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一塊的話題也就那幾樣, 胭脂水粉、布料孩子,胤禎三個大男人坐在那裏聽這些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四阿哥腰桿挺得筆直。
皇後過世, 太後喜靜,並沒有要求宮妃日日請安。只每逢初一、十五由佟貴妃帶着去往慈寧宮。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若不是佛爾果春剛嫁進來,四福晉都不會入宮。
她把德妃的好心情當做是小兒子娶了妻, 完成了一樁心願。
“時辰尚早, 不如今日你們用完膳再回去。”與歷史一日兩餐不同,這裏是早中晚三餐。
請安的時辰有定製, 德妃又很少留飯,大部分時候四福晉都是餓着肚子回去喫的。今天德妃留她,讓他有些意外。
早膳是小廚房做的, 比較簡單, 清粥小菜、包子、蝦餃。
四福晉跟兆佳氏喫的比較文雅, 佛爾果春比較不客氣, 一口一個蝦餃不停。
小廚房的蝦餃做的小巧玲瓏, 一個塞到嘴裏腮幫子鼓起來剛剛好。
看着佛爾果春的喫相, 兆佳氏吞吞口水,難不成這蝦餃味道特別好?她猶豫了兩下, 也跟着喫了起來。
有這麼一個好胃口的人在桌上, 就連德妃都忍不住多喫了半碗飯。
烏嬤嬤笑嘻嘻的說道:“往後福晉們有空不如常來陪娘娘用膳, 瞧瞧娘娘今兒喫的多香。”
“我住宮裏頭方便, 要是額娘不嫌棄, 往後我常來。就怕額娘見我次數多了, 覺得我麻煩。”德妃宮裏頭好啊, 喫的都是剛出爐的, 新鮮。而且德妃年紀不小,正是保養的時候,也不會跟御膳房一樣,喫那麼油膩。
品了一口茶,德妃也覺得自己今日胃口好,“難爲你還有自知之明,你若常來,也不知我這小廚房能不能供應得起。”
佛爾果春一臉控訴:過了啊,她哪有那麼能喫。
她委屈的樣子特別可愛,德妃沒忍住上手在臉上捏了一把。果然跟想象中一樣絲滑。
沒見過德妃跟佛爾果春這樣相處,四阿哥、十三阿哥兩口子都睜大了眼睛。倒是昨日就見過的胤禎見怪不怪。
記得昨日佛爾果春說過有幾樣點心不錯,臨走的時候,德妃又讓四福晉給弘暉帶上。
總的來說,成婚後的日子除了要去永和宮請安,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佛爾果春過的很自在。
她婚期在年底,康熙開了恩讓莽喀留在京裏過了年再走。是以三朝回門的時候,佛爾果春不止見到了額娘,還有她阿瑪。
“十四阿哥(德妃)對你怎樣?”覺羅氏和大兒媳同時問道。
佛爾果春抿抿脣,輕聲說道:“額娘、大嫂你們放心,胤禎對我挺好的,德妃娘娘也不錯。你們不知道這皇宮裏別的還好,就是喫飯受罪。油膩不說,從御膳房到阿哥所,菜都涼了。我啊,現在每天都是在永和宮蹭喫蹭喝。”
知道額娘、嫂子們想聽什麼,她就撿着說了幾件事,“胤禎房裏頭是真沒人,他身邊的大宮女也是準備放出去的。這還不止,成婚第二天,他就把私房給了我。”
聽到女兒天天去德妃處蹭喫蹭喝,覺羅氏有些緊張,“你這孩子可別是唬我們的,德妃真這麼好?”就她們打聽來的消息,德妃對兒媳婦都算得上苛刻了。別是丫頭怕她們擔心,故意說這些的。
閨女住在宮裏,肯定要日日去給德妃請安的,搞不好還會被德妃立規矩。
“額娘,您可是我親額娘,我騙您幹什麼。大婚第二天我本來是想要立規矩給德妃佈菜的,德妃沒讓。後來也是這樣,我就去請個安,陪着說說話,喫個飯就回去阿哥所。”佛爾果春搖晃着覺羅氏的手臂說道。
