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薰衣看來,這世界雖是落後了一些,但有了事情可做,日子就好混多了,加上大小姐的縱容,她漸漸如魚得水起來。
這一日,錦雪卉正在書房裏聽溫先生講授凌弈國曆代奇女子的事蹟,那些誥命、公主、皇後孃孃的故事,一點也阻止不了她胡思亂想,她一手握書,一手支着下巴,目光呆滯的瞧着窗外的某個地方,這一坐,已有一個時辰沒有動彈過了,別說是溫先生,就連一旁的於媽媽都有些着急了。
“稟大小姐,福記綢緞莊的錢掌櫃和馮三娘到了!”好不容易等到溫先生告一段落,薰衣忙端了茶點進來給他潤嗓,藉機通報說。
然而,錦雪卉顯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當中,依然是一動未動。
礙於溫先生和於媽媽在場,薰衣又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捧起另一盅茶,送到她手心裏:“大小姐的荷包繡得可真漂亮!”聲音不大,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她身後的於媽媽聽清,又直接點中了她的心事。
條件反射般,錦雪卉手中的書卷“啪”的一聲掉落在書案上:“他在哪裏?”
見她如此反應,薰衣不由嘆一口氣,難怪人家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爲零:“大小姐累了,喝點兒清茶潤潤嗓子吧!”
這一句話,連她自己都覺得太假,這一個時辰裏,一直都是溫先生在說話,若是不算一開始的寒暄,大小姐沒有開口吐出過一個字。
經她這麼一緩,錦雪卉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失儀,接過茶盅,作勢飲上一小口,便起身與溫先生施禮:“多謝先生每日教導,今日先生所述,比起往日,更爲精要一些,看起來,我還需要不少時間來細細讀,若有不明之處,再向先生討教!”
她這就是在趕人了,順帶還暗示對方,這幾日都不用來了。
上次去了福記綢緞莊回來,她一臉幾日都神採奕奕,用句後世的話來說,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看起來,這一回,她早就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禮節性的客套兩句,於媽媽就送人出門了。
這一次,薰衣很識趣的沒有再做不合時宜的舉動,一想到上次,於媽媽不在,大小姐讓她送溫先生出去,她還條件反射般的抓了一把銅錢,好在並沒遞出去,就被大小姐用眼神制止住了。事後她才知道,這位溫先生,自詡是個讀書人,平素裏,頗有些是錢財如糞土的雅士意識,她這銅錢若是遞出去,那就等於是打人的臉了,就算不立即拂袖而去,只怕那溫先生也會馬上變臉吧!
她不過是花了一點兒時間去想這事而已,錦雪卉就有些等不及了。
“你還愣在這裏幹什麼?”
“奴婢這就去請他們進來。”大小姐這種戀愛中小女生的狀態,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並不是毫無樂趣可言的。
錢掌櫃和馮三娘正在垂花門外的會客室裏等候着,錦雪卉本想讓薰衣將人帶到書房來的,但最終還是接納了她的建議,親自到會客廳裏去見她。
錢掌櫃和上次見到的一樣,只是換了一身更爲體面的衣裳而已,錦雪卉並沒有過多的去注意她,馮三娘則是一名面容清瘦的女子,妝容樸素,禮節周全,既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也不至於令人反感,屬於那種放在人堆兒裏,立即就找不出來的。
相較之下,倒是立在倆人身後的那名侍女,讓人眼前一亮——那是一個生面孔,她確信,上次在福記綢緞莊並沒有見過這女子,比起錢掌櫃發福的體型和馮三娘單薄的身子來,這女子整整高出了一頭還要多,即便是低垂着頭,也能從那凝脂般的肌膚上聯想到,那是一個美人兒。
“大小姐,這位就是馮三娘。”錢、馮二位早已施禮問好,可大小姐卻只顧打量倆人身後的丫頭,這確實是有些失禮了,薰衣不得不輕聲提醒。
“呃,”然而,錦雪卉的臉上,卻流露出一縷失望的神情來:“就你們三人?”
錢、馮二人對視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薰衣。
“回大小姐,錢掌櫃她們是乘轎子來的,那些轎伕,都在角門外侯着呢!”
“轎伕?”錦雪卉的眼中,上過一抹亮色,旋即扭頭瞧着她。
薰衣卻裝作沒看見,只輕輕的對錢、馮二人點了點頭。
“大小姐,上次你到店裏的時候,是月中,一些新近的面料,都賣得差不多了,今兒個鋪子裏又新進了好些個,就給你帶了最好的過來——”錢掌櫃說着,身子稍稍一側,往身後看去。
想是一直留心聽着她們的談話,那名侍女裝扮的女子,抱着一匹緋紅的千韌絲走過來。
薰衣並沒有過多的注意侍女的舉動,她走動時彆扭的姿態,混合着陽光照射下半透明的肌膚,顯得那麼的讓人忍俊不禁,她擔心再看下去,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果然,錦雪卉一見這侍女向自己走過來,就嘴角一彎,連掩嘴都來不及,就發出一串抑制不住的笑聲:“你們……你們怎麼買了個這麼古怪的丫頭!”
錢、馮倆人本來也和薰衣一樣,不敢去看那侍女,聽她這樣一說,一時竟也一副極力隱忍的表情,反倒不知說什麼好了。
“回大小姐,錢掌櫃怕奴婢伺候不好,特意買了丫頭送你呢!就是不知你肯不肯收——”說出這樣的話來,薰衣自己也覺得太過膽大妄爲了。
錦雪卉顯然不知道她話裏的意思:“我可不要這種笨手笨腳的……”
想是被她給笑蒙了,那侍女走了幾步,竟然踩到自個兒的裙角,險些摔倒,這樣一來,倒是叫她捉住了嘲笑的話題。
薰衣眼見,那侍女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泛起了紅光,看樣子是窘得不行了。她這才意識到,玩笑開大了。
“大小姐,你看這匹千韌絲怎樣?不如,先讓馮三娘替你量體裁衣吧!”
話題再度回到正事上,錦雪卉反倒沒了什麼興趣:“這就是千韌絲麼?看起來也不怎樣……”
“大小姐,這可是皇室的貢品,福記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就試一試,讓馮三娘給你量一量——”薰衣一邊說着,一邊使勁兒的對錢掌櫃她們使眼色。
“尋衣姑娘說得極是,妾身這就告退了,請大小姐慢慢挑選。”錢掌櫃順勢說着,就拉了清瘦的女子要離開。
“等一等,”錦雪卉徹底懵了:“誰是馮三娘?”在她看來,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女子,怎麼也不像是會縫製衣裳的樣子。
薰衣知道她的心思:“回大小姐,當然是這位——”
“你是馮三娘?”
錦雪卉還要說什麼,那侍女卻忽然抬起頭來,那線條柔美的臉龐,泛着水光的桃花眼,還有薄薄的紅脣,不是樊公子,還能有誰?
一時間,她竟看呆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