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說起來……有個很嚴肅的問題啊。”
兩人走在碼頭上，展揚突然說道。
“既然大部分界面都消失了，那麼我們要如何判斷其他玩家的強力程度呢？以前《瞭望online》裏角色的成長曲線雖然並不誇張，但由於不設等級上限，而且還有關鍵裝備可以讓角色的能力發生質變，導致後期角色有巨大的優勢。雖然我和你是老玩家，能夠通過外觀判斷其他人的裝備，但誰知道現在又是什麼情況？況且現在還有不少新人，未來還會有很多新裝備加入也說不定啊。”
展揚一邊說着，一邊煞有介事的一錘手心。王玄只是一笑道：“先不說這些，現在的屬性系統變成了什麼樣子，裝備的屬性有沒有變化，我們現在都不知道呢。”
“那倒也是啊。”展揚又無奈的一笑，煞有介事的一嘆。王玄四下觀望，發現有不少玩家都穿着十分樸素的裝備。相比之下，他和展揚的裝備就顯得威武而美觀許多——不過依然處於合理的範圍內。其實，曾經的《瞭望online》一直以真實精緻的環境刻畫和美術而著稱。雖然也不乏華麗的裝備，但也不會誇張到像是塑料道具。此外，還有許多富有角色扮演精神的玩家，他們穿着參照歷史實物製作的裝備，打扮得如同十字軍騎士、維京海盜或天主教僧侶一般。不過遊戲畢竟不同於史實，《瞭望online》中除了人類以外還有許多異族和亞人類。只是在大多數玩家看來，異人種族通常不那麼美型，也缺乏代入感，因此大多數玩家角色依然以人類和精靈爲主。
而另外最關鍵的一點是，和主流RPG遊戲不同，《瞭望online》具有豐富詳實的動作元素，但人物自身的屬性卻並不複雜——實際上，《瞭望online》當中並不存在暴擊幾率、暴擊傷害、躲閃、格擋之類的屬性，而是以力量、耐力、敏捷、精神等基本屬性爲基礎，同裝備屬性和特效共同作用，決定了角色的強力程度。而遊戲裏的裝備也不增加任何角色屬性，而是具有重量、品質、舒適度、各類物理和非物理防護等等裝備屬性。而最頂級的裝備還有各種魔法特效——如攻擊吸取生命、武器附帶元素傷害、裝備附帶技能等，可謂是各具特色。而《瞭望online》之獨特的另一點又在於，角色的屬性、專精的等級和技能的熟練度並不與角色等級掛鉤，也無法隨意選擇加點，而是根據玩家在平時使用的頻率、以及遊戲內的各種際遇和特殊任務而成長。儘管——不同於許多遊戲裏角色前期成長如同坐火箭、後期升級的收益杯水車薪的現象，《瞭望online》裏角色的成長曲線較爲平緩，但成長曲線在後期的上升梯度也並未顯著下降，加之角色成長並無上限、頂尖裝備特效又能發揮關鍵作用，因此高等級的後期角色和低等級的新角色之間依舊存在不可忽視的差距。
“但是，誰知道現在的‘瞭望’又變成什麼樣子了呢？”王玄又補充道，輕描淡寫的一笑。
“畢竟這是個前無古人、從未有人來過的世界啊。”展揚也聳聳肩，感慨的環視周圍。兩人並肩走在碼頭長堤上，一旁的許多新人玩家都不住的向兩人側目，悄悄的指指點點——
“哇，那兩人的裝備看上去好強力啊。”
“真霸氣，要怎樣才能得到啊。”
“爲什麼我們的裝備看起來這麼爛！？”
“這不公平！”
……
“當然，我們可是強力的老玩家。”展揚暗自得意的笑道——雖然並不是什麼值得得意的事情。王玄暗自環視周圍的人羣，承受着大家的側目，也忽然有種微妙的拘謹——畢竟穿着這身對於現實來說過於華麗而誇張的盔甲，如此大搖大擺的走過虛擬現實世界裏熙熙攘攘的街道，承受着衆人各異的目光，難免讓人覺得羞恥。但同樣也是這身鎧甲、頭盔和護面，在王玄和周圍的目光之間形成了一道屏障，讓他可以隱藏自己。他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好友——這個平時同威嚴和嚴肅無緣的人此時像模像樣的穿着威嚴的鎧甲，興致勃勃又神氣活現的四處觀望，忽然有種讓人忍俊不禁的效果。
兩人走向長堤盡頭，正準備離開碼頭，卻見前方還有城市衛兵在進行檢查。兩個衛兵走了過來，衝着兩人喊出哲學三問：
“你們是誰，從哪裏來的，要去幹什麼？”
末了又補充一句：“請出示證件。”
“證件？”兩人愣了一下——什麼時候遊戲裏的衛兵開始檢查玩家的證件了？不過兩人還是決定照做，那麼問題來了——證件在哪兒呢？
“好吧……”
