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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女生小說 -> 暗格裏的祕密

87.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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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內容需要補訂閱或者晚點看  我說真的。

《小怪獸日記》

然而在周斯越看來, 此刻的丁羨就像個神經病, 他抽抽嘴角,聲音懶散戲謔:“我才懶得管你, 剛纔班頭來了,問我你去哪兒了?”

劉江不是這個點兒都去接孩子去了嘛?!

劉江可是出了名的愛叫家長, 一想到葉婉嫺那張臉,她開始頭皮發麻,神經緊繃。

丁羨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噗通噗通直跳, 舌頭微微打結:“你你你怎麼說的?”

周斯越寫着題,抬頭看她一眼, 哂笑:“就你這膽還玩叛逆?”

“誰叛叛逆了。”她低聲嘟嚷。

少年挑眉, 這才懶洋洋地說:“我跟他說你去上廁所了。”

說完拿筆在她腦門上戳了下,不重:“你丫上輩子積什麼德, 能跟我同桌。”

丁羨鬆了口氣,把心放回肚子裏, 衝他莞爾一笑:“謝謝你啊, 周斯越。”

忽然這麼一本正經地叫人,這讓周斯越略感奇怪地掃她一眼, 小姑娘丟下這麼一句話,乾脆利落地轉回頭去翻作業本,也不再看他。

這種疏淡的情緒讓他忍不住多看了丁羨一眼。

臨近傍晚, 夕陽落下最後一抹餘暉, 傾斜飽滿地灑進教室的窗戶裏, 姑娘小小的影子就這麼照在光線下,頭頂細碎的毛髮微微立起,隨着微風輕擺。

她其實很白,卻太瘦,身上沒幾兩肉,身材確實匱乏,沒什麼可供觀賞的點,好像自己一隻手就可以將她拎起來。

其實兩人小時候確實見過一次。

就像葉婉嫺說的,那晚他倆睡得一張牀,不過那時才四五歲?還是六七歲?

周斯越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當時暑假,他被爺爺奶奶接到鄉下去住,那陣剛好是洪訊,爺爺的房子被洪水淹了,牀單被褥都溼透了,地上都是泥濘,沒法住人,這纔去鄰鎮的丁家住了一晚。

丁家當時還沒生二胎,房子尤其小,牀也小,丁羨那牀還是一張一米二都不到的摺疊牀,丁媽媽讓他跟丁羨擠擠,他不肯,小小男子漢,怎麼能跟一個女孩子睡一張牀,死活都不肯,結果爺爺跟丁媽媽說:那就訂娃娃親吧。

周宗棠當時風頭正勁,葉婉嫺心裏自有一桿秤,模棱兩可的應下。

不過周斯越怎麼也不肯上牀,最後忍不住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葉婉嫺抱到丁羨牀上,當時的小姑娘睡的正沉,身邊莫名其妙多出一個男生的身體,可把她好生驚了一下。

葉婉嫺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丁羨認命地看着周斯越。

男孩睡得沉,皮膚跟瓷器一樣白,睫毛長長地垂着,眉頭始終擰着,窗外的淡白月色,像一隻母親的手,溫柔地輕撫着牀上安靜睡着的男孩。

然後

約莫是白天洪水的關係周斯越晚上尿牀了。

那是長這麼大,他有意識來,第一次尿牀,男孩漲紅着臉從牀上坐起來,一臉懵地看看丁羨又看看自己底下的牀單。

丁羨憋着笑。

周斯越拾起邊上枕頭砸過去:“笑屁啊。”

丁羨收住笑,心想:這個城裏來的小少爺脾氣還真大。

當時的姑娘比現在俏皮又靈動多了,捂着嘴笑了會兒,小眼睛撲閃撲閃地說:“我要跟媽媽說,你把我牀單弄髒了。”

“你給我回來。”

周少爺坐在牀上,又一個枕頭砸過去。

丁羨不理他,轉身要去開門:“我要跟媽媽說,你還丟我枕頭。”

