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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三娘主事故人來訪夜辰探弟雲弟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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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陰雨溼,聲聞啾啾,可怖可怨,葉落蕭蕭。風捲殘雲雨住,花落葉衰水塘。泥碾兮成塵,玉檻兮生涼。

  眼見着雨勢小了許多,太陽露出了雲層,鳳尾笑道:“各位還都是回去吧,等什麼時候奶奶得閒兒了,再來跟大家商議。”三娘擺擺手,說:“今兒給大家說個明白話,這幾年來,大家受的苦,我都知道。正如紫蘭所說,這是個機會,可我們也要把握住纔行。眼下重要的是弄清楚她的來歷。”

  和鳳尾商量了很久,三娘纔打算將這個消息說出來:“端午的時候,我和鳳尾去給她算過命,說是什麼皇室貴胄。這不,採薇又說北疆的齊王要來咱們府上,所以我懷疑她的身份不一般。”

  “我知道了,”小蘿道,“奶奶是要利用齊王來打探她的身份!”“你可真聰明!”鳳尾在一旁讚道,“不過,後日可不能讓齊王看出端倪來,不然若是什麼欺君的大罪,可是要滿門抄斬的!”小蘿點點頭:“姐姐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所以,大家還做着自己的事兒。採薇說,齊王會在府上逗留幾日,咱們只管小心些,萬不可出了岔子,尤其提醒你們的主子,儘量不要外出,把自個兒的衣服都收進屋裏,你們也不要亂跑,聽候差遣便可,都聽明白了麼?”三娘囑咐了一遍,只怕她們忘了,又道,“等這事兒辦完,那大家的好日子也都來了。”

  衆人聽了三孃的話,一顆心放在了肚裏。鳳尾說:“還是都散了吧,記住奶奶的話。木槿,你等一等。”於是等大夥兒都散去後,木槿留了下來,三娘關切的問:“聽說你病了,好些了麼?怎麼她還讓你協助我,不然這幾天你回房休息,我這裏有鳳尾就好。”

  “不行!……我是說,我的病好了,他畢竟是個王爺,我怕鳳尾一人忙不過來,”木槿說,“奶奶已經很是辛苦了,我們累些沒什麼的。”三娘聽了滿意的笑了:“倒是個聽話的孩子……可是你們奶奶誰服侍呢?”“有花影和桃夭在,沒關係的。”木槿只怕是三娘懷疑自己,也怕三娘招待不周,惹了齊王。因爲她知道,這個齊王脾氣可不好呢。

  本來大家都預備着齊王是後日來的,誰曾想採薇慌慌張張的跑來,對三娘說道:“奶奶,齊王已經進了城門,正在往府上來……估計一個時辰就到了……”怎麼這麼快?木槿也是疑惑,問了採薇才知道,齊王並未帶一兵一卒,只是帶了一個隨從,快馬加鞭朝這兒趕。“莫非聽到了什麼風聲?”木槿有些惶恐,怕齊王知曉這府裏的情況。

  緊鑼密鼓的張羅了一番,齊王終於進了東府的大門。這東西二府的人都立在大門兩旁,垂手侍立,不敢出半聲兒言語,安靜極了。那齊王跳下馬,管家忙牽走了馬匹,在前引路。

  經過長長的甬道,穿過廊檐,人羣中的木槿纔看到齊王的身影。一身素白色的衣裝,腳下登着一雙黑色小靴,看起來豐神俊朗。只是隔得遠,看不清樣貌。齊王進了正廳後,坐在椅子上,三娘才笑着道:“王爺說好的不是後日麼,怎麼今日便來了?”

  說着便讓鳳尾上茶,齊王抿着脣,不發一語,戳了口茶,倒讓三娘心裏發慌,不知該問些什麼。忽然,他捂着胸口劇烈的咳了兩聲,那隨從道:“王爺受了傷,不然也不會這麼早來……”

  齊王受傷了?難怪他的臉色這麼蒼白,“聽說你們府裏有好的大夫,我這才催促王爺趕來,你還不趕快去找大夫!”隨從這麼一說,三娘倒是愣住了,府裏那裏有什麼好大夫?她正手足無措間,只見木槿上前道:“奴婢略懂醫術,還是奴婢來吧……”三娘只好順勢道:“對……她的醫術很高的……”

  待衆人將齊王攙扶着抬到裏屋的**上時,隨從才說:“王爺在戰場上給敵軍中了一箭,軍醫只是拔了箭頭,王爺說咱們這杭城陸府內有位大夫,可以治好他的傷,所以我們就連夜趕來了。”