王玄在腰間行囊裏一番摸索後，找到了一封有帝國官方印章的信件。他打開了信件，只見上面用華麗的哥特手寫體寫着：
“茲令維頓尼亞男爵、賽裏斯的俱利伽羅協助軍團擊敗蠻族入侵，平定帝國邊境和境內的叛亂，調查和消滅境內外爲禍作亂的妖魔鬼怪，因此予其自由巡視全境、協調和統帥地方軍民、採取一切必要手段之權力。帝國全境關防、軍民需給予男爵和其人員通行之便和必要協助。”
落款是護國公埃提烏斯，並附有皇帝狄奧多西的印章。而所謂“男爵”——和西方所有貴族爵位一樣，大部分都是從古代的軍事統帥的頭銜演化而來，其中一部分來自被帝國徵服的異族，一部分來自帝國自身。王玄被稱爲“維頓尼亞男爵”，蓋因他先前曾在帝國東部邊境擔任過軍官，駐地就在白山東北麓一個叫做“維頓尼亞”的要塞。不過，這也只是他的角色的冒險生涯的一部分。雖然他有着帝國的爵位和軍官頭銜，但實際上還是奉旨雲遊天下的遊俠騎士和冒險者。在平定了維頓尼亞的蠻族襲擾、削減了滋生的妖魔鬼怪之後——或者說，在完成了那片地區的任務之後，他就離開了。
“這是……”
兩名衛兵見了信件上的落款與印章，立刻嚴肅了起來。王玄問道：“你們在這裏檢查什麼？凜風港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
“長官……”一名衛兵無奈又不滿的說道，“自古以來，我們的世界就充滿了危險，魔鬼和怪物盤踞不散，黑暗的力量日益籠罩——尤其是在這邊境蠻荒之地。而自從帝國軍隊在北方潰敗後，整個北方大陸都變得十分危險，凜風港這個樣子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
兩人這纔回想起各自角色之前所進行的劇情任務，以及《瞭望online》的背景故事與設定，頓時恍然大悟。展揚打趣的打量了一下衛兵，又對王玄笑道：“看上去還真是那麼回事兒啊，有點兒意思啊，有點兒意思……”
“走着瞧吧。”王玄也笑道。
告別衛兵，兩人向着城鎮裏走去。由於凜風港位於北方薩克森島的南岸、帝國佔領地的縱深，因此這裏並無軍團駐紮，只有一支由當地人和歸附軍組成的輔助部隊，以及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和他們的家屬，由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帝國軍官領導。而王玄對於接下來的行動還未作打算，因此也懶得去會見這位帝國邊境軍官，而是打算先去銀行查看一下個人倉庫。
此時兩人所行走的道路似乎是凜風港的主幹道，是先進的遠古文明遺留下來的柏油馬路，雖然老舊的裂紋中雜草叢生，但相對青石板路和泥土路來說還是平整不少。整個城鎮雖然有些破舊，似乎深受戰亂的拖累，但也透露着生氣。來來往往的人羣裏有不少玩家，但相對整個“瞭望”的玩家總數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想必大家都是在泰拉瑞亞世界的各處登錄，凜風港只是初始地點之一。正如在《瞭望online》裏，廣袤的泰拉瑞亞世界有着衆多的種族和國度，各個種族的地盤和國度都有着廣闊而豐富的地理環境，從遊戲性的角度來講，便有着許多的初始區域供新角色選擇。在《北方戰爭》資料片裏，凜風港只是一座在北方大陸上由移民和軍團建立的港口，和遊戲裏的主城比起來算是小巫見大巫。雖然相對規模算不上大，但當真的置身於此時，兩人還是不由得一陣感慨。
“話說回來，小帆他們這次沒有和我們刷新在一起呢。”展揚又說道。
“我們上次下線是在凜風港，他們上次下線是在北邊的寒溪鎮，或許這次玩家刷新的地點都是之前登出的地點附近吧。總之先聯繫他們吧。”
一番摸索之後，王玄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卷羊皮信紙和一根魔法羽毛筆，然後又用口哨招來了自己的遊隼，將紙卷塞進系在隼爪上的金屬小筒裏。
“居然連即時通信也沒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消息送到。”展揚笑了笑，不知是在感嘆還是嫌麻煩。
“搞不好還是按照距離來計算時間呢。”王玄也聳聳肩，依舊淡定。
