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不行?”吉祥死死地拉住敖光的衣袖不放。“我也要去。”
“行雲布雨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敖光耐心地扳開吉祥的手指。“我不能帶着你。”
敖光常常要離開東海去辦事,但是吉祥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糾纏過。
其實敖光也明白,這八成是因爲等在一邊的敖真。
比起吉祥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敖真看起來很明顯又長高了不少,但是那張俊秀的臉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就這麼面無表情地靜靜站在一邊看着吉祥和敖光鬧騰。
敖光不知道怎麼向小豬解釋,因爲敖閏暫時不在,所以要由自己代替他來教敖真一些龍必須要學會的事情——吉祥和敖真見面第一天就結下了樑子,不管他怎麼說
吉祥恐怕都是不服氣的。
“你可以帶敖白去花園玩。”敖光說。“你是主人,不要對客人不理不睬。”
吉祥撥浪鼓似地搖頭,不只敖真,敖離敖白他都很討厭。敖光居然要帶敖真出去而把自己和敖離敖白留下!
他用激烈的肢體語言表達了龍王對今天日程安排的不滿,敖光的袖子都被他拽得變了形。
敖光輕易地把吉祥輕輕拉開,不管司雨掌風,都要遵守一定的時候,他不能耽誤。
九蒙立刻默契地上前,利落把掙扎不已的吉祥拖開。
看着敖光和敖真就這麼在自己面前駕雲走了,吉祥生氣得恨不得咬抱着自己的九蒙一口。
“好了,不就是吵過一次架麼,你怎麼這麼小氣。”九蒙教育他。“兩個小殿下還在異寶閣裏呢,表現你已經長大成熟的時候到了——去和他們搭個話,玩一會就好了。”
在九蒙的認知裏,小孩子哪裏有隔夜仇,在一起玩一會就什麼深仇大恨都忘了。
小海星不知道吉祥和那些沒見過面的客人有什麼恩怨,不過他堅決地表示了站在吉祥這一邊,迅速和吉祥做了一個鄙視的表情。
看到溫和教育失敗,缺乏耐心的九懞直接拎着他大步走:“總之你先去和殿下們打個招呼!哎唷別踢我——你今後去南山少不得要殿下們照顧!”
吉祥踢打無效,被九蒙一路提到了異寶閣。
在裏面兩個宮婢正在點薰香蒸茶,敖白和敖離都端坐着。
敖白今天的樣子有點不同,他已經不是吉祥印象裏那個路都走不穩的小娃娃了——當時敖白坐在椅子上兩隻腳都還夠不着地來着,而現在居然能有模有樣地擺出了正經的表情,等着旁邊的宮婢給他剝葡萄。
敖離的變化更大,原本就漂亮的五官越發明顯起來,正是長高的年紀,少年瘦削的身體像是剛剛抽節的青竹,雖然不夠結實,但是卻也別有一番風姿。
九懞直接把吉祥拎到了敖白和敖離面前。
敖白也長得越來越精緻,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一臉悲憤的吉祥。“九蒙,這是誰?”
敖離“咦”地一聲站起身來,湊到吉祥面前。
“吉祥,打招呼。”提着吉祥的手一捏,吉祥就嗷嗷叫了起來。
“吉祥——?”原本用力裝出一臉嚴肅的敖白立刻破了功,“小豬~?”
吉祥腳不沾地,想跑都不行,只好哼唧了一聲,表示招呼過了。
敖離回憶了一下,有觀察了一下吉祥,恍然大悟:“那隻小豬啊,嘖嘖,長大了不少,不過還是那麼肥~”
九蒙把吉祥放下地。“殿下出去了,讓吉祥帶你們去玩。”
“吉祥~”敖白蹭到他面前,笑嘻嘻地伸出一隻手比了比:“你變成人了呀~不過我還是比你高~”
吉祥雖然不覺得長得高有什麼好的,但是由敖白這麼一說,還是莫名其妙地覺得生氣了起來。
敖離似乎早就忘記了他們的恩怨,還露出一副興致盎然的表情來,伸手戳了戳吉祥手上的小海星。“這是你養的?”
冷不防被戳了一下,小海星忍不住“哎呀”了一聲。
“咦咦會說話!”敖白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了,偏頭看去。
敖白歪着頭的樣子正好能讓吉祥看到他又長又翹的睫毛,配着又大又亮的眼睛漂亮極了。
吉祥眨眨眼睛,突然覺得敖白的眼睛很好看,而且好像還有點眼熟——這麼一想,敖白整個人都似乎變得順眼了些。
看來敖白也不是一點優點都沒有的,吉祥想。
這邊的敖離似乎對小海星戳起來的手感上癮了,吉祥才走神了一下,小海星就已經被戳得眼淚汪汪,直往吉祥的袖子裏縮去。
“你幹什麼?”吉祥瞪眼。“不要欺負人!”
“我沒欺負他呀。”敖離說。“我只是看他長得很軟而已——嗯,戳起來也很軟。”
看到吉祥和敖離敖白到目前爲止都還算互動良好,九蒙開始放下心來。“吉祥,不是要帶兩個殿下去看看你養的小珍珠麼?”
