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研介站在魔術手帕中央,翻湧不息的雪白手帕像深海浮動的海草。他平靜地看着武小都,緩緩抬起手,對她勾了勾手指。
——挑釁。
連武小都都沒想到,這個時代還有這麼老土的挑釁形式,彷彿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是從80年代的畫報裏走出來的一樣。
蘇我童獅疑惑地看着源研介,她見過魔術手帕,但使用者是何滿尊……說起來,何滿尊真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看不透他的異形究竟是什麼。
難道何滿尊並不是本體,這個人纔是真正的何滿尊?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腦袋。她將目光轉到了武小都身上。
先不管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跟何滿尊有什麼關係,但那張可以輕易擋住死氣和武小都重擊的白帆是貨真價實的,可以看看武小都準備怎麼對付這個人。
武小都輕輕抬起了手,死氣在她手中凝聚起來。
源研介看不見死氣的形態,但能清晰地感受到感情濃度的變化,現在大量死氣凝聚在她手中。
變成了劍?
槍?
他判斷不了。
“來吧。”源研介站在魔術手帕中央,像一支漆黑妖冶的花。
武小都魁偉的身體緩緩走向他,每一步,身上的肥肉都會跟着晃動。忽然的,她重重一踏,身體瞬間加速,整個聲音消失空氣中。下一個瞬間,她已經出現在源研介面前,手中死氣無聲無息地刺向源研介的心臟。
源研介輕輕抬了一下手指,魔術手帕立刻像兩片翅膀一樣,將他卷在中心。
死氣撞在了魔術手帕表面。
源研介胸口立刻湧動起一股涼意。彷彿有一陣冷風從腳底鑽進身體,沿着血管往上爬,無孔不入地流入心臟。
“手帕擋不住?”源研介思索着,立刻意識到並不是這麼回事。
他難以判斷“死氣劍”的長度,事實上在武小都攻擊之前,死氣劍已經入侵了進來。而最後的攻擊,反而只是佯攻而已。
好在滲入的死氣不算多,不至於支撐不住。
“除了死氣劍,不知道還留了什麼後手……”源研介喃喃自語。
他過來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打贏武小都,而是逼迫她暴露更多底牌而已。事實上,他也是何滿尊的幾個“家人”中最適合做這件事的。
何滿尊的戰鬥智慧並不高,他所有的智慧都不高,但總能在戰鬥中展現出驚人的策略,這一切都是源研介的功勞。
看透敵人的破綻,制定策略,這一切都是源研介的大腦在起作用。
所以除了他要塞般堅固的魔術手拍之外,他最強大的部分其實是大腦。
“只有這種程度嗎?”源研介平靜地說,“太弱了,你連被我殺掉的資格都沒有,兩個人一起上吧。”
蘇我童獅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跳動一下,凝視着武小都的背影:“怎麼樣,要幫忙嗎?”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一定會請求你的幫助,但他確實不到這種程度,嚴格來說,對他的評價就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太弱了。”
蘇我童獅冷笑着。
她本就不是真心想幫忙,現在是看穿武小都力量的最佳時刻。
武小都盯着內魔術手帕團團包裹的源研介,忽然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走回到沙發旁,魁偉的身體再一次坐下,陷入了沙發裏。
“不打了?”蘇我童獅愣了愣。
武小都現在沙發裏,慢慢閉上眼睛,全身放鬆:“童獅,你知道我爲什麼總是不愛動嗎?”
“太胖了。”蘇我童獅說。
“不要倒因爲果,我是因爲不動,所以才胖了一點,而不是因爲胖,所以不動的。”武小都聲音非常鬆弛,彷彿快睡着了,“我不喜歡動的原因是沒有動的必要。”
“是嗎?”蘇我童獅對她的話題毫無興趣,目光轉向了源研介。
纏繞着源研介的手帕再一次打開,蘇我童獅看着他,有點疑惑,彷彿在問“你爲什麼呆在原地靜靜地看着這個女人裝.B?趁現在宰了她!”。
但源研介表示看不懂她的表情,無動於衷。
“你知道人死後會變成什麼嗎?”武小都說。
“屎。”蘇我童獅有點不耐煩。
“無論什麼人,販夫走卒還是帝王將相,一旦死了,就什麼都不會有了。他的一切都將令人擺佈,蟲子可以喫他的肉,他變成爛泥,他生前寶貝的一切,都會被擺弄的無影無蹤。”武小都說,“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要輕易去死。”
“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想看看死人有多慘嗎?”
“你要自殺嗎?”蘇我童獅冷笑,但笑容到一半,忽然僵死在嘴角。
她感到了一絲冷風吹過了臉頰。
明明身體已經被異形重鑄過,卻依然覺得這陣冷風彷彿吹進了骨頭了,全身發顫。緊接着她意識到這些冰冷的氣體並不是風,而是黑色絲綢般的霧氣。
這些漆黑的、半透明的霧氣像低垂的帷幔一樣,片刻之間飄滿了整個房間。
然後,一個接一個漆黑的人影從黑色霧氣中走出來。
有長髮如瀑的女人,穿着華麗的長裙。
有高壯的男人。
有少年,有少女,也有老人。
最初不過五六個,很快越來越多,形成了一支小軍團。
他們彷彿從月下走來的海妖,向陷在沙發中的武小都匯聚。
當他們來到武小都面前時,齊刷刷單膝跪下,武小都彷彿是他們獨一無二的王。
然而,面對他們的下跪,武小都依舊沒有睜開眼睛,反而平靜地說:“童獅,這些人活着的時候,沒有一個喜歡我,有的人眼瞎,覺得我不好看。審美障礙的人活着確實也毫無意義。還有的人傲慢,有的人高貴,不過現在這都沒關係了,他們只能跪在我面前,任我差遣。”
蘇我童獅死死盯着這支軍團,全身不停的打顫。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湧動着凜冽的死氣,彷彿每一個毛孔都向外噴射冷風,能把人的血管都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