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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陌上花開爲君顧

四十四回別**郎君進京都離別苦妾身難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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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燻火繞,舊牆斑駁陸離,院落一片狼藉。

  衆人都在風雅軒外,看着丫鬟僕人在收拾着殘局。劉氏嘆息道:“我不過是責罰了她,何苦這麼做賤自己?”“可惜了鳳尾,”小蘿道,“她可是咱們府裏處事最爲穩妥的人了,府裏的小丫鬟有一半都是她掉教出來的……”

  按照府裏的規矩,劉氏命人將三娘送回原籍松溪。鳳尾因爲沒有家人,所以就跟着三娘一起送了去松溪。府裏一下子少了這麼多人,更顯的淒涼枉然了,“文澤,再給你娶一房媳婦可好?”劉氏問道。

  可是文澤卻無心想這些事情,只是悶悶的答道:“纔剛給三娘辦了後事,孩兒實在是沒有這個心……”劉氏遂點頭道:“我只是看這兩日你有些不開心,所以就想着給你找門親事。”

  無奈文澤只是搖頭:“孩兒謝謝母親的好意。”說着訕訕的離開了。梁夫人對劉氏道:“姐姐,那文澤說得對,就算是辦喜事,也要等過了三年再說。”劉氏嘆道:“三娘就是太過要強,如果她不說出那番話來,我想也不會有這樣的事兒……”

  馬兒長嘶一聲,停在府門前,管家陸志勇匆忙向劉氏報告,說是宮裏來人了。劉氏措手不及,還未來得及從後門出去,那李德輝已經面帶笑容的走了進來。口裏說道:“陸夫人!何事如此焦急?”

  那劉氏只好回過身子,然後笑着向李德輝行了一禮,道:“不過是想着還有一些事兒處理。”李德輝道:“如此,夫人就先忙。”“不忙,”劉氏笑道,“公公不遠千里,來到杭城,必是有要緊的事兒……落櫻,去給公公上茶!”

  不一會兒,小蘿走來了,端上一壺茶,悄聲對劉氏道:“落櫻昨兒個夜裏不知何故,投湖自盡了。”劉氏的心咯噔一跳,面上卻依舊笑着對李德輝道:“公公請!”李德輝見劉氏如七年前般,容顏不變,笑着說道:“陸夫人這幾年過的可好?”

  劉氏正要答話,李德輝看到了劉氏身後的梁夫人,這般眼熟。“這位夫人是……”“她是我的妹妹,”劉氏答道,“公公有什麼話只管吩咐,大家都不是外人。”他環顧了四周,唯有小蘿在此,劉氏示意小蘿退下,那李德輝才說明了此行的來由。

  “夫人上次託病不見,”他笑道,“是在害怕我麼?”劉氏不語,他繼續道:“前些日子,江城公主已經將來意說明,我也不必跟你繞彎子了,皇後孃娘。”語氣很快轉變了稱呼。皇後孃娘,許久,都未曾聽到有人這樣叫自己了。

  空氣裏氤氳着詭祕的氣氛,劉氏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只能問一句,李公公,背叛太祖皇帝是何用意?”李德輝嘆了口氣,道:“爲了存活下來,我也是費盡心機!”

  可是劉氏似乎洞穿了一切:“你應該是太宗皇帝那邊的人,我說的對也不對?”梁夫人也道:“李公公自認爲天衣無縫的計劃,就是爲了……”“復仇!”他忽然怒目圓瞪,道,“我的妹妹被太祖皇帝所害,太宗皇帝對我說,如果我肯助他奪位,會替我報仇的!”

  李嫣然,李德輝的同胞妹妹。是太祖皇帝身邊的御前宮女,只因沒有給太祖皇帝及時上茶,便被杖斃而亡。他恨太祖皇帝,所以太宗皇帝纔給了他允諾。“只是可惜,嫣然再也活不過來了……”他悲慼道,“無奈啊!”

