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蛾的指甲很長, 吉祥即使是用滾的也絕對躲不開——在小豬以爲自己要被刺出幾個大窟窿的時候, 他身上卻猛然發出耀眼的紅光!
九百九瞪大了眼睛。
吉祥的身前趴着一個東西,在紅光包圍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那是什麼?”玄機道士目瞪口呆。
青面蛾在吉祥身上發出紅光的時候就被彈了開來,滾落到一旁, 觸碰到紅光的地方像是被灼傷般變成了可怖的黑紫色,萎縮了起來。
青面蛾被彈開以後, 吉祥身上那團紅光也漸漸減弱,直至消失, 九百九也沒看清剛纔伏在吉祥身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蹲在地上瞪着被戳窟窿的吉祥有點不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呆愣愣地看着聽燈拉起他,然後在他身上東摸西摸。
聽燈掀起吉祥的袍子,果然看到一個白玉香囊, 拿起來一看, 上面已經裂出了好幾道細紋。
“這個東西救了你呢。”聽燈把香囊塞回去。“敖家的役獸。”
“易瘦……?”原本怕得要命的吉祥一看到一旁青面蛾的悽慘樣子,又迅速恢復了過來:“這是敖離給我的!”
“可是它只能救你一次。”聽燈說。“趁青面蛾……”
還不等聽燈說完, 九百九就“嗷”了一聲跳到聽燈身邊。
聽燈轉頭, 正看見青面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這傢伙居然沒死!”九百九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把道符。
“唔嘻嘻嘻……一點玄火算得了什麼?”一邊說話,青面蛾嘴裏一邊吐出黑色的煙。“等我們今天晚上用童子陣破了這寺裏的水眼拿到拿東西,這點傷……唔嘻嘻嘻……”
“童子陣?”九百九瞪眼睛:“那是什麼?你們想幹什麼——”
“九百九!”吉祥剛轉頭,就看到話說了一半的九百九就像斷線風箏般斜飛了出去。
那邊的青面蛾卻是大喜:“大哥!”
聽燈皺眉,拉着吉祥的手倒退了一步。
從殿內看出去, 外面天色已經全黑了,而剛纔九百九是被什麼東西打飛出去的,他居然一時沒看清楚。
一個高壯的男子慢慢走近大殿, 一身驚人的戾氣,胸前燃着三簇青色火焰,。
男子身後跟着一個全身都裹成黑色的人,只露出一雙沒有瞳仁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紗。
現在大殿裏除了剛纔被橫掃撞到柱子上,昏迷不醒的九百九,就只剩下吉祥和聽燈了。
吉祥努力眨巴眼睛,不讓沒出息的眼淚掉下來——早知道就不來捉妖怪了!每一個看起來都那麼可怕,還打傷了九百九……
而且敖離明明說會及時找到他的!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小豬一邊跟着聽燈後退,一邊在心裏用他能想到最狠的話把敖離和敖白罵了個遍。
滿臉兇狠的男人並沒有在意吉祥和聽燈徒勞的撤退行爲,而是看向青面蛾。
青面蛾被燒得只剩一半的翅膀抖了抖。“大,大哥!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想跑……”
“即使你想偷喫,也沒那本事解開我的束魂鈴。”那個全身黑色的人陰沉開口。“他們自己跑出來的?”
“他們身上都有寶貝!”青面蛾被那人蔑視的口吻激怒了:“那個胖小子能引來玄火!至於另外一個,這幾天你也沒找到破了他胸前金鎖的辦法不是麼?!”
“都閉嘴。”站在他們前面的男人一出聲,他們就都不做聲了。
吉祥緊緊掐住聽燈的手心,看着那個高壯的男人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聽燈……”
聲音已經變了調,小豬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害怕過。
聽燈看着那個男人:“我現在打不過他。”
“……你很聰明。”男人在聽燈面前站住了。“你要知道,窮機並不是對你的金鎖一點辦法都沒有。”
“至於你,”他看向吉祥:“你身上有避水珠,但那東西保不住你。”
“杌(tao wu),你會後悔的。”聽燈那雙乾淨的眼睛裏還是看不到一絲驚恐,但是吉祥肥嫩的掌心卻被他掐痛了。“我的金鎖不能摘。”
“你知道的不少。”杌原本就精光四溢的眼睛此刻更是懾人:“知道躲開束魂鈴,戴着萬物莫能近身的法鎖。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但是一旦你的鎖被破了,今晚你就得和你身邊的小子一起填水眼。”
“你不能動我,也不能碰吉祥。”聽燈口氣不變。“吉祥身上有海令。這個廟你們也動不了。”
之前還有心情和聽燈說話的杌一聽這話,立刻猛地掐住的聽燈的脖子,手臂一舉,聽燈小小的身子就離了地。
“你懂什麼!只要破了水眼讓我得到這廟裏的東西,別說是海令,就是龍王來了,也不足爲懼!”杌的光是憑大嗓門就能把小豬震飛了:“要不是留着你能破水眼,我早就撕了你了!”