延平鎮不過百裏,最閒的不過就是葉婉嫺這一幫婦女,沒事兒喜歡聚在橋頭、河邊說點別人的閒話,就上回還聽見誰誰誰家小孩都六歲了還尿牀,然後一幫婦人圍着咯咯咯笑得花枝亂顫。

男孩兒那時都要面子。

在丁羨開門之前,他從牀上蹦下來,把人給拉住,丁羨那時其實還算勻稱,臉圓圓兒,長得特別討喜,特別笑起來聲音輕靈像只小百靈。

男孩兒提出條件:“你幫我把牀單洗了,別給你媽知道,下次你來城裏,我帶你玩。”

丁羨眨眨眼說:“我又不會去城裏。”

男孩兒一臉你個蠢蛋的表情:“你總要來城裏讀書吧,難不成你要呆在這個小鎮子一輩子?”

丁羨想了想,也對,多個朋友多條路,於是愉快地就成交了。

開學之前兩人在周家見面的時候,周斯越總覺得這姑娘是要債來了。

不過開學這麼久,她都隻字未提過。

“喂。”

周斯越食指曲起扣扣她的桌角。

丁羨抬頭,迷茫地看着他。

少年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輕咳一聲,“週末”

丁羨更茫然,“怎麼了?”

周斯越恢復冷淡:“你想去哪兒玩?”

“????”

你想約我?

我放棄了你不甘心了?嗯?

丁羨驚訝地瞪着眼,“你想幹嘛?”

操。

周斯越彈了下她的腦門,“你這什麼表情?收回去。”

丁羨換上一副老奶奶笑,強壓下心裏的悸動:“嗯,有何貴幹?”

周斯越哼笑一聲,後背又懶洋洋地往後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你這不是剛來,我盡下地主之誼而已。”

丁羨一臉戒備地看着他。

周斯越沒了耐心,用手叩叩桌板:“去不去?”

丁羨搖頭,過一會兒又點點頭。

“到底去還是不去?”

“”

周斯越眉梢微翹。

丁羨垂下眼,哎,去吧。

“去哪兒?”

周斯越瞥她:“你想去哪兒?”

“看電影吧,我還沒看過電影。”

丁羨故作輕鬆,目光新奇地看向他。

看完這場電影,我就再也不要喜歡你,再也不要當一個神經病。

我說真的。

周斯越樂了,又翹起他的二郎腿,恢復一貫的少爺姿態,嘲諷地勾了勾嘴角,“行吧。”

放學鈴打響。

週五最後一堂課,同學們一窩蜂湧出教室,丁羨坐在椅子上收拾東西,楊純子回頭看了眼丁羨,說:“丁羨,咱們今天留下來出版報。”

她略一點頭,把書包往桌板裏塞。

宋子琪轉過來,“斯越,打球去,蔣沉在門口等了。”

周斯越閒閒地靠在椅子上,輕輕撓了下眉,收起鬆垮,站起來,把書包往桌板裏一塞,“走啊。”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宋子琪看了眼丁羨,笑得賊兮兮:“要不我今天也哄哄你同桌兒,你再讓我三個球。”

教室外走廊昏黃的斜影落下,少年們的身影不斷被拉長。

周斯越一隻手插.兜,邊走邊用另一隻手擄了下宋子琪的後腦勺,把人往前一帶,壓着笑意罵:“滾。”

蔣沉不明所以:“什麼三個球?”

宋子琪笑着解釋:“上次我把小怪獸惹生氣了,他非得讓我把人哄高興了,哄高興了就讓我三個球。”

蔣沉臥槽一聲,驚訝地看着周斯越:“你不是吧?你讓了?”

宋子琪:“讓了啊。”

“靠。周斯越,你不是吧?你放着宜瑾這樣的大美女不喜歡,你喜歡那丫頭?”