她心裏清楚,自己跟德妃再親,裝的成分較多,遠不如跟覺羅氏自在隨意。
看女兒的樣子不似作假,她這才放下新心來。“等過完年額娘就要跟你阿瑪回去了,你要是有事就託人給我們送信。”
女兒嫁的遠,覺羅氏是真的不放心。
佛爾果春點點頭,“額娘您別擔心了,聽胤禎說,阿哥府已經在修建了,他還說等天氣暖和了帶着我去看看呢,看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的。我估計明年九月差不多就能出宮了。女兒現在討了德妃喜歡,就算在宮裏,她也會護着女兒的。”
覺羅氏拍了下她的手,“你這孩子,別整天德妃、胤禎的,那四阿哥的名字是你能叫的,要是傳出去怕德妃第一個就不依。”
吐吐舌頭,佛爾果春扮了個鬼臉,“我這不是見都是自家人嘛。”這屋子裏除了額娘就是嫂子,她跟大嫂接觸的最多,二嫂、三嫂目前看也不是多事的人。一榮俱榮,相信她們不會蠢到四處敗壞自己。
再說了,她也只是在私底下稱呼胤禎的名字,公共場合從來不會這樣的。
佛爾果春跟額娘嫂子們在後宅說話,前院莽喀帶着兒子們跟十四阿哥‘較量’起來。
莽喀是武將,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婿肩不能抗,哪怕這個女婿是皇阿哥也不行。
好在胤禎年紀雖輕武藝不錯,在阿楚揮的手底下都能堅持個把時辰。要知道阿楚揮可是今年的武狀元,武藝非同小可。
幾個人輪流對十四阿哥進行考教,最後發現不論文武他都能言之有物,並不是草包,這才滿意的點頭。
當然,他們滿意是不會讓十四阿哥知道的,甚至表面上還要表現出不屑來:就這,就這。
跟家人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按照規矩他們要在午時之前回宮。莽喀沒有給女兒準備太多回禮,直接把東西換成了銀子塞給了她。
佛爾果春摸着手裏的銀子依依不捨。
“過幾日宮裏擺宴,嶽父也是有資格去的,到時候不就能見到了。”算算日子距離過年也沒幾天了。
小年的時候,就皇子阿哥帶着嫡福晉去宮裏一起過。三十這晚比較熱鬧,皇子福晉、側福晉命婦大臣都有資格入宮。
爲了這場宴會德妃忙的腳不沾地,飯都不能按時喫。兩人也沒打算給德妃添亂,請了安就回了阿哥所。
三十的年夜宴確實如胤禎說的比較隆重熱鬧。這是佛爾果春參加的第一個年夜宴。
她和噶裏越好一起先去永和宮請安,這一次胤祥的側福晉瓜爾佳氏終於露面了,只看面相這位跟噶裏的性格相似,只是比起噶裏她更嫵媚些。“給十四福晉請安,之前真是不好意思。”
“小十三嫂好,聽說小十三嫂有孕,自然是皇嗣重要。再說咱們住得近什麼時候不能見。”瓜爾佳氏表現的溫柔似水,佛爾果春並不是很喜歡她。不是因爲她跟噶裏交好,而是瓜爾佳氏給她的感覺不如噶裏純粹。
看了噶裏一眼,見噶裏毫無反應,瓜爾佳氏笑笑,這事也就揭過了。
天冷路滑,後面又跟着一個孕婦瓜爾佳氏,幾人走的比較小心。她們到的時候四福晉已經到了,這次不只是李氏,塔娜也來了,還有弘暉、弘昀。
弘昀是李氏的兒子,今年不過三歲。李氏之前還有一個兒子弘盼,只不過早早地就沒了。也正是她連生兩子,才得以被封爲側福晉。
相互見禮,也不知塔娜是真的缺心眼還是如何,她對着佛爾果春行禮相當敷衍,佛爾果春也不是好欺負的,別人都是喊小嫂子,到了她這裏直接完顏側福晉。
德妃看到完顏氏那個女人居然敢‘欺負’她的佛爾果春,怒容一閃而過。“完顏氏,過來給本宮梳妝。”
屋子裏有兩個完顏氏,德妃這話說完誰都沒動。
