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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互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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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曉剛想來想去,決定將王薄的臺詞做一些變動。由於時間緊任務重,他便召集了幾位編劇連夜奮戰,總算沒耽誤正常拍攝。

  其餘的部分不用管,主要是跟黎叔搭戲的情節,好讓雙方的語感保持一致。這種臨時改戲的行爲,演員最容易蒙圈,因爲你得重新醞釀、揣摩。

  褚青呢,也沒有多少功夫去熟悉,幸好葛大爺一遍遍的陪着對戲,狀態纔沒落跑。

  次日下午,攝影棚。

  今天並無周遜和汪寶強的戲,只有李兵兵、尤永、廖帆幾個在候場,加起來有不到一分鐘的鏡頭。

  話說跟兩個月之前相比,那姑娘要自信多了,沒事就拽着葛尤扯淡,渾身透着股城鄉結合部的豔*俗氣。

  大家忙忙碌碌的,到了九點鐘左右,仍在那兩節車廂的隔間內。

  張離已經架好了攝影機,心裏卻略感不安,不停瞧着周圍的小夥伴。但從他們的表情上得知,大家與自己相同,誰也不曉得這片子會變成什麼樣。

  相反,馮曉剛倒是信心滿滿,大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歪,十足的要看場好戲。

  “各人員就位!”

  “ACTION!”

  場記一打板,就見那扇小門一敞,褚青不急不慢的推着葛尤出來。後者依舊到左側站定,駝背垂頭,卻沒吭聲。

  “你還真下本錢啊!”

  褚青微微彎腰,打量了對方幾眼,又用那種鄉村老師的手勢扶了扶眼鏡,道:“嘖嘖,連老人斑都弄出來了。”

  說着,他就要去碰。

  “哎哎,新技術!新技術!”

  葛尤右手拄着柺杖,左手把他扒拉開。啞着嗓子道:“你那小鬍子也不錯,整體造型特搭配。”

  “比不得你,我就沒裝過五十歲以上的。”

  褚青隨意踩了幾步,身子一載歪一載歪的,邊往門口走邊道:“哎,怎麼瘸的來着,這樣?這樣?”

  “嗯嗯,腳再拖點地!”

  葛尤的聲音陡然一變,立時急促有力,全無半點老態。

  “哼!”

  他半推開門。方要出去,忽回頭笑了笑,道:“都是喫大輪的,狼多肉少,想加雙筷子,也得顛顛自己的老骨頭。”

  “砰!”

  話落,人即出。

  原本的構圖是一左一右,非常平衡,現在右邊無人。就留了一大片空白。鏡頭好像還生怕觀衆不清楚,很微妙的停了停,顯得畫面愈加失衡。

  而片刻後,葛尤卻動了。這一動,瞬間HOLD住全場焦點。只見他慢慢轉身,盯着門,雙肩再一起。就挺直了背。

  “好!”

  馮曉剛顧不得摘耳機,猛地竄起身,拍着巴掌道:“有意思了!都過來看看!”

  隨即。那倆人湊到監視器前,回放了一遍剛纔的表演。

  “怎麼樣?”馮導咧着牙花子問。

  “嘖!”

  葛大爺蔫蔫兒的咂吧了下嘴,雖然沒說話,心裏明顯美着呢。

  褚青則邊看邊琢磨,好容易跟高手搭戲,難免暗自比較。前面那些還好,算旗鼓相當,但最後那下,哎喲!人家慢慢悠悠的一挺身,倒像是山巔拔地起,統領幾十號人馬的大賊頭,瞬間就有感覺了。

  單憑這個,他就不得不服。

  ……

  “啊啊啊!陳曼就是個瘋婆子!你知道她剛纔拿什麼嗎?一條兩米多長的蛇誒,過來就要纏我身上!”

  “哎,你晚上幾點收工啊?回來帶條鱖魚唄,我想喫松鼠鱖魚。”

  “我告訴你啊,我在組裏可有眼線,你要是跟那妖精拉拉扯扯的,我保準知道!”

  角落裏,褚青正給範小爺打電話,聽媳婦兒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心裏卻莫名其妙的很安靜。

  她足足嘟囔了有十分鐘,末了,才吐出一句:“哎呀,你別有什麼壓力,就正常拍戲唄,你還三十不到,世界大着呢……”

  “得了得了,我還用不着你安慰!”他邊聽邊笑。

  “嘁!那我掛了啊,記着買魚!”

  “嗶!”

  那邊沒了聲音,褚青搖搖頭,揣好手機,上午被搞得有點鬱悶的神經已經迅速穩定。

  每個演員都有自己的放鬆方法,而範小爺,就承擔了他所有的正面and負面的情緒。甚至不必開口,不必詢問,便你知我知。

  他摸出打手機,點了根菸,晃晃悠悠的回到片場。正值午飯之後,大家各自成堆的休息,或者閒聊。

  褚青隨意瞧了瞧,一眼就找到了葛大爺,老人家躲在清淨地方,仍然躺着那張沙發椅,閉目養神。

  不過,貌似比平時鄭重了些,一臉的莊嚴肅穆。

  “呵……”

  他抿了抿嘴,看來緊張的不止自己,哦,應該說,興奮。

  下午,餐車。

  馮曉剛本想拍別的部分,讓他們先緩緩力氣,可倆人說用不着。導演一瞧,也明白,打鐵要趁熱,便一鼓作氣的把戲份拍完。

  這是王薄和黎叔的第二次照面,亦是第二輪試探。上次純屬玩鬧,此番才見了真章。

  葛大爺重新化了妝,烏亮的假髮,金絲眼鏡,穿着老派又繁瑣的西裝。褚青要簡單些,黑衣白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好看的小臂。

  這一對比,便分了氣質,大賊頭與千里駒,深沉與銳氣,都在江湖。

  “攝影OK!”

