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西進2
大夥兒順着張銳手指處看去,都喫了一驚。張銳指的不是別的地方,而是鮮卑國的京城基普城。
宇文歆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道:“那兒是鮮卑人的老巢,憑我們這萬餘人,根本沒有拿下它的可能,去了沒有多大用處。而且鮮卑人會如同捅了窩的馬蜂一樣向我們撲來,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到時候能不能安全撤退都成問題。此計不妥!”
“怎麼能說去了沒用呢?”張銳自信滿滿,“你們想想看,鮮卑國有七成以上的部隊都投入到兩個戰場上,其餘一成應該在西方邊境駐防,一成分散在全國各地,留在基普城的兵力最多隻剩下一兩萬禁衛軍,充其量還有同等數量的預備役。區區兩三萬兵力,我就不信鮮卑王見到我們一萬餘人兵臨城下能夠鎮定自若。即使他有這膽量,那些王公大臣們也會力勸他,從別處調兵回來勤王的。”
說到這裏,張銳對宇文歆頷首一笑,接着說道:“當然,很有可能出現你所說的情況,鮮卑人會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撲來。不過,你不用擔心,咱們去基普城的目的並非真的要拿下基普城,而只是虛晃一招引誘鮮卑調兵回來,只要把攻城的架勢做出來,等鮮卑人的援軍快到時,咱們就立馬撤退。咱們是騎兵,鮮卑人沒有足夠的兵力,也沒有足夠的騎兵來圍追堵截咱們。咱們機動靈活,倒可以見機行事,一旦瞅準機會就消滅他們一股援軍,即使沒有機會也可轉而進攻其他兵力薄弱的城鎮,只要多拿下幾座城鎮,估計鮮卑王就會坐不住了,他就會從前線調兵回來。前線兵力減少了,我們不是一樣配合了陸柯?你說此計如何?”
經張銳一解釋,宇文歆明白該怎麼做了,心想:當初張銳剛到西部戰區的時候,就這樣幹過一回。那時他所屬的營被敵人圍困住,他乾脆就帶着人去了叛軍的僞都柳城。以前聽張銳說,他們中高朔帶着僅僅百餘人兵臨柳城城下。就這點人,都攪得城中的叛匪人心惶惶、雞犬不寧。這次一萬多人去了基普城,可以想象出鮮卑人看見我們出現在基普城下時,是何等驚恐。這個法子還不錯,值得試試。
宇文歆被張銳說服,可張通還有疑問。他並不是認爲張銳的計劃不好,而是覺得其中的變數太大。如果一切能按照張銳所想的進行,那當然好;如果中間出現一點差池,就有全軍覆滅的危險。此去,失敗了自然就不必說了,如果其間部隊損失過大,再或是此去沒有起到配合烏河方向進攻的目的,那麼朝中想整倒張銳的那些人一定會借題發揮。不論從私人關係,還是部屬關係,張通覺得應該把自己考慮到的問題先給張銳提個醒,免得事後後悔莫及。
當張通把自己的憂慮道出,張銳沉默了。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性,如果想不惹麻煩,最穩妥的辦法是全軍按原路返回臨洮城堡,然後快馬加鞭,從西嶼山脈東部趕往烏河地區,從正面支援陸柯。這樣做,即便是這次進攻失敗了,也沒有人會指責他。
可是這樣做張銳不甘心,這樣做等於是逃跑。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當逃兵。老子當了十年的兵了,還從未有不戰而退的時候。當年,達埴原失敗後,老子也沒有回烏孫,而是留下來把西部草原攪得天翻地覆。這次的遭遇戰,按說老子還佔了優勢,更不可能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