周斯越一腳朝蔣沉踹過去,“喜歡個屁。”

三個少年推推搡搡一路笑鬧着往操場走。

孔莎迪回頭對丁羨說:“哎,羨羨,你跟我去看他們打球吧?”

丁羨:“我要出板報。”

孔莎迪露出遺憾的表情,“哎,可憐,那我去了,我得去看着,最近好多女生都圍着看呢,你要小心啊你!”

丁羨皮笑肉不笑:“看唄,關我什麼事。”

“嘴硬。”孔莎迪摸着她的頭說:“不過啊,不知道爲什麼,我有一種直覺,最後拿下他的一定是你。”

說這話的時候,孔莎迪故意看了眼前方正在拿粉筆盒的楊純子,繼續說:“我總覺得你身上有股勁兒,挺狠的。”

丁羨一愣。

又聽孔莎迪神祕兮兮跟個老巫婆似的,說:“能從延平考過來的人,一定不簡單。許軻算一個,你算一個。”

丁羨拍開她的手:“如果高考有算命這門課,你一定是滿分,裝神弄鬼,誰都比不過你。”

孔莎迪哎了聲:“別不信啊,我祖輩真有人搞算命這行的,什麼時候你有空,我帶你去看看,你這小丫頭我看着腦門犯紅光,最近有桃花運啊。”

桃花運?

她都快死在這桃花上了。

丁羨聽不下去了,給她轟走。

教室裏終於只剩下她跟楊純子,還有個宣傳委員。

宣傳委員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矮矮胖胖的,圓鈍鈍的腦袋,只知道埋頭做題。

楊純子拿了盒粉筆走到她跟前,“我們先開始吧。”

楊純子說話聲音很溫柔,細細軟軟的聽起來特別舒服。

丁羨點點頭,走到她跟前撿了支粉筆,“我先畫這邊,整體構圖有嗎?”

“沒有,來不及了,你隨便發揮吧,你先畫,我去找些運動精神的句子抄上去。”楊純子說着,隨手在周斯越的桌子上拿了根筆。

丁羨忍不住說:“你拿我的吧,他不喜歡別人動他東西。”

楊純子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一秒,又重新低下頭去:“我沒關係。”

“哦。”

太陽沉沒,暮色.降至,晚霞的餘暉撥開雲層,霞光簇錦,像是一團團七彩的棉花漂浮在學校上空,格外絢爛,七彩的光照下來,像在空中劈開一道口子。

似乎象徵着,她未來三年的高中生涯,要在這囚籠裏拼殺出一條血路。

丁羨找到高一三班,貓着腰在後門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腦袋想打探一下班裏的情況,結果被講臺上正慷慨激昂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一眼掃到,直接給她點出來。

“那位女同學。”

丁羨有一毛病,老師只要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兒叫她,就臉紅,而且她皮膚薄,整張臉都是緋紅。更何況現在是遲到,被老師抓,直接紅到脖子根兒了,像個蘋果似的直直地戳在那兒。

班主任叫劉江,四十出頭,微胖,圓乎乎的腦袋,頂上沒幾根毛,戴副寬邊兒眼鏡,穿襯衣的時候喜歡把衣襬扎進褲子裏,腰間紮根playboy的皮帶,勒着他圓滾滾的肚子。

人不可貌相,劉江已經在三中教了十幾年的化學,帶得都是重點班,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師,嚴肅刻板,沒有學生敢跟他開玩笑。人送稱號“鐵板江”。

劉江對學生只有一個要求,凡事只拿成績說話。

成績好,聽你的,成績不好,那就別屁話,老老實實聽他的。

聽說上屆還有個學生因爲他退學了。

丁羨心裏發虛,正猶豫着要不要先打報告,就聽講臺上傳來一句厚重且穿透力十足的聲音:“探頭探腦的參觀動物園呢?趕緊給我進來。”

新開學,劉江竟出乎意料的好說話,丁羨趕緊往面前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一坐,吊着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裏。

