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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神清氣爽起來,對着天空大大地笑了一個,活着的感覺真好,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一直在做的事兒就是努力地把日子過好。所以,從今天起不管來的是誰,她都會全副心神圓過場去,要幸福平凡的生活,不要妖怪。
正在她伸着懶腰,舒展胳膊腿,準備開始練瑜珈的時候,外頭響起了一陣喧鬧聲,雖然聲音並不大,但在原本安靜的陪館裏,這些聲音就顯得分外嘈雜。
她皺眉停下動作,不解地走了幾步看了眼外頭,然後就自言自語道:“嘖,我還當大家裏的規矩都好,出入要跟貓兒似的沒聲不說,場面還不能亂。可這場面真夠亂的,聲也夠大。”
門後面跟着來的朱槿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就笑着說:“也不是人人都有張家的規矩,雖是以商致仕,卻是慣有的大家習氣,哪裏是尋常人家能比得的。太太也是見慣了規矩的,眼瞧着這場面自然是覺得失了規矩,其實不過只是小家子罷了。”
小家子!這詞可真是耐人尋味兒,正在於青陌感嘆着這個詞兒的時候,大排場就來了……
只見出行的粉幛香帷一徑兒展開來,在青碧森森的園子裏,像花一樣開着。沒過多會兒,有小廝往園子裏的青石板上滾着一個圓筒,爾後青石板不見了,眼到處只有華麗厚實的地毯,風一陣吹過,着彩的花瓣又撒了上來,這場面真叫一個錦上添花啊。
再來便提着薰爐的婢女,香菸嫋嫋而來,雖然聞不出是什麼香氣,但在那鎏金嵌玉的爐子裏出來,想着也不是便宜貨兒。婢女後頭是一乘軟座,行館裏除君王可以乘輦外,如一乾女眷官員等,大都是乘軟座進出。
於青陌第一回來用過一次,渾不是味道,也就再沒有用過,只是現在一看人這排場,就覺得當初自己乘軟座叫受罪,而眼前這人坐軟座上硬生生是讓人覺出大排場來了:“朱槿啊,這是哪家的,我都沒用過這排場呢。”
她這話是下意識說的,哪料到朱槿白了一眼,挑着眉眼說:“太太,您從前在京裏,用您前些時候說過的話恰好應上,那叫‘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話讓她乾咳了兩聲,然後迅速地轉移話題,遠遠的看了那軟座上的女眷一眼,因爲隔着粉幛香帷,又隔着花叢樹木,當然有些看不真切。只見那人的衣裳在陽光下反着幽幽如水的光芒,顯得極是圓潤,不像是普通的料子那樣光華外放扎得人眼暈,這光澤柔和溫婉至極。
“嘖,如今看來,原先我也是個好講排場的,朱槿啊,以後你可得提醒着我,別再擺這些虛架子。”猛一看,她是即妒忌又羨慕,可要以後都這麼出行,她只會覺得麻煩,還是拉着朱槿想去哪就去哪最舒坦。
朱槿點頭應了聲是,然後兩人繼續趴門邊上看人家的排場,於青陌則是一邊泛着小酸,一邊不屑,典型的小女孩兒心理——自己不齒着吧,還偏偏要妒忌別人有這陣仗。
正在她一邊妒忌一邊不齒着的時候,朱槿忽然驚呼了一聲說:“怎麼遇上爺了,難道是哪家的太太麼?”
隨着這聲,於青陌向園子裏看過去,果然見一男子和那人遇上了。之所以確定是張景融,也無非是因爲這園子裏,除了那位方太太,就是張景融會打她院門前的花園裏過,而丫頭、婆子們自有其道,絕計不會堂而皇之地走在正道上。
“難道是大姐?景隔說大姐要來了,就在這兩天。”
她可沒料到這話才說話,朱槿就倒吸了一口冷氣,推搡着她就要往園子裏去,她只好往裏用了點力氣,她可不想這時候出去。這時候要是上前去,她可是半點準備沒有,她還沒來得及跟朱槿打探點有用的消息呢,直接就這麼赤果果地迎着,她心虛。她哪裏知道朱槿想的可不是拉她去見姐姐,而是另有原因。
“太太,您就近前去麼,就任爺和大小姐當園子裏說話。”朱槿心裏急啊,眼看着對面那兩人說上話了,似乎場面還挺熱絡似的。可她推搡着太太,太太竟然是半步都不動,還往後退了,這叫什麼個事啊!
聽着朱槿話裏有些着急,她就更是退了兩步,對朱槿說:“我頭也沒梳,衣裳也沒換,你難道讓我這樣去見大姐麼?”