只是片刻,張銳就下定了決心,他語氣堅決地說道:“如果我勝了,誰都會說我所做的一切是對的,我是英明的。倘若我失敗了,那麼誰都會因此而指責我。既然是這樣,勝負如何我不想作預測,也不想知道,我只想中間的過程由我掌控。結果?結果就交給上天去定奪吧,要是老天讓我失敗,我也無話可說。”
張銳的這番話,讓張通感觸良多。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是在追求結果,他卻在追求過程。也許正是這樣的心態,纔是他每戰必勝的原因。
宇文歆又爲張銳擔憂,道:“六叔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別人不說,單是陸柯就可能要上告你。”
“陸柯爲何要告我?”張銳不解地問道。
“我們出發前,陸柯專門派人來詢問我們是否要改變計劃。當時你對柳大江說,爲了防止鮮卑封鎖馬水峽谷,我們先行進入鮮卑境內,但配合他進攻的計劃卻不改變。這會我們突然轉道西進,他卻沒有辦法得知。如果他按照約定的時日進攻,一旦戰事不順,或是陷陣軍團出現大的傷亡,他一定會把戰敗的責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哈哈哈…….”還未等他把話說完,張銳就放聲大笑起來,弄得宇文歆莫名其妙,還以爲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可是宇文歆左思右想,覺得自己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好笑的,於是疑惑地望着張銳。
張銳笑了好一陣子,才止住笑,對他說道:“小竹,你太不瞭解陸柯了。你還怕他喫虧?他如果是那種死腦筋的人,也不會在白堡戰役時,擅自改變劉武周的計劃了。我敢保證,作戰之始,他發現我們沒有按時出現在鮮卑人背後,定會轉攻爲守。要想讓他喫虧,很難啊。”
宇文歆想了想,確如張銳所言。陸柯如果是死腦筋,即使後臺再硬也不可能爬到現在的位置。說起來,陸柯的臨機決斷力,不再張銳之下,也很有膽識,是個敢下命令的主,不然白堡之戰很可能就是另外一個結果了。
衆人都沒有再反對張銳的西進計劃,都等着張銳下命令了。這時,剛纔一直沒有出聲的範明,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抬頭對張銳建議道:“殿下,草嶺以北西去的道路十分難行,我們騎馬能勉強通過,但輜重隊沒有辦法再與我們同行。如果殿下拿定主意要西進,就只能放棄輜重,全軍輕裝前進。但如果放棄輜重,我們便失去了作戰物資,在鮮卑人境內呆不了多長時間,這個問題該怎樣解決?”
這個問題張銳早就想過,不假思索回答道:“輜重隊的確不能再跟隨我們西去,讓他們帶着傷員返回臨洮城堡。我們儘可能的多攜帶箭支,至於食物和草料只需帶十天的量就夠了。”
範明知道張銳的意思,是準備在西去沿途村鎮內尋找食物,便提醒他:“這裏人煙荒蕪,幾百裏也見不到一個村莊,我們只準備十日的份量是不是太少了?”
“你們來看。”張銳招手把張通、宇文歆等人也叫到地圖前,手指着地圖,分析道:“從這裏往西走,大約有四天的路程就到了蘇霍那河。蘇霍那河是鮮卑國第一大河流—伏爾河上遊的一條支流,咱們到了那兒以後就順着河南下,再走大約兩天就到了莫斯地區。莫斯是個水草豐盛的地區,有許多鮮卑部落長年在那裏放牧。只要咱們到了那兒,還怕找不到喫的?”