竟然還有同學覺得劉江風趣,配合地咯咯鬨笑起來,氣氛無比和諧。

劉江在講臺上唾沫橫飛地給這幫新入學的學生們做着思想工作。

丁羨託腮走神。

關於劉江的這些信息是許軻告訴她的。

許軻是她小時候在延平鎮的鄰居,也是延平中學第一個考上三中的,在接到班主任電話和分班結果的時候,許軻剛巧在她家。

許軻高一就是劉江帶的,後來高二轉了文科,劉江至今都有點瞧不起他,因爲當年許軻是近乎滿分被燕三錄取,高一一年的各種大小考常霸校第一名,尤其是化學。而同樣提起許軻,劉江也是又愛又恨。

但丁羨沒有許軻這麼厲害,她的分數只是剛過了重點班的線,估計排名也是末尾差不多。

從小到大,許軻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鎮上的父母大概每個人都想生一個像許軻這樣的孩子,長得標誌,性格溫柔,讀書又好。每每丁羨跟着母親出去買東西,逢人就聽見那些阿姨七嘴八舌地議論。

“許軻這次會考又是全市第一名。”

“許軻考上三中了!!!!!”

“老許家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這回,誰不知道咱們延平鎮的孩子都出了名的不會讀書。走,咱們去看看許軻奶奶,讓許軻週末回來給咱家囡囡補補課。”

許軻父母走得早,跟着爺爺奶奶生活。

大約是許奶奶的性子溫婉,許軻隨許奶奶,說話做事總是很溫柔得體,誰也不得罪,還真就幫着鎮上的小孩補習功課。

只有丁羨不找他補習。

許軻明白,丁羨這姑娘要強,學習方法和生活規律又被丁母從小管束得很刻板,他明裏暗裏點撥,凡事不用太遵從父母,學習是你自己的事兒。

但十幾年的習慣,下來,哪一時能改掉。

就比如,記筆記這事兒,許軻苦口婆心勸過幾次,別什麼都往上寫,挑重點寫。

丁羨改不了,因爲葉婉嫺每天都要檢查筆記本,包括老師上課說了什麼,最好一字不落記下來。一開始也哭也鬧,也不肯寫。在葉婉嫺下過幾次狠手後,就老老實實往本上記了,記了幾次竟然也就習慣了。

丁羨低頭望着自己的筆記本出神,耳邊傳來“啪”,旁邊的位置丟下一個黑色的斜跨包,餘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背影坐下來。

居然還有比她晚,還這麼氣定神閒的,小心被老劉盯上啊,結果劉江眼睛只往這邊瞥了眼,一掃而過,繼續說他的。

嘴角

居然還有笑意。

開心個毛線球啊?

丁羨剛想轉頭看看是何方神聖。

前桌忽然有人轉過頭,是一個皮膚很白的眼鏡男,瞧着還有點眼熟,眼鏡男看見丁羨的時候,也是一頓。

那天在周家見過的眼鏡男。

丁羨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就聽眼鏡男說

“斯越,你不會從下午睡到現在吧?”

旁邊的人靠在椅子上,發出一聲很簡單的鼻音,“嗯。”

“臥槽,我都給周姨打過電話讓她別忘了叫你。”

周斯越沒說話。

“你媽忘了?”

又是簡單的一聲嗯,帶點兒睡意的鼻音。

“周姨真行。”眼鏡男比了個拇指,轉過去了。

李錦薈忘性大,唯一記得的事兒就找隔壁太太打牌,除了打牌,別的事兒都不是事兒。主要是前幾年出了一場車禍,記憶力不如從前,加上這兒子從來不用她操心,也很少管他的事兒。

如果周斯越不是最近準備九月份的機器人競賽,天天熬夜,哪用得着下午補覺。

他撓撓眉,目光隨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同桌,結果就發現趴在桌子上拿着個本子塗塗畫畫的丁羨了,耷拉個腦袋,下巴撐在桌板上,扎着慣常的馬尾,後頸項白皙乾淨,細長,像一截白嫩的斷藕。

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她後腦勺上就印着個蠢字。

“喂。”

喂什麼喂,我沒名字?