  看着**榻上面色瞬間蒼白的他,三娘有些擔憂,木槿朝她點點頭,意思是讓她放心。然後又對隨從道:“你放心,我會治好他的傷的。”待衆人走後,木槿坐在凳子上嘆氣,她哪裏懂什麼醫術?只是怕三娘難堪,東府到時就完了,可是是誰這麼可惡,說這府裏有什麼大夫?若真有什麼好大夫,那綠妍的眼疾就可以治好了。

  緊緊攥着手心,木槿來到**榻邊,看着面色慘白的安逸雲,有些害怕。咬咬嘴脣,最終還是伸出手,替他解開上衣,這才發現,他的小衣早已被血跡浸透,那纏繞的繃帶也已不能用了。正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睜開眼睛,道:“把這條繃帶換了吧。”沒有再多的言語,雖然,木槿有些難爲情。

  扶着他坐直身子,然後輕輕解下他身上的繃帶,放在桌子上。隨後又拿了一條幹淨的毛巾,替他擦拭那個傷口。傷的好深,她不敢太過用力,動作極其輕柔,只怕是弄疼了他。隨後又拿出一條潔淨的繃帶,輕輕纏繞在他的肩頭。

  她不敢看他,總是低着頭,一言不發。卻總感覺是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匆忙換過了繃帶,端着水盆和換掉的繃帶慌張的出了門。才發現,自己的臉頰好燙,像是熟透的蘋果。心兒,怎麼也莫名的跳動起來,就算是對安夜辰,似乎,似乎也不是這種感覺……

  如今齊王受了傷,臥病在**,三娘便騰出了東北角上的一處沉香閣來,簡單收拾了一番,就讓他住了下來。“看王爺的情形,估計的幾天?”三娘問木槿,“可不能時間太長。”木槿搖頭,道:“不會太長時間的……不過,這也得看王爺在府上做些什麼,咱們可不能怠慢了王爺……”

  “也是,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三娘拍着她的肩,問,“你懂些醫術,這麼長時間,我怎麼不知呢?”木槿笑着道:“之前看過些醫書,略懂些皮毛。”“好在有你,不然真不知該怎麼辦……你先去忙你的吧。”

  秋水無痕,花開舊顏,美麗如初,落葉情愫,漣漪無數。

  趴在自己屋裏,木槿的腦子裏一會兒是夜辰的臉,一會兒又是安逸雲臥病在**的模樣兒。她甩甩腦袋,努力忘記這些,因爲這個時候,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忽然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她開門,是花影:“鳳尾到處找你呢,也不見個人影。”木槿匆匆洗了把臉,去見鳳尾。

  誰知鳳尾有些不高興的說:“王爺說膳食不合胃口,這不,今兒晚上還沒喫飯呢,奶奶怕惹着了王爺,就讓我過來找你,看看有什麼法子沒有。”木槿也沒多想,道:“去膳食坊看看,她們做了什麼飯食再說。”

  彼時膳食坊裏的豆蔻伏在案上哭着,紫蘭在一旁勸慰。菊若有些氣急:“伺候了那麼多主子,也沒見這麼會挑食的主兒!……”“不可胡說!”鳳尾聽見了這話,忙低聲喝斥,“這話若是讓別人聽了去,咱們還活不活了!”菊若無奈的說道:“那怎麼辦,王府裏平日必是山珍海味,咱們雖是大戶,可又不知……”

  “讓我來吧,你們只管去休息。”木槿道,“我想他喫慣了膩膩的東西,不妨做些清淡的食物,對他的傷也是極好的。”豆蔻感激地說:“真是謝謝你了……”木槿搖頭,說:“你身子也不好,讓紫蘭好生照顧你吧……菊若,你跟我來。”

  進了廚房,許多的食材,木槿只看了一眼,隨後對菊若說:“將那蝦仁洗了,然後再打蛋液。”菊若說:“可是這蝦仁未免少了些,咱們府裏因爲天熱就沒進那麼多。”“不少了,你只管照我說的做。”木槿在火上架上砂鍋,開始蒸熬牛奶,不消片刻,濃濃的奶香味兒就透了出來,還摻雜着麥香的味道。

  一隻精緻的楠木食盒,裝着木槿的心意,一直走向那個小小的院落,看着木槿遠去的背影,菊若安慰豆蔻:“放心吧,她能做好的……”

