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屠夫輸光了錢,回來還拿老婆撒氣,簡直就不是人。
而這趙氏,疼的緊緊拽着我的手,嘴裏卻還逞強,說是沒事,坐一會兒便好了。
我自己也是生過孩子的,知道分娩有多兇險,於是堅持讓靈烏去找產婆子,靈烏立刻出發,我則將趙氏扶回我今夜暫住的小屋裏,讓她躺在牀上休息。
趙氏躺在牀上,便一陣的翻騰,這種時候,我是無法替她緩解疼痛的,只能是抱着康寧站在一旁不住的同她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
“大嫂,你忍耐一會兒,產婆子很快就來了。”我的話音剛落,羊水就從她的身下溢了出來。
她畢竟已經生過那麼多孩子了,還算鎮定,也沒有因爲疼痛而鬼哭狼嚎。
半個時辰之後,就有人敲響了外頭的院門,我知道是產婆子來了,連忙出去迎。
那產婆子看到我懷中抱着孩子,還以爲是趙氏已經生了,還有些驚訝。
“婆婆,大嫂還在裏頭呢,羊水破了。”我把情況同她說了一番。
她點了點頭,不過視線還朝着四周看着,好像在尋找什麼。
“怎麼了?”我隨口問了一句。
“哦,方纔請我來的小兄弟,轉眼間怎麼就不見了?這銀錢不用這麼多的。”產婆子說罷就將銀元遞還給了我三個,然後讓我領着去了小屋裏看趙氏。
趙氏躺在牀上,咬着嘴脣,面色煞白。
產婆子褪下她的粗布褲子,仔細一檢查,便說還早,今夜估摸是生不了的。
說罷,她很是自然的靠在牀的一側,打着哈欠。
如今已經是深夜,這產婆子也睏倦的很,就歇下了。
我抱着康寧,坐在一側的椅子上,守着趙氏。
趙氏疼的一夜未眠,次日天才矇矇亮,她卻掙扎着要起來熬粥,說是她男人一會兒醒了,喫不上早飯,沒法出去幹活兒。
“大嫂,我去,你都快生了,還是好好歇着吧。”我說完,就連忙出去,不過到廚房裏蒐羅了半晌,才發現米缸已經見底了。
一旁的靈烏直搖頭,轉身就出去弄了一袋小米,還有一包紅糖回來。
熬好了粥,剛一擺上木桌,就又聽到孩子的哭聲,去孩子們住的屋裏,把三個小姑娘領出來,先給她們喫了點東西。
那屠夫則是日上三竿了纔起來,一起來就是罵罵咧咧的,我告訴他趙氏快生了,他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低吼了一聲:“再生個賠錢貨試試!”
說罷,坐下喫了一大碗粥,便出了家門。
我看着那屠夫不禁搖頭,這男人太鐵石心腸了。
幾個孩子依舊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院子裏玩兒,我則是端了粥,進屋給趙氏喫。
那產婆子則讓她自己出去喫些,產婆子歡快的點頭,出去院子裏喫飯,我則是喂趙氏喫小米粥。
“這白米是碾哥喫的,姑娘你幫我蒸個地瓜就成。”對於這麼一碗白粥,趙氏都捨不得喫。
“喫吧,喫了纔有力氣生孩子。”我說完,攪拌了一下,方纔進來時,我還在粥裏加了一些紅糖。
趙氏也是真的餓了,推卻了幾次之後,端起粥碗,便津津有味的喫了起來。
最後把碗遞還給我的時候,那碗就跟洗過的一般,粒米不剩乾乾淨淨的。
“我再去給你盛些。”我說着便端碗出去,她卻大聲喊着不用了,想必應該只是怕沒米了,她家男人會喫不上飯。
而我,走到院子裏,發現大海碗裏的粥都沒了,被那產婆子給喝的一滴不剩。
產婆子見我出來,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嘴,說道:“呵呵呵,這年頭,能喫上米麪不容易,太香了。”
“我再去熬些,您一會兒多喫點。”我笑着伸出一隻手,想收碗去洗。
“誒,姑娘我來吧,你抱着孩子不方便。”她說着,就麻利的將碗筷收拾了。
並且一邊洗碗筷,還一邊詢問我同趙氏是什麼關係,聽到我說只是借宿的路人,她便開始說起了趙氏的閒話。
說是,她當了這麼多年的產婆,這秦莊的孩子大都是由她親手接生的,不過也就趙氏,肚皮不爭氣,一個勁兒的生賠錢貨。
“這一胎,不用生,一看就是個丫頭啊。”她說完,搖晃着腦袋,壓低了聲音說:“聽說絕戶碾已經在外頭找了個剛死了男人的婆娘,想生個小子呢。”
“大嫂,她知道了麼?”我問道。
產婆子點了點頭:“能不知道麼?這莊子纔多大點地?這一胎若還是丫頭,那絕戶碾,估摸着就要跟那寡婦過去了。”
聽到產婆子這麼說,我不由的蹙起了眉頭。
傍晚,屠夫也沒有回來,而趙氏已經要生了,她的幾個小閨女聽到母親痛苦的叫嚷,有些害怕的抓着我的裙角。
“別怕。”我摸了摸這些孩子的頭,陪着她們坐在木椅上等着。
這趙氏生養過多次,又有產婆子幫忙,所以十分順利,不到半個時辰,我就聽到了一陣嘹亮的嬰孩兒哭聲,而我懷中的康寧,原本白嫩的面色,瞬間就變得黯淡無光,應該是最後一縷魂已經離開了。
“嗚嗚嗚,嗚嗚嗚!”
而就在這轉瞬之間,我聽到裏頭傳來了趙氏的哭聲,緊接着那產婆子就抱着一個嬰孩出來了,在廚房裏就給她洗漱了。
“又是個女兒,誒呦喂,她肚子不大,可孩子還長的挺白胖的。”產婆子將嬰孩兒洗漱好,遞了過來,我連忙伸出手抱住,發現自己手上抱着的兩個孩子,除了頭髮外,長的一模一樣,康寧和這新生的孩子就像雙胞胎一般。
“我要去給她擦擦身。”產婆子拿着布就又進屋了。
“主子,快動手。”靈烏撲騰着翅膀飛了起來,替我抱過右手邊的康寧。
而我看着這白胖的嬰孩卻有些恍惚:“靈烏,我要是收了她的魂,她就會死,對吧?”
靈烏一愣,望着我,良久才說:“這是自然的,可如今咱們爲了救小主子,不是也沒法子麼?”
“可,她?”我看着這白胖的女嬰,她粉嫩嫩的,還衝我動了動小嘴,好像誤以爲我是她的母親了。
“主子,快動手吧。”靈烏催促道。
我掏出白瓷瓶,可孩子那黑漆漆的眸子望着我,天真無邪,可愛至極。
“姑娘這孩子受不得涼,你快抱進來。”屋內的產婆子衝着我喊了一聲,我握着瓷瓶的手不由的垂落了下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