跟你又不熟,臨時坐一會兒而已,搭什麼訕。丁羨充耳不聞,腦袋歪向一側,反正就不理你。

周少爺自嘲地笑了下,搖搖頭,得嘞。

劉江越說越起勁兒,也不管底下的人聽得昏昏欲睡,激動得像個噴壺,唾沫橫飛、口水四濺。

“開弓沒有回頭箭,你們現在既然已經踏進這個門,你們就生是這兒的人,’死’是這兒的魂,我希望你們能讓自己’死’得有尊嚴!從這一刻起,你們就要把自己的皮繃緊,有多大勁兒,使多大勁兒,箭能射多遠,就看你們這三年用多大力,就算把弦崩斷,也絕不懈怠!”

丁羨伏在桌案上,覺得這話說的真好,比喻得真恰當,延平的老師從來不說這些。於是,她拿着筆記錄下來,準備貼在桌子上激勵自己,一直冷眼旁觀的周斯越忽然哼地笑了聲,嘲諷地睨着她的本子:“這種人生毒雞湯也往本子上記,你的人生是多缺教育啊?”

丁羨剛寫完弓字,聽見這冷嘲熱諷地話,猛地用兩隻手把本子捂得嚴嚴實實,轉頭瞪過去。

劉江說得頭頭是道,底下學生聽得激動不已,兩眼珠直冒綠光,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張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擺在桌前。

後排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目光就這麼噼裏啪啦在空中相撞了。

周少爺哪像來上課,閒適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攤着本人與自然看得起勁兒,那雙眉眼微微上翹,眼尾似開剪的羽毛,此刻像把剪刀,刻薄又犀利。

偏偏那張天生刻薄臉,還長得如此好看,他把頭髮剪短了,露出乾淨利落的五官和柔和的輪廓。相比那天在家的雞窩頭,稍稍收拾下的周斯越有點過分惹眼了。

丁羨冷眼望着那張充滿誘惑力的臉,一字一句咬着:“我叫丁羨。”

周斯越低頭翻着人與自然,眼皮也沒抬,掏掏耳朵,懶散地嗯了聲,也不知道記住沒有。

丁羨說:“你別跟我搭訕。”

我扛得住誘惑。

這下,少爺抬頭了,一臉不可思議,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我搭訕?”

丁羨說得一本正經:“對,明天老班就換座兒了,咱倆頂多算個露水同桌。”

少爺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露水同桌?”

丁羨一點頭,說的一點兒都沒錯啊。

結果講臺上劉江做了個總結陳詞:“是這樣,一個月後摸底考,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趕緊複習下以前的知識,座位暫時先這麼坐,一個月後我再根據成績給你們排座兒。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這兒,住校生到我辦公室集合,通校生回去的路上小心點,下課吧。”

喂喂喂,老師你會不會太隨意了?

不愧是名師,連談話的時間都掐分掐點兒,話音剛落,清脆尖銳的下課鈴聲跟安排好似的,就叮鈴鈴響了

同學們一窩蜂地湧出教室。

剩下丁羨坐在位置上發愣,連東西也忘了收拾。

眼鏡男去找劉江要課表,周斯越倚着課桌等,一米八五的身高大腿都能過桌板的,半個臀部倚着桌沿,雙手抄在兜裏,身上斜跨着個黑色的包,低頭看自己的鞋尖,額前的小碎髮垂落。

眼鏡男很快就回來了,“走吧,斯越。”

周斯越起身剛邁出腳步,忽然停了下,拍拍丁羨的肩,似調侃:“明天見啊,露水同桌。”

丁羨正在往包裏裝鉛筆盒。

聽見這聲,愣了,猛地一抬頭,人已經走遠了。

鉛筆盒啪地掉地上,七零八落滾出幾支筆,恰好滾到了周斯越的凳子下。

像一盞明燈的暗示。

不是什麼呢?