  羣星璀璨,月隱孤山。涼風起樹梢,枝條兒隨風擺,葉落一寸寸,惹得心酸如此。水紋盪漾其間,滿溢柳堤,鵝卵石徑,露濃苔滑。

  那隨從服侍了安逸雲喫了杯茶,剛要出門去,就只見木槿提着一隻食盒走了過來,有些不悅:“你們府裏難不成沒個丫鬟服侍?怎麼偌大個園子找不出一個人來?”木槿連聲道:“這府裏都是各自服侍各自的主子,還有浣洗、膳食、器皿等需要人看管,實在找不出人來。知道王爺喫的不好,所以我做了些小菜送來。”

  說着也不理會那隨從,她知道,這些個下人都是仗着主子橫行霸道,理會他們反倒惹出更多的事兒來。不想那隨從又道:“我們王爺說了,這些日子只要你一人服侍,回去只管告訴你的主子……服侍王爺可是你的榮耀……”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了,替他清洗傷口,府裏的丫鬟們臉皮兒薄,自然是不能夠,還是讓自己去,受了委屈也不打緊,順道還可以打探些京裏的情形。進了屋子,並無一人,隨從也不知做什麼去了。

  將食盒先放在桌子上,隨後又打來盆水,扶起他,替他褪了上衣,換下繃帶,細細的清洗着傷口。又撒上些上好的金瘡藥,邊上藥邊道:“王爺的傷可是大好了,不出明日,就可以出門了……”

  不料他稍一用力,肩窩處的傷口又裂開來,噴湧出許多血。木槿嚇壞了,忙撤下繃帶,重新上藥:“這好好兒的,傷口又裂開了,王爺忍者些,奴婢這就去換水……”她不知道,自己去換水的當兒,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是在笑。

  忙活了一陣兒,她的額頭浸出細密的汗珠兒。她用袖子抹了抹額頭,笑着說:“以後王爺只需小心些,不然這傷很難癒合……”他看到,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心裏歡喜了一陣,嘴上卻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多久纔會好?”

  木槿歪着頭想了一陣,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只要王爺靜心休養,三天就會好了……這是我做的,不知合不合王爺的胃口……”她拿出食盒裏的飯菜,擺在桌子上。又親去扶着他下了**,道:“王爺還是多少喫些。”

  桌子上放着一小碟黃瓜醃的鹹菜,一碗奶蒸蝦仁粥,一副碗筷,再無其他。他從未想到,自己喫飯都是許多飯菜,連粥也是很多種,到了這裏,竟只是一菜一粥,他忽然覺着自己都不是王爺了。

  不過還是入鄉隨俗,他拿起小勺喫了一口粥,剛要嚥下便又吐了出來,用絹帕擦了擦嘴,回身躺**上去了。木槿唬了一跳,蹲下身子去收拾那殘羹。她不明白,他這是何用意,哪裏不滿意,說就是了,怎麼總是一言不發,讓別人猜他的心思。

  “王爺,還是起來把藥喫了再睡……”她站在榻前捧着藥碗說道,然而他還是並未動靜,木槿不知所措,只好又說:“王爺,先把藥喫了……”他坐起身子,木槿忙在他身後墊了被褥,好讓他能夠躺着舒服。

  將藥碗遞到他手裏時,他仍舊是喫了一小口,便不喫了:“這藥這麼涼,怎麼喫?”哪裏涼來着?木槿可是緊趕慢趕過來的,只怕是誤了。“不信你嚐嚐。”木槿只好硬着頭皮嚥了一口,道:“王爺若是嫌涼,奴婢這就去重新熬。”

  說着匆忙收了東西,預備回去再熬藥,不想他卻道:“把那碗粥留下吧……”待木槿甫一出門,他便細細的品起了木槿熬的粥,“真是人間極品,比那宮裏做的還好。”想起木槿關心自己的情形,還有她說的三天後會好,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兒。

  慌慌張張的在膳食坊熬了藥,便要出門,菊若見她的臉色不好,道:“是不是王爺那邊兒……”“不是……你去跟姑娘說一聲,這兩天怕是回不去了,我得負責王爺的飲食起居。”其實菊若看着木槿就不好,心裏知道她的委屈,又不敢問,只是在心裏默默祈禱着。

  “王爺,我熬藥來了……”她推門而入,卻看見夜辰坐在**頭,心裏不禁咯噔一跳,腦子裏亂亂的。他來做什麼,不怕出什麼意外?她放了藥準備出去,夜辰忽然喚道:“這兩日辛苦你了……”