朱槿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着她,嘆了口氣道:“太太,您總是這般講究規矩,這節骨眼上,哪是講規矩禮儀的時候,您總該爲自己打算打算啊。人活着,總不能一輩子活得懵懵懂懂,歷了這麼多事兒,您也該活明白些纔好啊。”
……一羣烏鴉飛過,而於青陌無語沉默着。
她實在不明白,朱槿說這話是個什麼意思,她講規矩禮儀難道也是錯的嗎。在這時代裏,不是最重這些嗎,難道因爲眼前這場面,就不顧了?好吧,她有點糾結,但既然已經退了,還是先梳洗換衣裳的好。
“朱槿,人生啊不在於把日子活得明明白白,而在於‘難得糊塗’。越是活得明白的人,日子越不好捱,我便是想活得糊塗一些,所以只需要理會了自己就行。”
嘖,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她會成爲哲學大師的,不明白原因,卻要做出回答,這不就是哲學家常要乾的事麼。
朱槿又是一聲長嘆,卻再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邁着輕巧的步子緩緩地行在後面,只是仍舊是一步三搖頭,欲言又止卻終是化作了風裏的一聲嘆息。
梳洗罷,換衣裳,今日穿的是一身淡淡的杏黃裳子,腰束白紗,手挽一黃一碧的輕綢,在風裏一站竟說不出的風姿綽約。U型小領,窄袖羅裙間高挑着腰線,更顯得窈窕纖細,迎門一站竟衣裙着風,袍帶飛揚,只如神女一般。
對於這樣的畫面,朱槿非常滿意,雖然沒有貴重的金玉,可這一身簡單的色彩襯出來的貴氣,卻是“旁人”比不了的。朱槿今天很明顯的花了不少心思打扮她,她心裏明白,也不點明,只是想可能要見大姐,所以要隆重一些。
恰在這時,張景融迎門進來,正見着於青陌在陽光與碧藤下站着,面如白瓷着粉,修長的頸子輕輕一側,正含笑看過來,不覺間便已令人怦然心動:“青陌今日這身極美,久不見你這麼打扮了,今日再一看,倒真是有些別樣的韻味兒。”
呃,原來她從前好這麼打扮,美是很美,可是不如寬袍大袖來得舒坦,所以讓她選她是不會穿這身的,也是朱槿今天沒問她,她又看着朱槿臉色不對,一直很老實地默不作聲,這才被裝成了這樣子。
“今日陽光晴好,想着能出去行遊,這窄袖方便嘛。”
張景融見她討好似的湊上臉來,那神色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麼,又是想溜出去玩了,又不願意侍衛跟隨着,只好央着他這大擋箭牌一塊出去,這才賣了乖:“想出去玩了?”
“嗯。”她縮了縮脖子,露出可愛至極的模樣來,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扮個可愛天真,那是最有殺傷力的。爲了這樣的模樣,她可以練習很久了,雖然這舉動讓自己都有些惡寒,可她知道這能派上用場,所以必需練。
果然大叔是愛蘿莉的,她這模樣湊在張景融的臂彎裏,面如芙蓉,撅着小嘴兒說不出的稚嫩純真,大叔的心就軟乎乎了,頭腦一熱就把剛纔答應於敏君的事給忘了。只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後便是慣有的寵溺神情,說:“好,正好沒用早飯,徐城的早點也是不錯的,我們一塊出去,午時去積香寺裏,哪裏今天開法會,去用素齋再合適不過。”
素……齋……她聞言臉又苦了,她想喫肉,可是爲嘛張景融就認爲她愛喫素啊!
現代社會,人都愛說一句“跟着我有肉喫”,可張景融常掛嘴邊的就是——“跟着我喫齋去”。蒼天啊,他們代溝果然是很大很大滴。
雖然不樂意喫素齋,可是出門她是很樂意的,魚和熊掌總是那樣不可兼得,那就逮着一樣是一樣唄。
兩人這邊出了門,都是高高興興的,可是張景融臨到出門時才模糊記起,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什麼事。但正好於青陌揮手叫她,那青春活潑的模樣說不出的嬌媚可人,於是他就扔了這念頭,三兩步趕了上去。
而不久之後的陪館裏,響起了某個女人陰惻惻地低罵聲,而那叫罵着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於敏君大小姐。只見她十指緊扣,狠狠地抓着帕子,似乎想象着手裏揪皺的是某人的臉蛋兒一樣。
“於青陌啊,沒想到你倒長進了,竟然學會示威了。可是這有什麼用,張景融那樣的小毛頭子,蔫能是你這樣的弱草嬌花能留得住的。”
由這句話可見,於敏君很氣憤,後果麼……暫時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