吉祥差點嗷嗷叫起來。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帶這兩個傢伙一起玩了!
“小珍珠?”敖白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
“珍珠有什麼好看的?一點都不稀罕。”敖離無趣地坐回椅子上。在西海他們什麼寶貝沒有,一顆珍珠實在不算得什麼。
“什麼叫不稀罕?”吉祥仰頭看九蒙。這個是生詞。
不等九蒙回答,敖離就開口了:“就是沒趣,無聊的意思。珍珠對我們來說還不如路邊的石頭。”
敖離說的是大實話,不過話裏的滿不在乎吉祥還是聽得出來的——連小海星都探出頭,不滿地瞪了敖離一眼。
“誰說珍珠不稀罕?”吉祥大聲反駁:“珍珠可聽話了!”
聽話——?敖離噗地笑了一聲。“一顆珍珠還能長耳朵不成?”
“咳,離殿下,此珍珠非彼珍珠。”正想離開的九蒙只好又轉身回來。“珍珠是吉祥養的一隻小金線蚌。”前些日子九蒙也聽說了宮裏不知道誰挖出了這麼個小東西,因爲蚌太小,就轉手送給了小豬養着玩,敖光跟吉祥說養得好的話,會有珍珠從裏面長出來,於是吉祥就給金線蚌取了個名字叫小珍珠。
“金線蚌?”敖離挑眉。“那倒還有點意思。小白想看看麼?”
雖然產珠的蚌到處都有,但是金線蚌卻是東海獨有的,數量稀少不說,離了東海也不能活。
而且雖然金線蚌能產出珍貴漂亮的金邊珍珠,但是裏邊有沒有珍珠也還是要碰運氣的——二十個蚌裏能有一個會產珠就算不錯了。
吉祥有點不樂意:“今天珍珠要睡覺。”
“吉祥。”九蒙咳了一聲,打算再次暗地教育,但是吉祥下一句話卻差點讓他咬到了舌頭。
“海棠居很遠!”吉祥說。“走到那裏珍珠一定早就睡着了。”
吉祥把珍珠養在海棠居?!九蒙看了一眼敖白,立刻恨不得把自己剛纔說的話嚼碎了嚥下去。
“我不想看那個。”敖白倒是不怎麼熱衷。對他來說珍珠就是珍珠,改了個名字他也沒興趣。
九蒙鬆了口氣,立刻找了個藉口溜了,留下吉祥和敖白兄弟乾巴巴地一起坐在異寶閣裏大眼瞪小眼。
“吉祥,我們去玩吧~”敖白伸手要去拉小豬,卻被躲開了。
敖白看到吉祥疏離自己的樣子覺得有點失落。他一開始就覺得小豬長得圓乎乎的很可愛,可是爲什麼吉祥都不願意和他親近呢。
“算了。”敖離彎起眼睛。“小白,哥哥帶你去看風箏去。”
風箏?
在一邊裝死的吉祥耳朵豎了起來。
敖離慢條斯理地看了吉祥一眼,才笑着對敖白說:“現在正是春天,外面有好多小孩兒都喜歡出門放風箏呢,挑個熱鬧些的城鎮,說不定還能找到你很喜歡的胭脂桃幹。”
敖白果然高興起來:“真的?”
“大哥和大伯都不在,我們偷個空上岸逛一下沒什麼要緊。人間就屬春天熱鬧,凍了一冬的雪化了,大家都喜歡出門踏青去。”
“可是等哥哥回來發現了……”
“不要緊。”敖離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雖然海裏不像天庭,地上一年天上一日,但我們出去轉個兩天就回來,不過也就是花一頓飯的功夫。”
聽到這裏,吉祥的心裏已經是有一百隻貓爪在抓撓一般了——他早就聽說過那個“人間”了,每次敖光都要去很久,卻總是不肯帶上自己去看看的地方。龍宮很大,東海更大,沒有人領着,吉祥根本就找不到出海的路。
以前敖光說自己還太小不能出去,可是現在他已經長大啦。
不過……
吉祥偷偷看了一眼敖離。
敖離牽起敖白的手,一臉關懷地叮囑:“小白,到了人間,看到好喫的小食不能喫太多,糖油果子核桃酪什麼的我們可以買回西海慢慢喫,留着肚子哥哥帶你去喫好的……”
敖白點頭。
“也不要到處亂跑,人間不比海裏,熱鬧得多呢。到時候賣糖畫兒的玩雜耍的擠擠攘攘,別把自己弄丟了。”敖離眼角瞥到吉祥此刻的表情,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
“嗯嗯。”敖白點頭。
“我們趕緊走,早出去就能多玩一天。”敖離牽着敖白就要走。
吉祥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喉嚨裏蹦出來,跟他他們一起走了,可是偏偏是敖離……
他就算糾結到死也不想向敖離服軟開口。
吉祥一邊進行着激烈的心理鬥爭,一邊恨不得打開全身的毛細孔去探聽敖離的動靜。
他們邁步了……
他們走了兩步了……
三步……
到門口了……
吉祥嘴巴一扁,剛打定主意在他們出門以後立刻去威逼利誘九蒙也帶自己出去的時候,敖白突然放開了敖離的手,又蹬蹬跑回來。
“吉祥也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