  安逸雲看着兩人的情形,問:“你認識她麼?”夜辰笑了:“她叫木槿,可是你未來的嫂嫂……”木槿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忙替自己辯解:“王爺見笑,公子他只是隨便說說。”安逸雲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之前是我錯怪了嫂嫂,我在這裏給嫂嫂賠不是了。“說着躬身給木槿賠禮。

  這會子木槿倒是慌了,她忙扶起安逸雲,說:“王爺休要聽公子的話,奴婢只是……”她一時沒有了言語,不知說些什麼。夜辰笑道:“好了,你去倒上茶來,我這是好久都沒和雲弟見面了。”

  看着夜辰展露的笑容,像是暖暖的陽光,而安逸雲也是笑的那麼愜意,好他的笑是淺淺的,讓人看了心裏舒坦許多。他拿起那碗粥,對夜辰說:“這粥可是嫂嫂親手做的,哥哥真有福氣。”夜辰擺手道:“瑾兒哪裏比得上翩躚姑娘……”這話忽然說了一半兒,便住了口:“怪我失言,雲弟莫介意……”

  夜辰見他心裏不大舒服,起身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瑾兒,我們走了……”“大哥,”他忽然叫道,“我這裏該換藥了,嫂嫂若多有不便,就再換個人來。”“不!我沒事兒的……”木槿慌忙擺手,對安逸雲道:“我去送了公子,馬上回來。”說着拉了夜辰的手出了屋門。

  寂靜的小院,早已聽不見蟬兒的嘶叫,大約是死去了大半兒。只剩下寒風下的樹葉嘩嘩作響,草兒枯萎的像是在發抖。“夜辰,不是說不許出來的麼?你讓我怎麼跟夫人交代?”她有些擔心,但真的不知道他爲何去見那個齊王。

  涼涼的風拂過木槿烏黑的髮絲,她聽得明白,夜辰是這樣解釋的:“我和他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但是我們的關係很好。這次採薇告訴我說,齊王要來,我就特別開心,所以就趁着夜裏來看他。你肯定想着其中的緣由,但確實沒有緣由,我是真的想念這個弟弟。”

  這就是理由?木槿不信,夫人出門時千叮嚀萬囑咐,莫要讓夜辰去見齊王,如今倒好,“想念弟弟”成了一個最好的藉口。說是自己非常瞭解夜辰,木槿卻不肯相信他了。一時對自己好好的,一時又冷淡至極,今夜竟然說自己是他的妻子!仔細想想這之前的相處,還有夫人的囑託,她忽然覺着,這個夜辰,彷彿在隱瞞什麼。

  到底是什麼,她也不知道。玉佩上刻有虎符的事情唯有自己和夫人,還有夜辰知曉,可是齊王的打算是什麼?沒有人知道,所以她必須親去服侍他,打探一些消息,證實夜辰的爲人,至於夫人那邊兒,除利用自己找公主,不讓自己插手朝政之事外,別無目的,甚至她還可以和夫人站在一起。

  風過荷塘,呢喃無數漣漪。誰知這半空竟是飄來一陣小雨,她裹緊了衣服,用衣袖遮擋着雨絲,腳步匆忙的朝着那個院落走去。剛剛走到門口,一把小傘撐在了自己頭頂,她抬起頭,卻是安逸雲。此時的她早已凍得渾身發抖,想說出一句話來,卻也不能夠。

  就這樣跟着他進了屋子,想要倒上茶,然而手卻不聽使喚,茶杯竟是碎了一地。瑟瑟發抖着蹲在地上,打算去撿那些碎片,眼前卻模糊不堪,一時又是被瓷片扎破了手,失聲叫了出來。

  但是安逸雲卻似沒有聽見,仍舊倚在**榻上看着書。木槿艱難的站起身子,胡亂洗了洗臉,換下溼透的衣服,咬着嘴脣去給他換藥。一場秋雨一場涼,木槿又發過燒,身子纔好些,這會子又淋了雨,病添了一層,但是她爲了這個東府,也爲了自己,只好強撐着伸出手去爲他換藥。

  只是頭暈的厲害,並無大礙,她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似乎眼前的他越來越模糊,最後竟是看不見了。木槿昏了過去,趴在**邊兒,不能動彈。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心兒緊縮了一陣,然後下**去拿熱毛巾來爲她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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