聽燈顯然連杌的一根手指頭都扳不過,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聽燈居然還是一副淡定的表情:“我不會佈陣法,也不會破水眼。”
這時杌身後的白眼窮機突然開口:“不需要你佈陣。”
青面蛾也走了上來:“唔嘻嘻嘻……你們幾個孩子,只要乖乖聽話就可以了~”
“你想拿我填井?”聽燈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被杌掐住了脖子這麼久居然沒有反應:“沒有用的。”
“你果然知道不少。”窮機裹在黑布裏的臉看不見表情:“連東西在井裏都知道。”
“我不只知道東西在井裏,還知道那裏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杌猛地撒手,把聽燈扔到地上。
“是什麼?!”他沉聲問。
一旁的青面蛾手一伸,就輕易提起了吉祥。
“聽燈!”吉祥拳打腳踢,無奈生得太過短小,青面蛾手臂又奇長,一點作用都沒有。
“我不告訴你。”聽燈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杌顯然極不耐煩,一把從青面蛾手裏把小豬捏了過來:“那我就第一個拿着小子填井!”
聽燈表情變得有點無奈:“其實你們不用拿他填井,也能拿到那個東西的。”
“不可能!”窮機立刻開口。
聽燈攤手。“愛信不信。”
一直沉穩得詭異的聽燈這時終於有了一點孩子的樣子。
“窮機,把他帶過去。”杌沉默了一下。
“大哥,布童子陣的時辰快到了,你真的要信這小子的話?”窮機那沒有瞳仁的眼睛看向杌。
杌率先捏着吉祥向殿中央走去:“要是他信口開河,就用他開陣。”
杌一腳踹開大殿地上的香爐之類,窮機也上前,和青面蛾一起躬身,不知道撬動了哪裏的機關,一整塊青磚石板居然被翻了起來!
石板一翻開,立刻露出地板中央的一個大洞,雖然現在正值初春,但是洞裏卻冒出絲絲涼氣,一眼看不到底,黑洞洞的。
聽燈蹲下身子,摸了摸洞口:“用雷。”
杌像是隨時會撲向獵物的獅子般咧開嘴:“要是外力能破壞,還輪得到你說話?”
“你們劈的位置不對。”聽燈蹲着不動。“要同時把從這口井的八印斬斷,非用雷不可。”
杌看向窮機,窮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打了一個耳光,半響纔不可置信地開口:“這水眼……”這麼簡單就能破?
聽燈點頭。“這就是一個古井,只是因爲藏了寶物在裏面,纔會在百年間自然吸納了精氣,化爲水眼。你們把它當做陣法來破,當然不行。”
杌瞪向那個洞:“你說這水眼是自己長成的?!”
聽燈點頭:“你們把它當做——和你們一樣的精怪,破了八印就行。”
不等聽燈把話說完,杌就一把把吉祥扔開,小豬重重地被摔在石板上,哼唧了一聲就不動了。
同時,杌身邊突然浮起青光,殿外隱隱雷動。
聽燈刺溜一下躲到一邊,窮機和青面蛾也立刻推開——纔剛剛離開井口,八道耀眼的閃電就直落到大殿內,一陣驚天動地的爆裂聲過後,大殿中央傳來窮機不可置信的聲音:“水眼……居然裂開了!”
杌大喜,正要上前,卻聽到窮機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
眨眼間,離洞口最近的窮機居然平白化作了一陣青煙,還不等叫聲消失,整個身軀就消失殆盡了。
“你!”杌轉頭,一掌掃響聽燈,卻駭然發現自己的掌風居然打到一半就消失了!
“你認識字嗎?”聽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趴在地上的小豬身邊,一邊查看小豬的情況一邊問了一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
“什麼——”杌纔剛開口,頭頂上就傳來一陣驚心動魄的巨響!
青面蛾早已站不住了,一把坐到了地上。
因爲這個大殿的整個屋頂,居然生生被掀走了!
聽燈仰頭,看着開始從殿頂瀰漫進來的霧氣:“不過那塊匾破成了這個樣子,認不出來很正常。”
杌聚起妖氣,胸前的三簇火焰猛地竄起一尺多高。
“這是雲,妖火吹不散的。”聽燈搖頭,在他和吉祥面前,威嚴的玄色衣角在雲氣裏漸漸顯現出來:“你們真的沒有看過那塊匾嗎?”
“那塊匾上的字,是廣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