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廢墟
阮葉他們再次來到雅苑的時候,藍況正半蹲在墨池旁邊,望着水面出神。 見到他們一行人,卻沒有露出多麼驚訝的表情。
“葉子,你來了。 ”他捋了捋長衣的下襬,慢慢地站了起來,滿面笑容。
阮葉表情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嗯。 ”因爲已經知道,眼前這個男子也許並不是她看到的樣子,單純的她,表情便無法自如。
趙石走上前:“藍況藍公子是嗎?”
藍況點了點頭:“是的。 你是……”
“在下趙石,六扇門的捕頭。 令姐藍止水現在可在這裏?”趙石問道。
阮葉真希望能聽到他回答一句:“是的。 ”
但是,藍況的回答卻是:“不巧,姐姐似乎應人之約,出門去了呢。 ”
趙石緊追不捨:“不知她何時能夠回來?”
藍況平靜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幾位找我姐姐有什麼事嗎?”
趙石平淡無奇的臉上露出點點笑容:“其實只是想請你姐姐去幫我們官府確定一樣東西。 ”
藍況問道:“什麼東西?”
趙石道:“藍公子要是有興趣,也可與我們一起去。 反正,不管是藍公子還是令姐去,都是一樣的。 ”
這句一語雙關的話在阮葉的心裏一撞,她不由盯緊了藍況。
藍況的目光在衆人臉上一陣逡巡,尤其是經過阮葉時。 不由多做了一秒地停留,旋即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彎月形的陰影。 過了一會兒他又仰起臉來,溫和地一笑:“好。 ”
趙石的眼中有微光閃過。
一行人出了芬芳樓,又趙石在前面走着,一路向前。
阮葉原本以爲他們是要去六扇門的,卻想不到趙石卻帶着幾個人越走越偏。 出了城門一路向西。
一路上,似乎藍況的心情是幾個人裏面最好的。 他不時會轉過頭,和走在他右手邊微微落後一點地阮葉說話。 阮葉心裏有些亂,總覺得趙石真的好似是惡羅剎,是地獄引路人,正在一步一步地將藍況引向幽冥。
然而,看着藍況溫顏笑語地樣子,即便知道這大概只是他裝出來的。 阮葉心裏卻還是沒法不去爲他擔心,畢竟,他從來沒有害過自己。 而且,如果人真的是他殺的,他也只是在復仇,手刃仇人,雖然觸犯了律法,卻情有可原。
這麼想着。 她看向藍況的目光便又重了幾分。
藍況卻似乎越走越輕鬆。 他轉頭,看着阮葉眉眼之間不知不覺流露出來的淡淡的憂愁,只是問道:“葉子,你怎麼了?這一路這麼安靜,可一點也不像你。 ”
阮葉勉強一笑,狀似抱怨地說道:“怎麼這麼遠。 路後面還是路,走得人累死了。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可以笑得這麼輕鬆,是因爲胸有成竹,他們抓不到他地把柄嗎?
藍況一愣,隨後爾雅地一笑:“的確呢。 ”
阮葉不由怔然,那樣乾淨的笑容,他真的是一個殺人的人嗎?
大概聽到他們的談話,趙石回過頭來:“就在前面了。 ”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座破敗不堪的廢墟出現在了幾個人地面前。
這一路,最沉默的兩個人是喬不遺和朝公子。 前者臉上一路都掛着溫吞的笑意。 好似是出來踏青一般。 而後者則面無表情,一身雪白的長衣有淡月色的花紋繾綣。 襯得人削瘦不已。
阮葉會偶爾轉過頭去看看這兩個都走在自己身後的男子,雖然同樣容貌出衆,但是兩個人還真是兩個截然不同地氣質。 要是這會兒她有心情,說不定會開上一兩句玩笑的話,但此刻,她抬眼看着前面走着的,背影單薄到讓人心疼的藍況,卻有些想嘆息。
終於走到廢墟前面了。 雖然看起來年代久遠,但是從那些殘垣斷壁上焦黑的痕跡可以看出,這裏曾經遭遇過一場大火。
阮葉心想,這裏大概是藍家的舊址吧。
趙石問藍況:“藍公子,這個地方你可熟悉?”
藍況平靜地說道:“不熟悉。 ”
趙石笑了笑:“是嗎?”
阮葉此時感覺自己、喬不遺、朝公子,都是局外之人了,只有藍況和趙石纔是戲裏的主角,而這片廢墟,就是他們的幕臺。 只是,不管是戲裏還是戲外的人,都無法把握住戲的走向。
趙石在廢墟中慢慢地行走了幾步,說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一件慘案,這家姓藍地一家人,在****之間,慘遭滅門。 ”
藍況地眉毛微微皺了起來,卻沒有說話。
趙石仔細地看着他的表情,接着說道:“但是,這家一對剛幾歲地孿生姐弟,卻似乎並不在案發後的那一堆屍體中,也就是說,他們逃了出去。 ”
藍況脣角微揚:“那真是萬幸。 ”
趙石嘆了口氣,語氣幾乎可以說是語重心長:“不知道藍公子對這件事情有何看法?”
藍況一笑,風華萬千:“趙捕頭想說,我和姐姐就是當初那兩個孩子嗎?”
趙石定定地看着他:“難道不是嗎?”
藍況毫不畏懼地將迎上了趙石的目光,半晌,忽然笑了:“沒錯。 ”
他大方地承認:“我和姐姐的確就是那兩個孩子。 而且,”他的笑容之中多了幾分淒厲,“我知道你們爲什麼而來。 ”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最後一句話的,就連面無表情的朝公子不禁動容。
他伸手撫摸着牆壁上焦黑的印記,細長的手指與醜陋的牆壁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們是因爲章成豪和乞丐陳被殺的案子纔來的吧?”他說道,目光落在了阮葉身上:“包括葉子你,也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進入芬芳樓的,對嗎?”
阮葉默默地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問答他。 沒錯,她的確是懷有這樣的目的才進入芬芳樓的,但是,爲什麼這會兒,這樣堂而皇之的理由,在面對他時卻說不出口?
喬不遺將手放在她的肩上,按了按,力道不重,卻似乎有種神奇的力量,讓她心裏稍微好過了一些。
幸而,藍況似乎也並沒有追問她,他只是嘆了一口氣,對趙石道:“趙捕頭,這個地方,我只是說我不熟悉,卻不曾說過我不認識。 ”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遙遠:“我熟悉的這裏,曾經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