  “燈光OK!”

  “ACTION!”

  葛尤雙手執杯,眉目悠閒,像只無害懶散的老狐狸,慢慢踱到近前。隨即身子一斜,就坐到了褚青對面。

  “認識一下,姓胡名黎,承蒙道上兄弟錯愛,都叫我一聲黎叔。”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異常清晰,同時微微前傾,顯得很謙虛。

  雖然對方剛表演了一招杯子剝蛋殼。但在他眼裏,王薄始終是個小輩,充其量是個挺有本事的小輩。

  而黎叔最大的特點,就是自詡爲明主,眼中有得失,心中藏天地,頗具梟雄相貌。所以,他用一種既欣賞又矜持的眼神看過去,笑道:“敢問兄弟是哪路神仙?”

  “神仙不敢當。”

  褚青偏頭,望了眼窗外。又迎上他的目光,接了句:“無名無姓的一隻過路鬼。”

  “咔!”

  馮曉剛喊了聲,喚道:“兵兵!”

  “誒!”

  李兵兵連忙跑過去,捱到葛尤身邊當花瓶。

  這中間,其實有段手指剝雞蛋的戲,但馮導爲了表演的連續性,先把此段跳過,直接拍後邊的對話。

  幾秒鐘後,繼續開拍。

  “ACTION!”

  此番開始。倆人的神態都有了明顯的差別。

  葛尤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這回卻變成了攻擊性,眼中也含着一絲得意,道:“想交你這個朋友。可否賞光到我的包廂一敘?”

  褚青將胳膊一收,終於端正坐姿,因爲心中有了敬。

  不是敬他的人,是敬他的手;不是敬他的身份。是敬他的道行。可即便如此,依然沒有怕的意思。

  “您在陽關道,我在奈何橋。不同路,不同命,還是各走各的。”

  褚青頓了頓,往後靠過去,又道:“羊在圈裏,我盯着,喊您一聲黎叔,賣我個面子。”

  “唉!”

  葛尤嘆了口氣,失望道:“兄弟放心,黎叔不是喫火輪的,登車前已經有了交待,這趟車不打獵。”

  “呵……”

  他輕聲嗤笑,瞥向隔壁正胡喫海塞的尤永和廖帆,道:“敢問一句,那二位是您的弟兄?”

  “嗯,是跟着在下喫飯的。”

  葛尤也瞧了眼,面容稍稍一斂。

  “喫您的飯,可沒聽您的話,您前腳探完營,他們後腳就來圈羊了。”他語帶嘲諷。

  “快快!”

  這段是雙機拍,張離連比劃帶嘎巴嘴的,招呼另一個攝影師把鏡頭推到大特寫,死死釘在他們的臉上。

  “哦?有這事?”

  葛尤又瞧了一眼,稍稍一停,再抹回來時,已經添了絲詭異的陰冷,忽然細着嗓子道:“瞧這意思,我兄弟沒圈着羊,倒把自己折裏了?”

  “噝!”

  只這一句,便讓褚青汗毛顫慄,就像被條打着盤兒的銀環蛇盯上,全身都滲進來一股溼溼滑滑的黏液。

  葛尤的臺詞功力可謂天下無雙,當年,袁四爺那句“這雙翎子,是從活雉雞的尾巴上,生生收取的,當真是難得。”

  二十三個字,字字都帶着血腥味兒。

  而此刻,李兵兵離他最近,即便不用開口,也覺着脊樑骨掛了一嗖涼氣。她不禁看向對面,特想知道那位怎麼接招。

  “……”

  褚青闔了下眼,實際心中一凜,差點被人家帶偏了。

  節奏,是種很微妙的東西,旁人看不出,只有當事人能感受到。如果說姜聞的風格是濃烈激昂,那葛大爺便是悄無聲息,往往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卻猛然發現,已是其門下走狗。

  “您過獎!”

  他擺脫了對方的節奏,開始自己鋪軌,笑道:“手下人學藝不精,折您不折我。還是那句話,狼多肉少,我喫肉。”

  褚青支着胳膊,手指交叉,擋住了半邊臉。

  往上,露出了一雙微眯的眼睛;往下,是修長的脖頸,連着矯如狂獸的軀幹。從頭到腳都崩裂着一種原始的兇性,好似冰雪孤崖上的狼嚎,一字字道:

  “要是有人攔着,我必以命相搏,就算咬不死,也要喝上一口血,就算沒有血,也要撕下一塊肉。”

  “噝!”

  這回葛尤抽了口涼氣,從藝近二十年,頭回碰上這種主兒。啪啪的氣場對撞,就像燒了截竹炮仗,一下塞到你心窩子裏,噼裏啪啦的直接炸開了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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