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過窗子投射在短刀上，短刀像顫動的白牙。
“我最後再說一次……”高瘦男人一手握着刀，另一隻手將卡得麗娜壓在桌面上，“給我滾。兄弟，配合點好嗎，不然接下來的結果可能我們都不想看到。”
何滿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現在這個距離，即便這個男人再一次跳躍空間，他也能在第一時間把他拽回來。
高瘦男人見何滿尊不說話，手指更加握緊了手裏的刀，手臂肌肉緊張地繃起來，嘴裏念着“放輕鬆放輕鬆”，但很明顯，他準備殺人了。
但就在這時，房間裏忽然響起了“哈哈”的笑聲。
剛開始斷斷續續，不一會兒之後，“哈哈”聲就連成了一長串，在房間裏來回晃盪。
高瘦男人楞了半晌後，才意識到，笑的人竟然是卡得麗娜。
她被壓在桌面上，卻發神經般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男人不但對何滿尊說中文，面對卡得麗娜，依舊是一嘴中文。
“哈哈哈……對不起……哈哈哈哈……我實在忍不住了……我知道這樣不太嚴肅，但……但……哈哈哈，我實在忍不住了……”
“我問你笑什麼！！”高瘦男人很顯然感受到了羞辱，現在控制局勢的明明是他，但房間裏這兩個人，竟然敢輕視他！
“對不起……我……我……那個，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他？”高瘦男人抬起頭，盯着何滿尊，“一個東方人，還是個殘廢。”
何滿尊：“……誰是殘廢！”
“他是天使！”卡得麗娜笑着說，腦袋從桌面上抬起來，雙眼在黑暗中閃着明亮的光，“他有一對漂亮的翅膀，當翅膀睜開的時候，就像一場大雪在他身後匯聚。他來救我了……要不是你綁架我，我絕對不會這麼幸運，能被天使所救。謝謝你啊！”
高瘦男人的目光裏盈滿了憐憫，看來消息是對的，這人真的是個傻子。不過比起同情，還是喫飯更重要。傻子最好了，自己也不需要有負罪感。
反正那種日子，正常人也能給磨傻了。
“老兄，何必爲了一個傻子送命呢。”高瘦男人看着何滿尊，“聽我的話，現在乖乖回去睡覺。天亮醒來，太陽依舊會灑滿梵蒂岡的每個角落。”
“她可能是有點傻，”何滿尊不得不說，這個劫匪對卡得麗娜的判斷是對的，“但我不知道你們的國家是什麼情況，在這兒，當人販子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你這樣……會牢底坐穿的。”
“看來你是真的想死啦……”高瘦男人鬆開了卡得麗娜，身體的動能一瞬間爆發，彷彿一頭矯健的獵豹衝向何滿尊。刀尖在月光下閃動，遞向何滿尊的心臟。
何滿尊看着飛速送來的短刀，陷入了焦慮。
他在猶豫要用一根手指揍他，還是兩根。
一根手指顯得更加舉重若輕，但兩根手指很明顯更帥。
或者像動畫中的高手，跳到他的肩膀上，顯示自己很厲害。
何滿尊很少遇到這種虐菜戰，今日有幸，他定當好好享受。
然而……
房間裏出現了第四個人。
何滿尊其實注意到了他的出現，但在深陷糾結時，第四人就揍飛了高瘦男人。
“你幹什麼！”何滿尊的怒火傾瀉而出！
他被那個玩弓的胖子揍。
他被朱諾揍。
他被塵揍。
一路走來，就是他捱揍的歷史。
然而，終於……終於讓他遇到了一個可以敞開了揍的對象，結果他還沒動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幫了你，你還要怪我嗎？”渾厚的聲音響起，像鐘聲，撞在何滿尊的耳膜上。
何滿尊抬起頭，盯着這個突然造訪的第四人。
這個人有一雙重瞳。
在古代，重瞳是帝王的象徵。
但其實這更像是一種遺傳疾病，擁有重瞳的人一般壽命都不會太長。
被這雙眼睛微微震撼了一下，何滿尊才注意到這個男人淡灰色的頭髮，魁偉的身材，他身上覆古的燈簍袖襯衫，以及他肩膀上情感濃郁的猴子。
“你誰啊你！”何滿尊的氣還沒消。
“叫我奧古。”重瞳男人用低沉的聲音說，“你別介意，這傢伙只是在按照自己性格行事。但沒想到找上了卡得麗娜，所以我就過來處理一下。”
“奧古……我好像聽學長提到過這個名字……”
“學長？你學長是誰？”
“他叫唐上禮。”何滿尊說。
奧古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唐上禮……唐上禮……
一聽到這個名字，他就忍不住雙腿發軟。
“還不錯的名字。”奧古僵着臉說。
“啊，我想起來了！”何滿尊眼前一亮，“學長說主持過一對新人的婚禮，新郎就是你對不對！”
“不是我，你記錯了。”奧古尷尬地扭過頭。
“這樣啊……”何滿尊點點頭，“你看着一把年紀了，也不像是剛結婚的樣子。”
奧古：“……這小子！”
卡得麗娜重獲自由，像一隻花蝴蝶，躥到何滿尊面前，摟過他的胳膊：“謝謝你救我，天使大人！”
奧古：“……喂喂喂，是我救你的。”
卡得麗娜愣了愣，躲到何滿尊身後，探出一雙眼睛，盯着奧古，小心翼翼地說：“這個人是誰啊，看着好可怕。而且還是個耍猴的。”
“誰是耍猴的！”奧古第一次連續碰到兩個沒辦法交流的人。
當初遇到唐上禮，他都沒覺得這麼棘手。
“是啊，你究竟是誰？”何滿尊也充滿疑惑，“而且你剛纔說那個人只是按照自己的性格行事……什麼意思？”
“這個……”奧古看了一眼卡得麗娜，“我需要單獨跟你說。”
“單獨？”
“不要！”卡得麗娜扒住何滿尊的肩膀，“我不能讓天使大人跟你這樣的醜八怪在一起，我要保護他！”
“誰是醜八怪！”奧古的忍耐到了極限，“你看看我的臉，再看看這小子的臉，摸着你的良心說，我們究竟誰好看！？”
“那還用說嗎？”卡得麗娜一邊說，一邊對比了何滿尊跟奧古，“那當然是……”
卡得麗娜堅定地站在何滿尊這邊，這讓何滿尊倍感欣慰。但在真實對比完之後，她卻猶豫了。
何滿尊急忙抓住卡得麗娜的手，並且給了她一個威脅的眼神。
卡得麗娜領會到了這個眼神，片刻後，她艱難地說：“差不多。”
“誰跟他差不多！”何滿尊和奧古異口同聲。
“好了，不跟你們耗了。何滿尊，你應該對這座城市很好奇吧。”奧古壓下情緒，重新恢復之前的冷靜，“我現在就告訴你，這座城市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