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像不像
朝公子摟住她,將她有些僵硬的脖子輕輕扳轉過來。 讓她正視着自己的眼睛。
“別看。 ”他輕聲地道,修長的手指掃過阮葉微翹的睫毛。
阮葉的眼神從原來的渙散變得有了焦點。
“他……”阮葉的睫毛,仿若受到驚嚇的蝴蝶,慌亂地抖動,“他……毛偉……”
朝公子伸出手去,輕輕地摩挲着她的發頂,他的掌心帶着些許的溫暖,卻似乎有着什麼奇異的力量,讓驚慌失措的阮葉慢慢平靜了下來。
“別怕。 ”他的聲音平穩而充滿磁性,絲毫不見之前他嘗完那肉湯之後眼神的迷亂。
清澈一如碧落之湖的眼底,一片湛明。
“阿旭?”似乎思維停頓了好一會兒,腦筋才又重新開始運轉似的,阮葉的話題一下子又跳到之前的那個朝公子的身份上面去了。
之前,在一片黑暗之中,與其說她是昏睡着,不能醒來,不如說她不願醒來。 因爲,醒來,就要記起那可怕的一幕。 她寧願就這樣睡着,忘記自己看到的事情。
但是,有個人一直在她耳邊跟她說話,叫她的名字,說一些她記憶之中美好無比的事情。 那聲音是那樣熟悉,卻又似乎那樣陌生。
她在黑暗之中,聽着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卻總是跟隨着她,在她的周圍縈繞。
她本是拒絕醒來地,可是。 這聲音卻像是黑暗之中的一盞明燈,指引着她,讓她不知不覺,便向着光明走去。
可是,睜開眼睛,在自己面前的,是朝公子。
他說他是阿旭。
可是。 他怎麼可能是阿旭呢?
阿旭是笑起來那麼明亮的一個人。 他的笑容,就像是太陽一樣。 灼灼生輝。
他的眼神,總是灑滿陽光的樣子,笑起來肆意極了。
他似乎總是站在陽光之下地,身上總有一股陽光特有的溫度,乾燥、溫暖。
如果說,少年時地阿布像空氣一般清新。 那少年時的阿旭,則是陽光一般的存在。 是除了呼吸之外,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那個阿旭與眼前的朝公子,是何等不同的兩個人?
雖然,阮葉明白,時間會改變一個人的容貌。 可是,時間也會這樣巨大地改變一個人地性格嗎?
需要經歷怎樣的事情,一個原來那樣開朗的人。 纔會像現在這樣,變得陰鬱而冷漠,一雙星目,看向這個世界時,已經沒有半分熱愛?
如若打個比方,年少時的他們三人。 都是一棵大樹上的三片葉子。
那麼,阿旭無疑是最接近陽光,最閃閃發亮的那一片。
可是,那樣的阿旭已經不見了。
在十年前,那個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夜晚,那個阿旭被阮葉弄丟了。
現在,站在她面前這個地年輕男子,卻說,他是阿旭。
不會的,他怎麼會是阿旭呢?
阿旭怎麼會是這樣滿面寒霜的人呢?
阿旭是絢爛陽光下的苜蓿葉。 而他卻是生長在暗處的植物。 永遠無法走到光明的地帶。
要不是他口中訴說着一件有一件地只有他們三個人才知道的往事,阮葉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他就是阿旭的。
即便此時。 她親耳聽到他說出這些事情,依舊是滿心的懷疑。
她要找阿布,阿布不在這裏,她心慌不已。
要是阿布在,也許就能確定他是不是在說謊了。
可是,她的視線看遍了周圍,卻沒有見到阿布的身影。
面對着眼前這個最不可能是阿旭的人,卻那樣目光深切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不光是在他的呼喚聲中醒來,更在他的目光中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如若他不是阿旭,自己真的會醒來了嗎?
如若他不是阿旭,他此刻又何必這樣看着她,這樣幫她呢?
這般念頭在阮葉地心裏來回打轉,直賺了成百上千遍,最後,她卻只是這樣輕輕地叫了他一聲:“阿旭。 ”
彷彿這樣叫他一聲,就能確定他是不是真地就是阿旭了。
“嗯。 ”朝公子點了點頭,果真應了她。 而且,他的回答毫不遲疑。
“葉子,你好些了嗎?”他地關懷之語問得那麼自然,讓阮葉看不出他哪裏有不真心。
“我沒事了,你真的是阿旭?”她迅速地搖了搖頭,然後又問朝公子。
朝公子點了點頭:“我是。 ”他的語氣不見絲毫的不耐或者煩躁,也沒有欲蓋彌彰的加強語氣。
他是那樣真切地回答,卻最叫人難以繼續懷疑下去。
阮葉顫顫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觸摸他的臉頰。 可是,手伸到半空之中,她卻又收了回去,只是睜大一雙眼睛,不發一言。
看着她烏溜溜的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看向自己,朝公子嘴角微微上揚,臉部的線條柔和了不少,卻還夠不上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怎麼了?我長得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他側坐在了地上,一手扶住還沒什麼力氣爬起來的阮葉,一手撐住自己,而他的身體則正好擋住了阮葉的視線,讓她不必再接觸那張血跡斑斑的桌子和毛偉仰面倒地的屍體。
“嗯。 ”阮葉老實地點了點頭。 其實,她更在乎的是,阿旭的性格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是,昏迷剛醒來,她還是有些暈頭漲腦的,再加上忽然得知眼前這個人,就是自己一直說要找的阿旭,更加讓她本就不輕鬆的腦筋更加打結,只能這樣隨着朝公子的話,一問一答。
“傻子,你真是一片沒頭腦的葉子,小孩子長成大人,你的樣子不也變了。 ”朝公子毫不客氣的語氣不但沒讓阮葉火大,倒叫她眼前一亮。
的確,這麼討人厭的語氣,只有阿旭才能說得出來。
“你……跟你小時候,有點不太像……”阮葉不是很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幸好朝公子聽得明白。 他雙眉舒展,薄薄的雙脣上兩邊上揚,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向來冷眼看周圍的一雙星目也微微眯了起來:“這樣呢?”
他燦爛地笑了,帶些淘氣似的側着頭,問向呆呆看着自己的阮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