“不至於吧，這不折騰人麼，這還是遊戲麼？”展揚癟癟嘴。他忽然又見王玄似乎有些心事，只聽王玄頷首喃道：“說起來，不知道妹妹現在在哪裏……她的學校也是‘瞭望’相關的學校，我記得她也受邀參加了。”
“小玲嗎？我記得她以前也玩《瞭望online》吧。”
“是的，不過她當時是和她的朋友們一起玩，而且很早就AFK了，所以我還沒加她的好友呢。”王玄無奈的一笑，聳了聳肩。展揚煞有介事的鄙夷了他一眼，揶揄道：“就你這樣也算是哥哥啊。”
來到銀行門口，王玄和展揚終於感受到了熱鬧的氣息。凜風港的銀行就是那座破敗卻高大的倉庫，但其中有一座高聳的鐘樓穿過破舊的藍色鋼結構屋頂，一株茂盛的大樹環繞周圍。紅磚、鋼鐵和混凝土的遠古建築和如今的木石建築混合在一起，頗有一種魔幻的風格。而在銀行門口的噴泉廣場上滿是玩家和NPC，廣場一側的佈告板前被人羣爲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幾個衛兵正在張貼告示。
“怎麼了怎麼了？什麼情況？”展揚哧溜的鑽了進去——就像水田裏的泥鰍一樣，王玄只能跟在他後面。只見另一個衛兵拿着一份文件，高聲宣讀着：“……近來，凜風港面臨的狀況日趨緊張。荒野中妖魔滋生，盜匪猖獗，道路難行。前線兵力緊張，無暇照顧後方治安。領主現決定，暫停爲大型商隊派駐隨行衛隊。如要申請，則需提供相應額度傭金，即使杯水車薪，也可以補償衛隊用度，體恤衛兵辛苦。即日起，凜風港夜間關閉城門……”
人羣如同燒開的水一樣沸騰着，有NPC商人高喊道：“凜風港是南岸通往大陸的最主要港口，你們這樣做不是得不償失嗎！”
王玄和展揚也聳聳肩——雖然凜風港這種做法無異於坐喫山空，但人數稀少的輔助部隊和老兵確實難以保證道路的安全。
“哎！我聽說就在前天，從瀑布關過來的一支大商隊遭到了襲擊，損失慘重啊。”又一個NPC說道。衆人聞言喧譁：“連大商隊也……”
“雖說這種事情不多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城外山裏有一家人，上週全家慘死，兇手至今沒找到……”
“我聽說那家人都變成了殭屍，民兵只能把他們關在自家屋子裏，讓他們就這樣爛掉啊。”
“我看我還是回南方的老家算了，來啥子北方羣島嘛……”
衆NPC一陣嗟嘆。玩家們面面相覷，一方面是因爲這些惟妙惟肖的NPC，一方面也是有些躍躍欲試。
“嗯……感覺真是有意思啊。”展揚微微笑道。王玄知道他所說的“有意思”，並不是指故事的開展，而是說這一切的栩栩如生。作爲現在這個世界的藍本，曾經的《瞭望online》已經是以豐富、深刻而真實的沉浸感而著稱。如今這個“瞭望”的世界，別說是一個遊戲，簡直是比演電影更有代入感，簡直就像是——不如說正是，一個真正的世界。
但是正因如此，一旦直面荒野上的各種危險，局面又會變成什麼樣呢？還會像以前的遊戲那樣遊刃有餘嗎？
看着激動的冒險者，一個衛兵又說道：“我知道各位遠道而來，都是見過世面的冒險者。但我衷心奉勸各位千萬不要莽撞，外面混亂危險的局面也不是一兩年了，你們不是第一批覺得自己能夠解決問題的人。領主已經下令，全體衛兵要專注於凜風港的治安和保衛。如果你們在野外遇到了危險，我們是無法隨時出去救援的。”
玩家們一陣唏噓，有的人開始猶豫了起來。畢竟現在有個巨大的問題擺在所有人面前——現在的戰鬥系統和死亡懲罰都是什麼樣的呢？
人羣漸漸散去，王玄和展揚走向倉庫大門。巨大卻鏽蝕的鐵門經中世紀的土木技術進行了補強，看上去有些奇特的混搭感。銀行裏熙熙攘攘，除了大半面積用作銀行和倉庫，還有拍賣行和商鋪、以及向冒險者們提供任務的行會大廳也修建在裏面。破破爛爛的高大穹頂打着聊勝於無的補丁，慘淡的光芒和陰溼的積水從上面灑下，但絲毫不影響熱鬧的氣氛。這裏的玩家尤其多，許多人都帶着十足的新鮮勁兒，興奮的互相攀談——哪怕就在剛纔還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這個虛擬的世界消解了所有人的現實身份，大家都變得活躍而隨意起來。
這時，人羣中一個耀眼的靚影抓住了王玄的目光，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