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從酒樓出來時天色已黑,比起村裏每到夜晚的寂靜,這兒顯然熱鬧的多。
因爲不實行宵禁,有些鋪子照舊在做生意,但大多是飯館,酒樓,要麼就是風月場所,門前彩燈高掛,鶯聲燕語飄到街上,濃郁的胭脂香味散在空中,引人遐想。
杜顯拉着他們匆匆而過,還不忘訓導杜文淵兩句,“這地方你可不能進去,知道不?”
這種銷金窟只會讓人****,什麼好兒郎沾到都得毀了
見杜文淵點頭應了,他才放心。
三人走到十字路口,萬家就在不遠處,杜顯道,“如今也晚了,咱們明兒再去看黃花,你去萬家歇着吧,我跟小魚找誠兒去。”
“要不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萬家不比他那邊好睡?再說你今兒要不去說一聲,指不定萬家老爺太太以爲你出了什麼事呢,去吧去吧,明兒還得去書院呢。”
杜文淵沒法,跟他們告別一聲轉身走了。
杜顯牽着杜小魚去找龐誠。
聽說要在他那兒借住一晚,龐誠二話不說收拾行當領着他們回去了。
早上杜小魚是在各種香噴噴的早點味道裏醒來的。
龐誠這院子直走出來就是集市,賣什麼點心的都有,吆喝聲更是五花八門,此起彼伏,因此,晚上若睡不好就有些慘了,別指望能補睡,不像村裏隔絕了喧囂,愛睡多久是多久。
“哎喲,你這孩子真客氣,買這麼多點心啊”杜顯看着一桌子的包子餅子,不好意思的道謝。
龐誠只憨厚的笑,“你們喫吧,我出去賣茶去了。”
杜小魚胡亂洗漱一下跑出來,夾了個肉包子放嘴裏。
“誠兒這孩子可惜了。”杜顯連連嘆息,“都被她娘給耽誤了,也不知道這回能不能成呢。”見杜小魚喫得津津有味,推一推她,“昨個兒咱們買油的時候,我看那胡家二姑娘倒是勤快的很,給她娘裝油算錢,可見是個會過日子的。”
杜小魚翻了下眼睛,可是那胡家娘子一臉奸詐相,看着就是個會算計人的啊龐誠真要娶了那二姑娘,也不曉得會被丈母孃欺負成什麼樣。
不過也罷了,秦氏半斤八兩,兩家鬥法起來估計好戲連連。
她想着搖搖頭,這事他們也管不了。
兩人用完飯便去了萬家,照例是跟萬家老爺太太問好,萬太太說杜黃花在房裏,讓她自個兒去,杜顯不方便進去內宅,就在外頭等。
下人們都認識,也不攔她,沿着青石小路,不一會兒便到一處幽靜的院子。
只見裏頭正走出來一個人,嘴角含着嘲笑,頗爲得意。
杜小魚見着她,立時心裏有怒火冒上來,但想着也不能拿她怎麼辦,究竟不是自個兒的地盤,當下沉着臉從容姐身邊擦過去。
“你給我站住”容姐拿手指着她。
“有什麼事?”杜小魚照舊背對着。
容姐看她這樣兒,氣不打一處來,“真是個鄉里出來的,好沒有教養這兒是你隨便進出的?”
“萬太太準我來的,你要不信自己去問。”
“師父是心好,哪有像你們家這樣的,隔三差五的上門來,先是兒子寄住在這兒,你是不是不用多久也得住過來啊?”容姐鄙夷的嘖嘖兩聲,“乾脆你們家都搬到萬府來好了真真是不要臉皮”
杜小魚忍受不得了,回身瞪着她,“我二哥是萬家老爺讓他住過來的,你要不滿,這話對萬老爺去說要說沒有臉皮,這世上你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的”
“你說什麼?”容姐臉色發紅,“你這鄉下丫頭沒有禮數也便罷了,還敢來這裏撒野起來了?”
“撒野?”杜小魚冷笑,上上下下看她幾眼,“技不如人就把滾燙的水澆在別人手上,這算不算撒野?這算不算有娘生沒娘教?這算不算卑鄙無恥下濺?”
容姐氣得跳腳,抬手就往她臉上扇來。
杜小魚好歹跟林嵩練過些時候的,當下把手裏東西一窩蜂的往她臉上扔去,然後抬起一腳用盡全力踩在她右腳的腳趾上。容姐只顧着用手擋東西,哪兒會想到她趁機襲擊人,只覺一陣疼痛傳上來,忍不住蹲下來捂起腳大聲慘叫。
看這狼狽樣,她心裏生出一些快意,撿起地上東西快速向前走去。
“你這小賤人,你,你別跑”容姐在後面大聲叫道。
杜黃花聽到動靜跑出來,“怎麼回事?”