  “那你此次來所爲何事?”劉氏又問道,“僅僅是警告我們?”“自然有這樣的意思,”他答道,“當今聖上勵精圖治,依我看,比那太祖皇帝強上十倍還要多。所以我想勸勸你們,也別想着復仇,安生過日子吧……”

  誰想劉氏聽了這話,暴跳如雷:“你在胡說些什麼!你妹妹死了,你還知道報仇,我的夫君,我的江山,全都沒有了!這麼些年來,我將夜辰撫養長大,爲的是什麼?你難道不知失去親人的滋味……”

  見劉氏如此激動,梁夫人按住她的身子,道:“姐姐切莫動怒,先問問他的來意。”遂問他:“你到底想怎樣?”李德輝冷笑道:“如今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你們是前朝人的身份,可是別忘了,賀香蘭還在我們手上。”“還有,”他又道,“朝廷說,讓陸大人儘快進京。”

  小小的燭火映照着內室,珠簾晃動,李德輝的一言一語浮現在劉氏腦海中。“姐姐,如此看來,朝廷已經知道了,”梁夫人道,“他們只是沒有證據而已,上次雪吟來府上,我想着必是來搜查的。”

  此時,月上東山,星星閃耀。沁雪看着眼前的酒菜,食幹無味。含笑坐在一旁,也是默默不語。文遠見兩人都是悶悶不樂,遂遂木槿道:“趕快給倒上酒來,不然菜可就涼了。”

  清冽的酒水在酒杯中央晃動,沁雪說道:“這次一走,不知到什麼時候了……”文遠道:“我會帶着你一起去的。”“真的?”沁雪晃動着閃亮的眼睛,興奮不已。含笑卻默默的飲者苦澀的酒,將淚水生生嚥下。

  “少爺這話說錯了,”桃夭道,“剛剛宮裏來了人,說讓少爺儘快動身。”文遠道:“你還沒把話說完呢,我的話怎麼錯了?”桃夭解釋道:“周姑娘是聖上欽賜的婚姻,少爺若不是帶着周姑娘,朝廷會不會誤解?”

  是了,桃夭說的沒錯。周含笑是聖上欽賜婚姻,若是文遠帶着沁雪去的話,聖上便會認爲文遠藐視朝廷。周家也在京都,見不到自己的女兒,定然會大怒。木槿說道:“桃夭的話不無道理,少爺還是三思爲妙。”

  沁雪聽了桃夭和木槿的話,道:“你們說的我都明白了……文遠,你帶着含笑走吧,我在家裏等你回來……”文遠看着沁雪,心裏不禁一陣絞痛。含笑說道:“其實我不進京也可以的,我也陪着姐姐等文遠回來。”

  還是含笑知禮懂禮,花影上前笑道:“還是三姨奶奶識大體,依我看,少爺還是自己進京最好。”桃夭卻道:“那也不成,若是周家沒見着自己的女兒,少爺可怎麼回答?”沁雪心裏不快,只好道:“那就煩勞妹妹照顧文遠了!”

  言語之間帶着不悅,含笑不好說什麼,只有笑道:“姐姐說的哪裏話,妹妹時時記着姐姐,等到了京都,必會將姐姐也一同接去的。”沁雪只是微微笑着,什麼也沒說。“瑾兒,我累了。”沁雪說道,含笑知趣兒的退了下去。

  看來這次隨着文遠進京的人是含笑無疑了,沁雪有些悶悶的,坐在自己的內室裏。木槿替她卸了妝,安慰道:“姑娘可是又忘了,若是時時記着少爺,姑娘可又要犯病了不是?如今倒是好事,離了三少爺,姑孃的身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好呢。”

  也對,木槿的話不錯,自己這些日子倒是身子清爽了不少。不似先前般咳嗽不止,自從文遠來了以後,只是說些想唸的話,並沒有同房。所以沁雪的精神比往日都要好。細細算來,兩人成婚快一年了,是該有孩子了。可是沁雪的身份是無法與文遠同房的。

  一旦有陌生男子接近自己,那麼沁雪的意識裏就會有反應,所以至今沁雪仍是冰清玉潔之身。“我想着道奉天寺再去問問,”沁雪道,“若真如惠明主持所言,我應該是有一個弟弟,只是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

  神話故事中的織女是有一兒一女,只是還不確定,沁雪的這個弟弟究竟是有無其人。木槿說道:“明日送少爺進京,我們正好從奉天寺路過,讓那主持再給算算,姑娘也好給自己找個伴兒。”

  昏暗燭火,綴滿珠簾。沁雪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回想起上次自己親眼見到文遠扶起含笑的情景,還有明日文遠將要攜帶着含笑入京,她的心裏痛心不已。只覺着後頭一熱,竟是吐了一口血來!