聽見他讓你搬回去,心裏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吧?

鄧婉婉也不等她說完,直接打斷:“行啦,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這話聽着曖昧,曖昧到丁羨都不敢直視鄧婉婉的眼睛。

小姑娘低着頭,這更證實了鄧婉婉心中的想法。

鄧婉婉又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學,你要是跟我直說,我當然不會不同意的”

直說?

怎麼跟你直說?

丁羨撇撇嘴。

鄧婉婉鬆開她的手,往前方看了眼,說:“好啦,周斯越都告訴我啦,別不好意思,週一回去咱就搬,我先去玩了。”

等等等等會兒?

丁羨伸手拉住,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那個死咳周斯越告訴你什麼了?”

鄧婉婉爽快地回答:“他說你剛來市裏,水土有點不服,這段時間經常上課跑廁所,坐後面方便點。”

!!

現在過去拍死他還來不來得及?

鄧婉婉說完,就朝着投籃機跑過去,丁羨望着那站在投籃機前的高大背影,憤憤咬牙。

周斯越站在投籃機前,手勢標準的定點投籃,籃球在頭頂劃過一道圓潤的拋物線落盡對面的籃筐裏,他手速很快,有些球還沒落下,下一個已經砸進去。

這種投籃機在延平鎮有一個。

她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玩這個很厲害,沒事兒就喜歡蹲在遊戲廳的投籃機刷着自己的記錄玩,不到一個月時間,記錄就刷爆了,再也沒人破過他的記錄。

這是丁羨第二次看到有人能把投籃機的分數刷到999。

隨着周斯越最後一個球落下,耳邊傳來宋子琪跟蔣沉的起鬨吹噓的聲音,孔莎迪在一旁叫囂着要自己上,鄧婉婉過去搶周斯越的遊戲幣。

周斯越不解風情地說:“搶我的幹嘛?自己去換。”

宋子琪吹了聲口哨。

孔莎迪在一旁幫腔:“對啊,你搶別人的幹嘛,要玩自己去換。”

鄧婉婉哼了聲,小心地維護着自己的驕傲說:“不玩了。”

孔莎迪得意洋洋地衝丁羨這邊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說:“放心吧,我幫你看着呢,安心找你弟弟去。”

而她牽掛的少年,對這些都渾然未覺,已經自顧自在一旁專心致志地夾起了娃娃。·

丁羨忽然笑出聲來。

想起曾經在書上看過的一句話

矛盾像首位相接的魚,在這個世界上長久的存活着。

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又將矛盾發揮得淋漓盡致。

丁羨領着丁俊聰回家,葉婉嫺剛巧把飯做好,也沒多話,催促他們趕緊洗了手過去喫飯。丁俊聰衝丁羨做了個鬼臉,火速溜進廁所裏。

飯桌上。

丁羨有一口沒一口地刨着碗裏的飯,葉婉嫺夾了塊魚放進她碗裏,隨口問了句:“最近學的怎麼樣?”

丁羨往嘴裏塞了口飯說:“還可以。”

葉婉嫺點點頭,碗筷擱得砰砰作響,說:“晚上有時間給你弟弟補補數學。”

“哦。”

葉婉嫺又不經意問了句:“跟斯越相處怎麼樣?”

這個名字忽然被家人提及,那種微妙的感受大概只有丁羨能理解,半口飯嗆在喉嚨裏,她猛咳了幾下,清了清嗓子,用盡量平穩地語氣說:“挺好的。”

葉婉嫺:“跟他好好相處,他成績怎麼樣?”

丁羨心裏飄過一絲淡淡的憂傷,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詞形容他,於是給了個特別中肯又敷衍地評價學霸。

葉婉嫺對這些詞語沒有研究,點點頭說:“確實,以前就聽老周說,他這兒子學什麼都特長進,記憶力特別好,不過中考怎麼才考這麼點?”

以他的學習態度,能考這麼點已經是神了好嗎?

