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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衣和大妮子被安排在一溜兒後罩房裏的最後一間，儘管正房就在前面，但從她們的屋子走到正房裏去，卻是最遠的。
她倒並不在意這些，就算是遠，又能遠到哪裏去，更何況，比起院子外的小木屋來，這裏可近了許多，她只是有些擔心，那個牀腳邊上拳頭大的地洞，看起來，分明是老鼠洞的樣子，也就是說，這間屋子裏，有老鼠。
別看她在冷水灘的時候，成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假小子樣兒，可誰也不知道，她也有自己的弱點，雖不至於像某些女孩子那樣，一見到老鼠就嚇得花容失色，又跳又叫，卻也因爲偶然踩到過一隻老鼠的尾巴，而心悸了好半天。
如今一進屋，就瞧見那個明晃晃的老鼠洞，想到極有可能今後要與那小東西同喫同住，她就覺得渾身一涼。
錦府的情況，多多少少她還是聽說了一些，去年的這個時候，錦家人並不住在這裏，據說是，全家上下不足三十口人，居住在城北的一處大院子裏，這處園子，是因爲屋主有要舉家遷往外地，才急着低價售出的，所以這熱熱鬧鬧的一家人，搬到這個園子裏來，主子們各自有了自個兒的院子之後，就明顯變得冷清了許多。
別的地方不說，單說這銜珠閣，加上大小姐，統共不過七八個人，僕婦們住的地方自然是綽綽有餘，據她所知，就算時候倆人一間，也還有三間房空着，可爲什麼就偏偏分了把西山的這間屋子給她們呢？
薰衣很清楚，自己入府不足一個月，又從粗使丫頭直接晉升爲大丫鬟，肯定有人會對此不滿，也許這纔剛剛是個開始。
相對於這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這些天戲劇性的經歷，她有點兒無奈，但更多的，卻是肚子裏傳來的水流聲。肚子餓了，她揉一把肚子，正要條件反射的勒緊腰帶，卻看到屋子一角的木桌上，放了兩隻扣在一起的粗瓷碗，不由得立刻嚥了一口唾沫，滿懷希望的跑過去掀起碗一看，裏面不過是一點喫剩下的鹹菜而已。
如果還在小廚房，再怎麼樣，她也不會找不到東西充飢的。
一想到小廚房，她忍不住雀躍起來，幹了大半月的粗活兒，別的本事沒怎麼見長，和王大孃的關係倒是處得不錯的，就算現在過了下人們用飯的點兒，她只要開口跟王大娘說幾句熨帖的話，混飽肚子還是沒有問題的。
有了這主意，先前的不快也都一掃而空，趁着大小姐還沒回來，她趕緊向小廚房溜去。
不出她所料，小廚房裏果真還有人在，要知道，大小姐雖去了靜宜齋用飯，卻也保不住回來還要用些小點心什麼的，這種事情，她也都見得多了。
眼看着四下無人，她貼近門邊兒，扣起手指叩門，咚咚咚——聲音清脆可辨，等了片刻，卻不見王大娘像往常那樣應聲開門，甚至連問話都沒有一句。
薰衣心下遲疑，想到王大娘年紀大了，時常抽空打個盹兒什麼的，也不稀奇，就又加重了一些力度叩門。
只是這一次，還沒三聲叩門完成，那緊閉的木門就吱嘎一聲打開來，情況太過突然，嚇了她一跳，透過門縫瞧見屋子裏暖融融的燈光，一股親切感油然而生，她忙笑吟吟的開口寒暄，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驚訝的發現，應門的人並不是王大娘，而是一個比自己年長一些的小丫頭。
與此同時，屋裏頭的人也看到了她：“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聽她那口氣，頗有些來者不善的意思，薰衣想起來，這就是那個三番兩次跟鵑兒做對的荷花，她當時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只怕是有人在背後撐腰纔是……
“荷花姑娘，我找王大娘。”她微微的勾起脣角說。
她年紀雖小，卻也不是個怕事兒的，看到荷花這副姿態，那些客套的“姐姐妹妹”稱呼，也就能省即省了，更何況，如今她是大小姐身邊兒的大丫鬟，若是對着一個毫無交情的粗使丫頭稱姐姐，那纔是自貶身價的事兒。
荷花卻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話，而是毫不避諱的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冷哼一聲說：“她不在！”說完，就要把人拒之門外。
薰衣頓時有些惱火，這丫頭原先在漿洗處幹活兒，那可是府中最苦最累的差事，特別是寒冬臘月裏，還要成天的把雙手泡在冰水裏，凍得十根手指跟胡蘿蔔似的，她自認，換了自己，指定幹不了這活兒，所以，對於那些真正靠雙手喫飯的人，她還會生出幾分敬意來。
可眼前這個荷花，卻和她想象中勤勞善良的人們有着天壤之別，費盡心機脫離了漿洗處的苦差事，被調入銜珠閣的小廚房當差，本是件好事兒，可她卻還不甘心，妄想着一步登天，這樣的人，比起鵑兒來，甚至都還不如。
一把支起房門，薰衣面不改色道：“那我找你也是一樣。”
聽她這麼說，荷花的臉上，就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來，也不問她什麼事，徑直轉身往竈膛邊走去。
薰衣跟了進去，環顧四周，小廚房裏和往常一樣，收拾得井井有條，就連她從後花園裏搬來燒火時坐的木墩子，都還擺在原先的位置，荷花沒有撒謊，王大娘果然不在。
“院子裏姐妹們用的飯，還有嗎？”她也懶得和這種人轉花花腸子。
聽了這話，荷花眼中精光一閃，轉過身來，定定的瞧着她說：“還真是不巧，今兒個院子裏的姐姐們一個個都嚷着肚子餓，這半鍋飯，都沒夠她們喫……”她說着，還特意瞥了眼擱在竈臺上的大鐵鍋。
薰衣不信，大小姐去找錦夫人，本沒留下話，說是不回院子裏用飯，按理，王大娘就會照着往常的量下米，可如今院子裏少了三個人用飯，這飯菜卻全喫光了，這話擱哪兒也說不過去啊！
懶得和她廢話，她徑直走到竈前，伸手揭開了鍋蓋，這鍋蓋一開，卻頓時傻眼兒了，烏黑油亮的大鐵鍋裏，竟然當真是空空如也。
見到她臉上瞬間的失落，荷花倒是小小的抿嘴一樂，眼中劃過一絲不屑的神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