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海水懶洋洋地鋪開滿眼的湛藍, 吉祥東張西望找了好幾圈以後, 終於失望了。
敖光站在一棵結着碩大金李子的樹下,等着滿山跑的吉祥。
“不見了。”吉祥回來報告:“一根草都沒有了。”
小豬記憶裏那個溫暖無比的乾草窩顯然是隨着時間流逝不知所蹤了,也許是被其他的動物拆了壘窩, 也許是海風太大刮散了。
“還有別的東西。”敖光安慰他:“蓬萊奇珍異草無數。”
“都是我的!”吉祥又高興起來。
“都是你的。”敖光同意。“所有神仙都羨慕你。”
蓬萊山水絕美,靈芝仙草無數自不必說, 就是上面渾然天成,源源不絕的靈氣也是世間少有的。
蓬萊雖美, 卻一直來歷不明, 直到不久前,才讓帝燁給它正名了。
於是現在蓬萊有主了。帝燁跟敖光談過以後,給了個好說法——現在整個三界都知道了, 蓬萊是某個不出世的大神弄出來的, 現在轉送給了吉祥,聲明以後這裏就是吉祥的“孃家”。
吉祥對“孃家”沒有什麼概念, 但是他知道蓬萊上有很多寶貝, 現在全是他的了!
覬覦吉祥孃家財產的當然有,但是那個給吉祥做靠山的大神可不是好惹的,更不說大神身邊還有個招搖山山主青華。
“敖白要來找你。”敖光提醒吉祥。“以後再來清點你的寶貝。”
今天只是來認認路而已。
“敖白又倒黴了。”吉祥跟敖光回去說八卦:“敖真那天不讓他來,他和九百九謀劃出逃的時候被龍後抓住了。”
“他不該來。”敖光說。
當天他確實是召喚了所有同族齊聚東海清理門戶——但其中不包括年紀不夠的小童子軍。
“我猜他是想親眼看看敖司。”吉祥想了想。“不過你們把他弄到哪裏去了?”
“原來的地方。”敖光說。“他想要的東西一直在那裏。”
敖司到最後也想不到,他一心要尋找的東西, 一直觸手可及。
敖凜的半顆龍心,一直作爲發動和維持那個千年禁錮的法器,靜靜地待在那片深不可測的海底。
如今千瓣鐵蓮已被拔除, 禁錮也被衝破了,那片海域不再幽暗。
敖司用蜃龍的角幻化出的龍宮已經實體化了,敖光也把它移到了那片海域,讓它守着敖司一起慢慢衰竭。
這是他留給敖司的最後一絲體面和情面。
“芙音今天要回去……”吉祥遠遠看到敖稟的車隊已經整齊集結在正殿前,有點不高興。“一定要今天走?”
“所以敖白才趕着過來看一看……”敖光頓了一下。“圓圓。”
懷了投胎的芙音被敖司的偷襲驚到了,敖稟顧忌芙音身體於是護着她連夜退到東海已經令孕婦十分喫力,更是因爲頭胎不能大動,於是芙音只能在九蒙的利落安排下單獨隔了一個宮殿待產。眼下芙音身體已經恢復了,敖稟的兒子也……生下來了,沒有理由再留在東海了。
不管是作爲孕婦還是產婦,年紀不大的芙音都是十分虛弱而需要嚴格照顧的——但是小媽媽芙音生出來的蛋卻十分……強壯。
或者應該說天下龍蛋都一樣,即使是剛落地,也是十分堅硬強韌的,在龍的成長過程中往往這個時候是最省事的——還沒出殼,不會哭鬧,又皮實不容易出事,再省心不過了。
在芙音還不能見風不能下牀的時候,那顆新生蛋就已經待不住了,每每都趁宮婢不注意獨自飛走,東遊西晃。
這就大大便宜了好奇得不得了的吉祥了——除了照料的宮婢,就連九蒙也是不能進芙音的宮殿裏去的。
吉祥只知道芙音生小龍了,但是卻不能進去看,於是三天兩頭在外頭晃,於是很快就在宮殿外和對新世界懷有嚴重好奇心的新生蛋會師了。
等衆人發現的時候,那顆新生蛋已經被吉祥調\教得誰都不理睬,只跟在吉祥屁股後面到處飛了——還只認吉祥給取的名字:圓圓。
因爲龍蛋長得太圓了,吉祥認爲這名字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因爲敖稟一直兩邊跑又太忙,於是芙音才一直沒給孩子取名字,想着回去了再慢慢想個好名字,沒想到卻讓吉祥捷足先登了。
而且吉祥在收小弟這方面似乎確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天分——龍蛋圓圓就和當年的元寶一樣,不知怎麼就異常崇拜上了他,心甘情願跟着他到處走。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再待下去自己兒子就不認爹孃了。
於是芙音決定要回去了——要趁龍蛋還小的時候回去趕緊給洗洗腦,不然以後北海的大太子真的叫“敖圓”……多不好聽呢。
敖白趕着今天來也是要看一看圓圓的。
王城還是有些混亂——帝燁留了一些天將幫着敖光清理殘骸,重整龍宮,之前跟着九蒙避難的宮婢和內侍們也有受傷的,一時間龍宮熱鬧了好幾倍。
敖光也是抽空陪吉祥回孃家走走,一回來就被各種報告拉住了,吉祥如今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他的新小弟。
敖白果然已經到了,因爲難得見一次,特別被批準換了衣服以後和芙音隔着扇十二紗屏說話,順便看看稟叔的兒子。
其實龍蛋沒有什麼好看的,都是圓乎乎一個樣,頂多有安靜或者好動的區分——圓圓顯然屬於好動的,根本不能在雲牀上好好待着,無奈的芙音只得允了敖白抱
他出去走走,順便跟吉祥話個別。
要是現在不順着他,還說不準待會在路上要怎麼鬧。
敖白抱着新弟弟剛出去,迎面就看到興沖沖的吉祥。
“九蒙說你去了蓬萊。”敖白偏頭。“好玩麼?”