杜小魚拽着她就往屋裏去,回身砰的把門關上。
“剛纔好像聽到大師姐……”
“還大師姐呢,這種人也配?”杜小魚不屑,往窗外看一眼,嘴角露出抹笑,“她被我踩了腳,估計腳趾得腫了。”
時下天氣都穿着精美的繡花鞋,這種鞋子極爲單薄,被人踩一腳可想而知。
杜黃花擰起眉,“你怎麼這麼胡鬧”
“她就不胡鬧?”杜小魚不解得看着杜黃花,“她把你的手弄成這個樣,你難道就不恨她?”
杜黃花嘆一口長氣,不說話。
杜小魚拿住她的手一看,好倒確實好了,不過皮膚還有點紅,她問道,“剛纔她是不是來找你的?”說着往屋裏環視了下,只見杜黃花的牀上堆着好些布料。
“沒有。”杜黃花矢口否認。
杜小魚看着她垂下的脖頸,說不出的失望,爲何這個姐姐就那麼能忍呢?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憑什麼就要給人欺負?她咬着脣道,“姐,娘給你做了雙厚棉鞋,怕你天冷了凍到腳呢,你瞧瞧可好看?”
“好看。”杜黃花摸着棉鞋,眼睛有些紅,“倒是讓娘擔心了,我總是不在家,不能在她身邊伺候,你要好好對娘,聽她話,知道不?”
“我知道,可是姐實在太不孝順了。”
杜黃花瞪大眼。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的手給人弄傷了,就是不孝順”杜小魚氣道,“姐在家裏也是有爹孃疼的,就算現在簽了契約,那也不是賣給別人家了。這容姐什麼東西,就敢這麼對你?姐你要再這樣讓她白白欺負,還不如回家呢”
正說着,門口傳來吵雜聲,卻是容姐喚了人來。
“你這賤丫頭給我開門,打了人就想躲起來嗎?”容姐在外面叫囂道,“李婆子,你給我把門撞開來。”
“幹什麼?誰打你了?”杜小魚在窗口喊道,“沒有證據不要亂說,這門撞壞了可得你賠錢給萬太太”
李婆子一時不敢動手,容姐怒極,“你敢說不是你踩我的?你這下流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什麼骯髒手段都使得出來”
“就不是我踩的,怎麼樣?”杜小魚衝她翻着眼睛,“你這麼大人了誣陷一個小孩子,要臉不?真是白長那麼大,飯都被狗喫進肚子裏了,自個兒走路摔跤也能怨到別人”
容姐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啪啪啪的敲着門,“杜黃花,你給我開門,你別想着包庇你妹妹杜黃花,你聽到沒有?”
杜黃花瞧瞧杜小魚,後者一臉委屈相,當下又嘆口氣,“不是我妹妹做的,還請大師姐不要冤枉人。”
這邊廂一番吵鬧,早就引得些丫環紛紛過來圍觀,一時指指點點。
容姐見杜黃花也不聽話了,可那會兒又沒有個證人,她眼睛一轉道,“好啊,死丫頭,你既然說不是你踩的,那你敢發誓要是撒謊騙人,你們全家都遭五雷轟頂,死無葬身之地嗎?”
古代是很迷信的,都信發毒誓,容姐身邊幾個丫環也隨之起鬨,讓她發誓。
杜黃花便有些慌,“要不你就承認了,我幫你求求情。”
承認個屁的,杜小魚叉起腰喊道,“那你敢不敢發誓呀,就說不是你用熱水燙傷我姐的手,不然臉上長瘡,肚裏流膿,一輩子嫁不出去”
容姐立時呆住,手指着窗口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杜黃花手燙傷的事府裏人也曉得,可迫於容姐的蠻橫,從沒有人說起這個真相,如今被杜小魚點破,臉上都露出看笑話的表情。
容姐臉一紅一陣白,這回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她結巴道,“一,一樁事歸一樁事,你們姐妹倆給我出來要是好好認個錯,我大人有大量也不計較了。”
“誰都知道容姐心胸大如鴿蛋,人道宰相肚裏能撐船,容姐肚裏齷齪藏啊,我們可不敢出來”
這話引得旁人一陣輕笑。
容姐再也撐不住,叫了身邊丫環扶着轉身就走。
杜小魚這才把門打開,看着她們的背影微微一笑。
“姐看到沒,容姐也就這個本事,你要狠點,她才壓不住你。”又道,“萬太太其實也是向着你的,何必老是向她低頭?你這樣被人欺負,傷心的可是我們,燙傷手這件事也只有我跟二哥曉得,若是爹孃知道了,他們該多心疼啊”
杜黃花伸手把她摟過來,淺笑道,“有你這樣的妹妹,我還怕被人欺負呀?”
“可我不能護着你一輩子啊”她倒是想呢,可杜黃花以後嫁人了,她難道跟過去不成?
“我曉得了,以後定不會順着大師姐。”杜黃花心道,這次以後,怕容姐更是恨她了,以後斷沒有和好的可能。
聽她應了,杜小魚笑起來,又啊的一聲,“爹還在外頭等着呢,咱們快出去。”
兩人忙忙得關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