懷中的這個女子,甚至尚未真正的瞭解,甚至……明知她心裏有人。
趙言一心中一陣苦澀,卻無法言說。此時此刻,他能做的只是緊緊地擁住當下。
半響,趙言一才放開了田昕,輕輕地說道,“謝謝你,田昕。”說完轉過身不再看她。
田昕是個聰明的人,趙言一如何待她,她心裏自然是清楚不過。當下也裝作不知,最後深深地看了眼他的背影,轉身離開。
合上趙言一辦公室的門,儘管知道不應該,田昕仍是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韓嶽——事實上,從剛剛進門起,她就一直在想着那個男人:
他獨自在辦公室裏時,是否也常常這樣倚窗而望?他眺望的背影是否也同樣寂寥?那雙深黑的眸子,中是否同樣透着難言的悲傷與寂寞?
田昕覺得自己快瘋了,她竟然這樣對着一個對她真心相待的男人,在想着另一個曾經背叛過她的男人。這樣的自己,讓田昕覺得異常卑鄙。開始田昕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她對韓嶽的愛,或許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韓嶽直直地站在落地窗前,潔淨的玻璃除去那一道道反光,仿若不存在一般。
站在窗前,如同凌空對着幾百米的高空。輕輕一偏頭,便可以瞥到一旁高度不相上下的摩天大樓。
一排排高樓大廈前,是縱橫交錯的立交橋,馬路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一切的人形、車影在這個高度俯望下去,都如同螻蟻般渺小。
這樣站着,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君臨天下的錯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