德妃從來沒這麼喊過佛爾果春,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喊名字,要不然就喊十四家的。所以,佛爾果春認爲這個完顏氏喊的不是自己。
塔娜同樣沒動,上輩子作爲胤禎福晉她也是被德妃磋磨過的,想當然的以爲德妃喊的佛爾果春。聽德妃說話的語氣不好,她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
“怎麼,本宮還要不起你伺候?”德妃說着隨手抄起桌子上的茶盞衝着塔娜飛了過去。
熱茶燙到肩膀,塔娜才後知後覺德妃說的是自己。
見塔娜惹了德妃不快,四福晉趕緊站起來賠罪,“額娘贖罪。”塔娜果然是個惹事精,對着十四弟妹都敢敷衍行禮,這不是找不自在是幹什麼。你說你找事也別連累她啊。現在好了,自己惹出亂子,還要她這個嫡福晉給擦屁股。
李氏在四貝勒府囂張吧?此時不也老老實實跟着跪下。
佛爾果春和噶裏對視一眼,也跟着跪下。別人都不敢說話,怕德妃把怒氣轉移到自己身上。佛爾果春不怕,她見德妃身上穿的是自己做的衣服,眉眼彎彎,“額娘今天真好看。”
看着她得意的笑臉,德妃怒氣奇異的散了,她揮揮手讓除了塔娜以外的人都起來,這才指着佛爾果春笑道:“瞧見沒,這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她哪裏是誇我好看,我看她是想誇我這身衣裳好看。”
烏嬤嬤也跟着笑:“要奴婢說,衣裳好看,娘娘也好看。”
“就是啊,我這衣裳也是挑人的,也就額娘穿着好,不信換個人試試。”說着話她還晃了晃腦袋,頭上的釵環跟着晃動。四福晉眼尖,看到佛爾果春頭上帶的一件髮釵曾經在德妃的頭上見過。
十四弟妹比她得婆婆喜歡,她並不是很嫉妒。相反,她覺得有佛爾果春轉移視線,她在永和宮也輕鬆不少。“兒媳也覺得這一身衣裳跟額娘極配。”
“就你小嘴甜。”三言兩語把德妃哄開心了,她也不吝嗇對四福晉的讚美。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絕口不提還跪在地上的塔娜。
塔娜低着頭暗自咬牙,她心想,今日的恥辱她記下了,等來日四阿哥登基,她一定要這羣人好看。
德妃並沒有讓塔娜跪很久,畢竟她們還要去給佟貴妃請安,之後還要去慈寧宮見太後。
佟貴妃這兒今天最熱鬧,宮裏頭不論份位大小,今兒都來了,還有那些皇阿哥跟皇子福晉、側福晉們,全都到了個齊。
一行人浩浩蕩蕩,佛爾果春跟噶裏、齊布琛走到一起,齊布琛看着她倆小聲的說道:“你倆倒好,在宮裏頭混了個姐妹情深。”
噶裏跟齊布琛也混過一段日子,她得意的拉着佛爾果春的手,“要不,你也搬回來,咱們仨一起住阿哥所?”
趁着沒人注意,齊布琛給了她一個大白眼。宮裏有什麼好,能有阿哥府自在?
瞧瞧往佛爾果春身邊挪動一下,輕聲說道:“德妃對你怎麼樣?”上次見面她沒來得及問,如今正好問問。
“挺好的,今兒跟塔娜見禮,她動作輕慢,額娘剛在永和宮懲罰了她。”佛爾果春實話實說。
請安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邊走邊說,她們這樣也不算出格。
佛爾果春發現,四福晉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稱得上八面玲瓏;八福晉就是個奇葩,對着她身邊的五福晉時不時露出鄙夷的目光。她這樣就不怕被宜妃看見,五福晉再不好,那也是她的兒媳婦,八福晉算什麼?