  “姑娘這是怎麼了?”木槿下牀去小解,卻看到沁雪起了身子,用燭火一照,那地上猩紅的血漬讓木槿驚呼不好!“都是老毛病了,”沁雪淡淡的說道,“我沒事兒,你回去睡吧。”

  晨起時分,雞叫三遍,含笑已經起了身,坐在妝鏡臺前細細梳着妝容。夏竹撫着她如瀑的長髮,笑道:“姑娘可算是熬到頭了。”含心裏樂開了花,嘴上卻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難不成我嫁到陸府就是受罪來了?”

  夏竹掩面笑道:“姑孃的心裏可是跟明鏡兒似的,咱們這一走,勢必不會在回來了。到時候老爺和夫人見了也喜歡。”含笑禁不住笑道:“你這丫頭,盡會揀好聽的話來說!”

  兩人正說着玩笑話,文遠忽然走了進來,對夏竹道:“你先出去。”夏竹見文遠面上一陣陰沉,便知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想要留下,含笑卻道:“你主只管出去就是了,這裏也沒什麼事兒。”夏竹這才放心的出了門子。

  那文遠只是坐在椅子上,一杯一杯的飲着茶水,並不言語。含笑不解何意,又不好發問。許久,文遠才道:“周姑娘,這些日子怕是委屈了你。”聽着這一聲陌生的“周姑娘”,讓含笑的心裏猶如針扎般難受。

  她卻面上帶着笑意,道:“夫君說的哪裏話……”“這次進京,只怕是不能帶你去了……”文遠吐出這句話後,看向含笑,那原本沉穩的身子一下子竟是從牀沿上跌了下來。

  守在門外的夏竹聽到了響動,也顧不得什麼,竟是推門闖了進來,將含笑扶起。然後質問文遠:“少爺就算是不帶着姑娘進京,也應慢慢說纔是,何苦讓姑娘……”“夏竹!”含笑低聲呵斥,“不可對少爺無禮!”

  眼見着溫婉的含笑對自己這般柔情似水,文遠一時又想起了早已過世的春柔,只是可惜了,自己尚未納她爲妻,她便香消玉殞。如今又有一個如花容顏的含笑立在眼前,若說是帶着沁雪上京,這話又該如何說出口去。

  大約是含笑猜透了文遠的心思,遂滿臉笑容的說道:“如果夫君信得過妾身,那就帶着姐姐進京吧,我留在府裏侍奉婆婆……”這話讓文遠聽了,又是一驚。以前沁雪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如此看來,含笑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女兒,有禮有節,叫人不忍拒絕。

  可是文遠心裏又怕是對不住沁雪,想起兩人新婚之時,自己只是念着玉簪,從未顧及沁雪的感受,想來還真是慚愧至極。後來玉簪出嫁,也未與她道別,心裏真心是難受不已。所以他想着把所有的愧疚、自責、愛憐都給予了沁雪,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彼時天已大亮,門外的車馬具已備齊,下人們都已催促了好幾次。文遠確是左右爲難,這時薔薇瘸着一條腿走了過來,叩門道:“少爺快些出來吧,夫人在門外等着呢。”無奈,文遠只好捨棄了含笑,從後門繞到關雎樓,拉着沁雪的手出了園子。

  本想着這次可以送走含笑,可是劉氏卻看到文遠攜着沁雪的手走了出來,頓時心生怒意。便對文遠道:“這雪兒的的身子可是剛好,你又預備着帶她出來做甚?莫不是要帶她進京吧?”

  一旁的木槿知道,劉氏是怕含笑是朝廷派來的細作,趁此機會送走含笑。可是這個文遠偏偏念着小兒女情懷,怎麼也不肯放手。也附和着劉氏對沁雪道:“姑娘,難道忘了連日來的症狀麼?”

  歲至初春,卻仍是帶着殘冬的氣息。沁雪每日陪着文遠,極近體貼溫柔。可是身子卻每況愈下,木槿知道,這必是那沁雪額頭處的桃花印記引起的。雖然也說過幾次,可是沁雪卻是不聽。

  如今含笑身份未定,目的不明。文遠又逢入京述職,正好可以帶着含笑。沁雪看着爲難的文遠,鬆開了他的手,囁嚅着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夫君多多保重吧……”說完抽抽噎噎的跑開了。木槿少不得又追過安慰,這裏文遠唯有將含笑帶着上京了。

  夜寒霜露重,一鉤殘月、徘徊影重重。臥聽夜鶯語,又有鷓鴣啼,嗚咽聲聲、哽咽對燭火。凝噎不成,寫進相思淚。

  悄悄起身,看着那燭火微微晃動,木槿便知,沁雪又是在寫什麼傷心的句子了。遂下了牀,爲她披上一件厚厚的大襖,輕聲道:“姑娘好歹歇一歇,這會子又勞神。”沁雪輕嘆一聲,道:“吾命苦矣!白首偕老竟是鏡花水月!”

