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被推進殯儀館,看着她由活生生的人變成一罈骨灰。
他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卻又好像是被迫結束了。
何母垂下眼睛:“雲深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他認定了的東西一定不會輕易放手,付琳琳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
顧莘沒有說話。
她沒有想到居然是這樣。
原來那個小本子是付琳琳的字,原來那張照片上的人不是付青青而是付琳琳,原來何雲深喜歡的人不是付青青而是付琳琳。
她突然覺得有些心疼。
“雲深性格倔強,付琳琳的死對他來說真的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那時候我們誰都不敢提起這三個字,付家人也不敢上門,生怕雲深會情緒失控。”
“他甚至一度自閉,你不知道那一段時間他消瘦了多少,他雖然什麼話都不說,但越是這樣我們越擔心,付青青也來勸過他,可是並沒有用。”
“他一直這樣下去,身邊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每天都是工作工作,我們一直以爲他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下去了,但也不敢催促,雲深的性格我們最瞭解,就算我們說穿了嘴巴,他只要不願意,他就不可能接受別人。”
何母看着顧莘,衝她笑了笑。
顧莘微微一怔。
自閉症三個字真的是驚到了她,她怎麼都沒有想到何雲深竟然得過自閉症,想到這裏她更加心疼了。
那個時候他不過就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說起來是個成年人了,可是他本質上還是個孩子啊。
一個小孩子損失了自己心愛的玩具都會念念不忘很久,更何況一個少年再也見不到自己心愛的人呢?
有什麼比心上人在自己面前死亡更讓人痛苦的呢?
顧莘不知道那一段日子何雲深是怎麼挺過來怎麼熬過來的,她沒辦法去理解這種痛,但是她知道失去至親的痛。
那時候母親去世的時候她時時刻刻都渾渾噩噩,何雲深當時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現在想來何雲深那時候不過是一個孩子,卻要獨自承受着這種難以接受的痛苦,顧莘難以想象。
她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太任性了。
“莘莘,你知道嗎?”何母緩緩說道,緊緊地看着顧莘,“你是他的救贖。”
你是他的救贖。
顧莘身子一僵,何母說出的這話她從未想過。
她手指緊緊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手心有些出汗,動了動嘴脣,沒有說話。
“在你出現之前,雲深身邊一直沒有過任何一個姑娘,他很少笑,也很少回家,沒有人能牽動他的心腸。”
“但你不一樣。”
“當他告訴我自己會帶回一個姑孃的時候我真的是又驚又喜,但我不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子,所以我派人查了你,對不起莘莘,請你原諒,我作爲一個母親,我很害怕自己的孩子會遇到不好的人。”
何母一臉歉意的看着她,顧莘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改變何雲深。
顧莘一直以爲何雲深一直都是這樣,可是在知道這一段往事之後,她突然有些釋然了。
“雲深說你想跟他離婚,對嗎?”何母說完便問了這麼一句。
顧莘輕聲嗯了一聲。
她確實是想要跟何雲深離婚,之前這個想法一直很強烈,可是現在她卻突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強烈的想要和何雲深離婚的想法了。
“莘莘,雲深這孩子不會表達感情,我知道他一定傷了你的心,但是你要知道,是你改變了他,你現在就是他的希望,我不知道你走了以後,他會不會又會像以前一樣,頹廢無助。”
何母也從來沒有想過何雲深會愛上一個女孩。
那時候何雲深突然告訴她自己要帶一個女孩子回家,她又驚又喜,忙問何雲深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子,何雲深當時笑得很溫柔,臉上也全是溫柔:“她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但是又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子。”
顧莘確實特別。
一直以來都沒有人能走到何雲深的心裏,她一個做母親的心下着急,卻還是不敢過問。
付琳琳是個好姑娘,她很喜歡,那時候已經把付琳琳當做自己的準兒媳婦了,可是意外總是讓人唏噓,這一場意外不僅奪走了付琳琳的生命,好像也奪走了何雲深的靈魂。
她知道他很內疚,他很內疚自己當時沒有反應過來,竟然讓付琳琳推開了自己,而他卻只能看着自己心上人在自己面前沒了呼吸。
所以何雲深開始封閉自己的內心,他什麼都不想要接受,甚至什麼都不肯接受,沒有人能走進他的內心。
可是顧莘出現了。
顧莘出現以後他突然開始臉上有了笑容,開始改變,開始不再那麼冷漠。
他甚至和顧莘結了婚。
何雲深可以告訴顧莘他是爲了讓家人開心,也可以告訴他自己他是爲了讓家人開心,可是何母知道,兒子會這樣做並不是爲了讓家人開心。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很早就可以這麼做,可爲什麼一定要等到顧莘出現了之後才這麼做呢?
何雲深自己能夠忽略的對顧莘的那種心動,她卻完完全全看在眼裏,那天何雲深把顧莘帶回老宅,他的眼神幾乎時時刻刻都在顧莘身上,不管什麼時候都首要照顧顧莘,他從來都沒有這樣過。
就連付琳琳在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過。
這種溫柔是歲月沉澱下來的,而不是他何雲深自己生來就有的。
“雲深可以自欺欺人,但是他看你的眼神,他對你的好,都在證明他早就愛上了你,莘莘。”何母說道。
顧莘緊咬着下脣,半晌過後才笑了笑:“是嗎?”
她不敢去確定。
之前蘇瑜每一次這樣說她都深信不疑,可是現在她突然不敢相信這些話,好像是有些難以相信,或者說她害怕自己會變得更加狼狽。
“你也很喜歡雲深吧?”
何母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顧莘有些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答,好像否認也不是,承認也不是。
而對方卻一直在等着她的回答。
顧莘咬咬脣:“是啊,我很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