丁羨在心裏吼。

葉婉嫺:“他小時候確實聰明,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現在是妖孽,丁羨默默想。

“有些小孩子天資過人,不好好培養容易埋沒,你看周夫人整天打牌也不怎麼管,老周工作又忙,哪有時間帶孩子,我覺得咱們家聰聰將來一定比他出息。”

丁羨看了眼埋頭苦喫的弟弟,冷笑,“他還是先考上個靠譜的初中在討論出息的事兒吧。”

這可是說到心坎兒上了。

連葉婉嫺都難的沒有回嘴,而是拍拍弟弟的腦袋說:“你姐姐得對,把成績提上去才最重要。”

丁俊聰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丁羨快速扒完了碗裏的飯,回房間預習下週的功課。

書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窗外歪脖樹葉飄飄停停,落下來,一片淡黃的樹葉停在她窗前,彷彿秋天的信號。

天空漸暗,暮靄沉沉,千裏煙波匯聚一色。

將圓未圓緩緩升至半高空,薄紗般的月色透過樹縫間攏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像是小姑孃的心事,明之昭昭,卻無從訴說。

她忽然期盼,週一快點來。

於是,就這麼盼着盼着,週一來臨,丁羨起了個大早,認認真真洗完臉,梳好頭髮,換上剛洗好的乾淨衣服,嘴裏咬了個饅頭就從家裏出發了。

葉婉嫺追在後頭問她要不要再帶一個包子。

她頭也不回,揮揮手,步伐輕快。

從沒有這麼期盼過上學。

她到的早,教室裏寥寥幾人,鄧婉婉還沒來。

丁羨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語書,默默背起單詞。

天空一碧放晴,同學們陸陸續續到齊,丁羨捂着耳朵大聲揹着單詞。

劉小鋒揹着書包進來主動跟她說了一句話:“你今天看上去狀態不錯啊,看上去很積極啊。”

丁羨忽然想起那天他幫自己說話還差點跟何星文吵起來,於是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甜甜地說:“謝謝你啊,劉小鋒,那天之後也沒來得及跟你道謝,我很感謝你。”

這突來的道謝讓劉小鋒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撓撓後腦勺,說:“沒什麼,本來就是何星文不對,如果是換作其他人我也會幫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謝謝你。”丁羨真誠的說。

劉小鋒徹底不好意思,罷着手說:“你不用跟我太”

丁羨剛要笑,眼前飄過一道身影,腦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亂搓了下,就聽耳邊一句不輕不淡地:“搬桌子。”

越來越順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應是,還好早上洗了頭。

客氣兩字被劉小鋒吞回去了,看着周斯越頭也不回的背影,驚訝地說:“你又要回去啦?”

丁羨站起來,把書放進桌板裏,跟劉小鋒道別。

劉小鋒遲疑地說:“也行,不過下次別亂換了,還好這陣老班不管。”

丁羨一拍他肩,鄭重一點頭,俠士般道別:別了少年,有空來做客。

劉小鋒被她逗得一樂,站起來:“我來幫你,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來,衝過去加入幫忙的隊伍裏。

宋子琪目光瞅着這仨,身子往後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說:“我覺得劉小鋒這小子思想不純潔。”

周斯越正在寫週五忘帶的卷子,刷刷刷奮筆疾書三兩下寫下幾道題,抽空抬頭掃一眼,又低下頭漫不經心地邊寫邊說:“全班就你思想不純潔。”

宋子琪瞪他,“那你說,你爲什麼要幫小怪獸換位置,還答應鄧婉婉跟我們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應的?”

宋子琪切了聲,“當我傻,我答應的,你爲什麼要去?”