大概是佛爾果春目光太明顯,齊布琛嘆了口氣,看看四周,偷偷說道:“五嫂也是倒黴,偏偏被汗阿瑪看中做了皇子福晉。”但凡她落選另嫁,也不至於是如今光景。
佛爾果春攤手,誰說不是呢?這事怪誰?要她說還是怪皇上和五阿哥。皇上想要打壓五阿哥,給了這樣一個出身的妻子;五阿哥呢,自覺丟人把五福晉晾在一邊讓側福晉當家。她今兒可瞧見了,五阿哥側福晉穿戴可比五福晉光鮮。
這樣明晃晃打臉五福晉的事,她不信宜妃看不見。
要她說五阿哥就是個渣,有本事你去怪你老子啊,把這一切都推在女人頭上幹什麼。
還有八福晉就會欺軟怕硬,她自己出身就光彩了,看不起誰?
慈寧宮並不是誰都有資格進去的,後宮嬪位以上在加上皇子福晉們就把屋子給填滿了。或許是因爲早年喫過的苦,太後對五福晉還算和善,也並沒有讓五側福晉進屋。
她跟在後頭,可是看見這位側福晉的臉色有多難看。
佛爾果春低着頭,嚴格執行了來之前德妃說過的話。
她也不懂怎麼就給德妃留了個貪嘴的印象,來之前德妃特意叮囑,在外面少喫東西。
慈寧宮請了安,看時辰差不多,一羣人又往外走。
參加宴會的人涇渭分明,宮妃們一桌,未成婚的公主、格格們一桌,她們這些皇子嫡福晉一桌,側福晉又另開一桌坐在一起。
大福晉今日沒來,說是病的起不來牀了。
菜很豐盛,只不過從御膳房端過來早就冷掉了,讓人沒了胃口。
佛爾果春一改之前在永和宮大快朵頤的樣子,也跟着衆人意思意思隨意夾了點菜。
命婦那邊,自然看到了額娘,礙於規矩她並沒有過去,只是對着額娘點點頭。
都說年夜宴是榮耀,尤其對臣子來說,要佛爾果春說這就是遭罪。北風呼呼地颳着,再喫一肚子冷菜,也難爲他們受得了。
佛爾果春跟噶裏齊布琛坐在一起,三個人說這話,時間過的到也快。
整個宴會一直都繃着神經,也只有回到阿哥所她才真正鬆一口氣。
胤禎看着她的樣子發笑,“難得看到你這幅表情,怎麼樣,今兒有沒有人找你麻煩?”
皇阿哥們的桌子跟皇子福晉有些距離,宴會上聲音又大,不是鬧開他們是聽不見的。之前八嫂就一直找麻煩,他怕今天也不知輕重。到時候汗阿瑪可不僅會覺得八嫂不好,連帶着也會影響佛爾果春的形象。
灌了兩杯熱茶,她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你以爲她真蠢啊?人家精明着呢。”平時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年夜宴當着重臣的面鬧出來,八阿哥還怎麼拉攏他們。
“你喫飽沒有?我今兒早上從額娘小廚房拿了不少東西,正好咱們做鍋子喫。”她在宴會上是真的沒喫多少,這會兒正餓呢。御膳房又不可能給他們準備喫的,只能自己想法子。
正巧阿哥所有小爐子,喫鍋子暖和。
胤禎打趣:“我還以爲你看到那滿桌子大菜高興瘋了呢?”說實話他也沒喫多少,冷冰冰的東西,誰能扛得住。正好他可以跟福晉一邊喫東西一邊守歲。
湯是下午就弄好的羊湯鍋底,佛爾果春親自炒的。兩人也沒用人伺候,等東西端上來就讓他們下去了。
才新婚兩人有說不完的話,等鍋子燒開的功夫就說了一車軲轆。大部分時間都是佛爾果春說,胤禎在聽。說道五福晉的時候,她故意試探,“往後你要是敢跟五哥那樣寵妾滅妻,我肯定不會饒了你的。”
胤禎看着她發笑,笑的佛爾果春有些心虛,他這才說道:“你放心,我啊,早就想好了,這輩子就守着你過。”既然佛爾果春挑開話頭,他索性說個明白,“女人多了麻煩,我對那個位子又沒有興趣,也用不着拉攏勢利。我覺得咱們這樣就挺好,日後生兩個孩子繼承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