張銳所說的地名,大帳中的大多數將領連聽都沒有聽說過,更不要說那些地方的地形是怎麼樣的。可是張銳卻說得如數家珍,連大約走多長時間,他都知道。如果是以前,他們很可能會認爲張銳曾經去過這些地方。可不久前部隊出馬水峽谷的時候,他們都親耳聽張銳說自己第一次出國,還對他們開玩笑地說:第一次出國,就到這種地方來,以後再也不想走出大漢了。
由此看來,他也是從書上看來的。可是他們也沒有看見張銳在戰前看過有關的書籍,即便看,也是很早以前看過的。衆將心裏感嘆不已,難怪他曾經高中探花,誰要有這種超羣的記憶力,誰都能進三甲。
張銳的記憶力超羣是沒有錯,可是他們不知道,張銳在數年前對劉武周提議,與鮮卑開戰要以攻代守,部隊進入鮮卑境內作戰好過在國內作戰。並且曾經提出過,以騎兵奔襲基普的方案。
劉武周老成持重,他雖然贊同張銳禦敵於國門之外的戰略思想,可是並不贊同他提出的,派遣一支騎兵奔襲數千裏,去偷襲鮮卑人的首府的方案。因爲劉武周認爲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不值得冒險。最後把張銳的建議打了幾個折扣,計劃裏騎兵部隊在支援烏河城堡方面取得勝利後,再去襲擊右賢王的居城普六城。
張銳的提議雖然未被採納,但他還是還是抽時間,仔細查閱了戰區總部存放的鮮卑國的情報資料。自己假想制定了幾種奔襲基普城的方案,其中一個方案的進攻路線,就張銳剛纔提出的路線。沿途的地形、地貌他早就深入研究過,並銘記在心。
接下來,張銳又對衆將說出了自己早在數年前就曾打算實施的計劃:“咱們在莫斯地區休息兩天,然後帶着補充的糧草,再往南下。速度快的話,我們可在一週內到達基普地區;即使速度慢,十天也應該到了。”
範明剛剛看過地圖,聽了張銳這話不由有些奇怪,問道:“從地圖上看,從莫斯地區到基普城,我們急行軍只需三天左右的時間,即使每夜都紮營休息,五天內也能趕到。殿下爲何說要用一週的時間才能達到呢?難道那裏的路不好走?”
張銳道:“從莫斯地區到基普這一路除了有幾條河流外,都是平原地帶。即使沒有人工修建的道路,咱們也可以馳騁戰馬。我說要用一週時間趕路,主要是考慮到咱們攜帶的食物會影響了行軍速度。”
範明更加奇怪,問道:“就算把我們的備用馬都帶上糧草,也不會走得這麼慢吧?”
張銳忍不住笑道:“我所說的食物,是能夠自己走的,你們猜猜是什麼?”
衆人想了許久,也沒能給出準確的答案,最後還是張銳揭開了這個謎團:“我所說的食物—是馬。我準備把莫斯地區鮮卑人部落蓄養的馬匹都收繳,並且攜帶前行。這樣做的好處,一是可以減少鮮卑騎兵的馬匹來源,二則,我們可以以這些馬爲食。你們想想,只要那些馬不餓死,那麼我們也不會餓死。先前我已經說了,莫斯地區是草原,而基普地區水草也很豐盛,加之現在是早春,草已經開始生長,那麼馬是不會缺少食物的,由此,我們也不必擔心餓肚子。”
張銳的這個想法,是從蒙古人西徵時的做法演變而來的。蒙古人是自己攜帶着大量的牛羊等牲畜隨軍而行,只要那裏水草能讓他們牛羊生存下來,蒙古人就能打到那裏去。張銳考慮到,牛羊隨行,太拖慢行軍速度,還是隻用馬最好。反正那些馬不是自己的戰馬,將士們也不會拒絕食用。這樣不怕腐爛、不怕變質,能自己單獨行走的“食物”,纔是理想的軍用口糧。
“不錯,不錯,這個辦法挺好的。”範明恍然大悟,連聲誇讚張銳的主意好。衆人也爲張銳的奇思妙想所歎服,一般人,還真想不到這一層。
大家正興致沖沖地討論着,怎樣在基普地區引誘鮮卑軍時,張銳卻收起了笑容,口氣嚴肅地說道:“各位,不要認爲此去就一點危險也沒有。我之前所說的都是達到蘇霍那河後的那一段。我們西去這一路,真正不好行進的是從我們現在這裏到蘇霍那河的這段路。你們要按我的吩咐,全力做準備工作,否則很可能有一半以上的將士到不了蘇霍那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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