周少爺懶懶地翻了個白眼:“好吧,我煩鄧婉婉,天天都有問不完的問題。”

宋子琪:“第二個問題,那你爲什麼不答應孔莎迪的要求,讓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爺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閃過一道狹光,人往後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懶洋洋地靠着椅背,整個人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換,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邊太需要勇氣。”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懶得再跟他廢話,重新低頭去寫卷子。

丁羨搬完桌子,跟劉小鋒一再道謝,劉小鋒忙揮揮手,紅着臉走了。

孔莎迪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娃娃,放到丁羨桌上,“羨羨,這個給你。”

丁羨邊整理書本邊看了眼,迷茫:“這什麼?”

孔莎迪遲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說:“這是你同桌兒抓的,他讓我給你的。”

說完就迅速轉回去。

丁羨愣了,見鬼似的轉頭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爺只顧着寫題,頭也沒抬,勾了勾嘴角說:“別客氣,我隨便抓的。”

丁羨目光在那個娃娃上來回掃:“幹嘛給我?”

周少爺依舊沒抬頭,盯着卷子輕笑了一聲,筆沒停,挺誠懇地說:“別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個,宋宜瑾也有一個,我想着那就給你也送一個吧。”

合着你當你是皇帝呢?三宮六院人人都得拿着你愛的號碼牌等候你的召喚是嗎?

“你送那麼多也不怕她們打起來?”

周少爺停下筆,抬頭看她一眼,噗嗤笑出來。

這下連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頭說:“小怪獸,你想什麼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蔣沉送的。鄧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沒給呢。”

丁羨臉騰地紅起來。

過了許久,她才小聲說:“你怎麼不給鄧婉婉?其實我沒關係”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長手一伸,作勢要抽回,“那還我。”

“要要要!”

丁羨忙整個人撲過去一把按住,結果直接把他的手給壓住了,剛好壓在她軟綿綿的胸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結實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滾燙的木樁。

**又熱血。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凸起隆結的青筋。

她平日裏觀察他的手,都是修長又幹淨,可到底還是男人。

畫面靜止,風煽動窗戶,咯吱咯吱轉着,窗外已幾乎聽不見蟬鳴了,兩人就在鬧哄哄的教室裏,呆愣愣地看着對方。

這就是差距。

這位少爺何曾在她面前注意過形象,一隻腳翹上天了也不見得他會收回去。

一旦抓住了某些蛛絲馬跡,一切就變得有跡可循了。

好在,醒得早。

丁羨清醒過來,把頭埋下去。

風輕輕刮,窗戶慢慢搖擺,耳邊是少年難得正經地嗯了聲,收起了平時的鬆垮。

楊純子真是跟誰都沒有多餘的話,就連周斯越都不例外,表格往他桌上一擺,轉身走了。反倒是周斯越盯她的背影看了會兒,然後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下,分了一張表格給丁羨。

丁羨接過,瞥了眼特長收集信息表。

丁羨幾乎下意識在空欄裏填下:繪畫。想了一秒又給塗了,重新認認真真寫詳細素描。

“我看你是想出板報了。”

周斯越寫了個無,看着她的特長表輕哼。

丁羨小心翼翼把紙折起來,“我樂意。”

她在延平出了三年的板報,這點兒事難不倒她,也是唯一一件除學習外感興趣的事兒。

果不其然,在表格交上去之後的第二天,楊純子女神主動來找丁羨,邀請她以後跟自己一起出板報。

丁羨猶豫了一會兒,她是想過要出板報,可沒想過要跟楊純子一起出。

再說了,板報的事兒也不歸文藝委員管啊。

“怎麼?又怕了?”

周斯越挑眉看着她。

我怕個屁啊。

丁羨翻他一眼,這才轉頭跟楊純子說:“可以。”

女神衝她笑了,“好,第一期板報主題是運動會,下週就要檢查了,可能這段時間得麻煩你放學留下來了。”

丁羨點點頭。

楊純子走了,周斯越低着頭冷笑,丁羨忽然湊過去說了句:“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嫉妒我?”

周斯越忽然撇頭掃她一眼,見了鬼的表情,哂笑:“嫉妒你?”

丁羨點點頭,目光往楊純子的背影輕輕拋過去,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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