  聽沁雪這話的意思,倒像是參禪了。木槿噗嗤一聲笑了:“姑娘這會子竟是入了佛門,說起佛語來。”沁雪道:“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明兒咱們還得去一趟奉天寺,找惠明主持,問問他我的身世。”

  老鴉聒噪,打落一夜靜謐。枝椏零落,沙啞風沙,嘶吼半空黎明。只待破曉,雄雞啼斷,迎來漫天彩霞。

  卯時三刻,沁雪便下了牀,洗了把臉,簡單的梳洗了一番。然後拿出那件簡單的素白長衫,穿在身上。木槿見了,笑道:“從未見過姑娘這樣素淨的裝扮。”沁雪淡淡的笑道:“如今到了佛門之地,怎可再過招搖?”

  古老的寺門安靜的立在千年之外,寺院裏早早就有僧人打掃庭院,修剪花草。“兩位施主,請隨貧尼來。”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木槿立時認出了眼前這引路之人正是素馨。現在確是廟裏的忘塵,雖然已是月餘未見,素馨的樣貌仍舊是出塵淡雅,峨眉灼灼。

  禪房裏的蒲團上,慧明早就坐在上面,似乎在等着沁雪的到來。忘塵給二人上了茶水後,便帶上門出去了。“前塵往事早已了斷,姑娘又來作甚?”慧明微閉着雙目問道,沁雪知道,這慧明必是知道些什麼,便跪在地上,哭求緣由。

  但見慧明沉默了片刻,便開口問道:“血玉之事施主可曾記得?”沁雪怎麼不記,若不是自己,那雪吟只怕是早就魂斷黃泉了。這時只見慧明從袖子裏拿出一件梭子,遞到沁雪手中,道:“你且先看看,這是什麼?”

  木槿將沁雪扶起身子,然後細細端詳着這把梭子。只見梭子兩頭尖尖,好似新月。通體鑲着細細的珍珠,輕柔潤滑。中間露着橢圓形的空白,覆在梭子上面,宛若小舟滑動。

  “這是……”沁雪忽然覺着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卻總也說不上來。“這是雲錦飛梭,乃天宮織女之物,”慧明說道,“當年織女與郎君被迫分與銀河兩岸,被鎖牽機房中。織女不忍郎君與一雙兒女受苦,遂託青鸞將飛梭帶至凡間,以解相思之苦。”

  原來,原來這竟是天庭之物!沁雪撫着飛梭,追問道:“以前只要我一提到母親,父親便會常常對着天空出神……原來……原來我母親……”木槿聽罷也是熱淚盈眶:“姑娘真的是仙女下凡呢!”

  慧明點點頭,道:“起初貧僧也是不信這等荒誕之事,直到十三年前的那天夜裏,空中忽然出現一隻碩大的青鸞,她落地後立即幻化成人,將飛梭帶至我手中,還悉心叮嚀我要到合適的時機,告訴給你。”

  合適的時機,木槿疑惑:“什麼是合適的時機?”慧明說道:“現在便是。”現在,以前就不是了?然而聰明的木槿還是猜透了慧明的話語。大約是天庭早就知曉了陸府中與朝廷牽連,如今自己就要入宮,未這復仇做準備,而沁雪卻無依無靠。

  這次恰好送來了雲錦飛梭,看來真的是天意啊!木槿望着慧明,問道:“主持可曾知曉,姑娘是否還有一個兄弟?”沁雪也是焦急的問道:“如果主持知道,還請主持指明方向。”

  “這隻怕是要問你你的父親了,”慧明道,“如今我的任務已經完成,還請施主回吧。”說着,從後門蹣跚而去。看着手中的飛梭,沁雪痛哭流涕。木槿安慰道:“姑娘且莫傷心,咱們還是回去再說吧……”

  馬車裏,沁雪忽然對木槿說道:“瑾兒,我想會家找父親,問問我那個素未謀面的兄弟的下落……我知道,你入宮去自是有你的理由,我不會過問……只是你只管放心的去,在宮裏好生照顧自己,我這次正好回家去……”

  看着解人心意的沁雪如此這般,木槿心頭感激不已:“姑娘,瑾兒對不住你……”沁雪撫着木槿,道:“沒關係,我們一起等,等到我們彼此相安無事,在變相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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