“敖光說有很多寶貝。”吉祥撓頭。
“怪不得芙音要回去。”敖白一邊和吉祥說話一邊走:“這裏太吵鬧了——裏面還好一些,這裏怎麼這麼多人?”
那些穿着金甲的壯漢一看就不是水族。
“帝燁留下來幫忙的。”吉祥說。“敖光說龍宮塌了快三分之一。”
“哦,那些都是天將了?”敖白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遠處踩着雲霞的——
咣噹。
“圓圓!”吉祥嚇了一跳。
被敖白失手掉到地上的龍蛋好不委屈地轉了個圈,讓吉祥摸着檢查。
吉祥把新小弟撿起來,拍灰:“圓圓沒事吧?你蛋殼這麼厚應該不會疼……”
“吉祥。”敖白揪過他:“那些是天將?帝燁派來的?”
“是啊,你幹什麼這個表情?”吉祥也看過去。“他們長得這麼奇怪嗎?”
“你看那個。”敖白捏着吉祥的下巴轉個方向。
“啊。”吉祥=口=。“那個人長得真眼熟。”
還是一身輕甲,除了繚繞在身邊的淡淡霞光之外,那眉那眼,都……
“那不是草籠子將軍麼?”吉祥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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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天損星君?”敖光蘸飽了墨,轉頭看向吉祥。
吉祥指手畫腳:“什麼星君?他不是夏飛揚麼?九百九帶我們蹭房子……會編草籠子的那個。”
敖光作勢想了想。“你說的是天損星君。”
吉祥不知道敖光曾經去幫他們收拾爛攤子過,但是敖光記得可清楚。
即便是龍王,也不能隨隨便便找個凡人附身的,弄不好凡夫俗子的軀殼承受不住,要折壽。
於是那個時候,敖光就發現了天損星君轉世的夏飛揚——這個可以用。天將麼,肉體神胎,比凡人要好得多了。
於是悠哉的龍王借了夏飛揚的殼子幫兩個小的解圍了以後,還順手給了九百九謝禮,表示感謝他一直照顧自家小豬和敖白。
當然九百九覺得那時候的夏飛揚很莫名其妙就是了。
敖光隱去了附身那部分,和吉祥科普了一下神仙轉世下凡的常識。
“那現在夏飛揚還記得那時候的事情麼?”吉祥想了想。“敖白以爲夏飛揚死掉了,還傷心了。”
“八成不記得了。”敖光說。“敖白和他說話了?”
“沒有,敖白瞪了他一陣子以後,就笑得很古怪。”吉祥老實地說。“不過夏飛揚沒有發現。”
“圓圓被敖白失手摔了一下,生氣了。”吉祥很惆悵。“他會不會氣得以後都不來了?”
剛纔圓圓徑直飛到芙音的車上不出來了,直到離開了都沒有露個臉。
“他很喜歡你,必然還會再來的。”敖光放下筆,“去洗澡,該睡覺了。”
“一起唄?”吉祥眨巴眼睛。“你很久沒有和我一起洗澡拉啦。”
“我要把這些看完。”敖光說。“你先去洗,睡不着就去九蒙屋裏量一下長高了多少。”
“我長高了很多!”吉祥說。“敖白都說我長高了,現在只差一點點了。這裏這麼多東西,你什麼時候能看完?明天再看。”
“好吧。”敖光放下筆。“那我明天再做這些——去看句芒駕車驅趕日出的事,只好留到明年了。”
“等等。”吉祥警覺地看向敖光。“日出?”
“扶桑生於九天之上,日出的時候每一片葉子都會發光——不過既然今晚看不完……”
“你要帶我去?”吉祥眼睛發光。
“你不想去?”敖光挑眉。
“專心看吧,我不吵你了。”吉祥立刻退到門邊,歡快地跑走:“我去洗澡睡覺!”
敖光抬頭看,吉祥已經跑遠了。
龍王想了想,笑着拿起筆,重新攤開卷宗。
等你長大,我會帶你到九天之上觀雲海,下萬丈海淵談明珠,我會帶你去更多更好的地方,讓你不後悔留在我身邊。
東海龍王在他的小豬面前,從不食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