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謝地,我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我凝視着晴朗的藍天,太陽穿過我左邊的松樹樹冠,散射的光線照在我的臉上和胸前。
我吸了一口氣,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人臨死前的最後一口氣。
我的眼睛在晴朗的天空上鼓了起來。
我的思緒一陣眩暈。
幾秒鐘前,外面的天空被一場真正猛烈的暴風雨包裹着。烏雲如此黑暗,它們看起來就像是來自地獄一樣,在天空中噴湧而出,閃出閃電,吐出雨水。
然而現在我頭頂上只有一個晴朗宜人的藍天。
我的眼睛越來越大,我把它們從一邊拉到另一邊,盯着我周圍的空地。
最後,我強迫自己坐下,顫抖的呼吸從我蒼白的嘴脣中噴出。
我在一片松樹林裏。快速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和自然環境,我意識到我再也不能呆在華盛頓了。如果要我猜的話,我回到了加利福尼亞。
我的頭腦現在轉得更厲害了,感覺好像我的大腦已經從我的頭骨中解脫出來,像一個運動中的輪子一樣扭曲着。
我把顫抖的白手按在地上,努力找到站立的力量。
我的世界一直在旋轉,我迅速地搖搖晃晃地走到一邊,緊緊抓住一隻手,握住一根緊緊的松枝,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用盡全身力氣,閉上眼睛,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睜開,好像在測試我周圍的情況是否穩定。
是的。
當我有力氣用一隻手順着身旁粗糙的樹枝的樹皮往下撫摸時,我無法否認那種感覺有多真實。我抓起一把松針,把它們拽了出來,用手指磨着它們,甚至在我聞它們的時候把它們帶到我的鼻孔裏。
毫無疑問,它們也是真實的。
我單膝跪地,一隻手仍然抓住樹枝支撐着身體,用手指在草叢中穿行。
真的。
我用靴尖挖土。
真的。
最後我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不知怎麼的,那個裝置把我從華盛頓的學院傳送到了..。
我又睜開了一隻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圍的世界。
最後,我推開樹枝,走過空地,朝着突然下降的方向,步履不穩。
我奮力穿過密密麻麻的松樹枝,向外走去,直到看見一道清晰壯麗的風景在我身下展開。
上帝啊。
我認出了這裏的景色。
我以前來過這裏。
加利福尼亞。
突然,現實抓住了我。
當我無意中聽到上校談論他要把伊莎貝爾帶到哪裏時,他提到他打算用這個裝置去南方。
當我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麼時,我的眼睛腫了起來。
那個從風暴中聚集能量的裝置把我送到了半個美國。
我的思想又一次威脅着要轉得如此劇烈,以至於我都要跪倒在地,但我推開了一根松樹枝,轉身向前。
我的靴子踩在腳下鬆動的石頭上四散開來。在我下面,一個急劇下降的地方變成了峽谷一樣的山谷。在山頂上,那清澈、明亮、燦爛的陽光照耀着整個山谷。
我把一隻汗津津、僵硬的手鎖在嘴脣上,儘管我的手聞起來有血、汗和泥土的味道,我還是用力地用牙齒咬着它們。
我讓自己沉浸在恐懼中,再忍受最後一秒鐘。然後我用力地把手往後拉,把頭向一邊扭了扭,開始環視山谷。
伊莎貝爾必須在這裏。
我推開安全的松樹枝,開始爬下陡峭的、被碎石覆蓋的山坡。當我伸出雙臂保持身體平衡時,石頭散落在我的靴子周圍。
我的心像錘子一樣穿過我的胸膛,試圖打破我的胸腔。
我一心一意向前推下那座危險的小山。
我回到了加利福尼亞。我認出了地形,除此之外,還有大地的感覺。它爲我歌唱,因爲它是我的家。
然而我不明白我們怎麼會在這裏。
上校不知怎麼的用那個奇怪的裝置把我們送到了半個國家。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背對着我,雙手緊握在身後,抬起頭來,凝視着頭上歡快的藍天。
儘管今天天氣很好,他的嘴脣卻一直緊鎖着,眼睛裏閃爍着明亮的藍色光芒,就像一把鋼劍的劍尖。
他突然尖銳地轉向我。
我再一次動彈不得。我再也數不清自己被別人的咒語阻止的次數了。越來越累了。然而,當我意識到這個事實時,當我試圖更加努力地與鎖住我的魔法抗爭時,我卻無能爲力。
沒有任何力量,甚至是憤怒,可以當場解開凍結我的咒語。
上校似乎考慮了我幾秒鐘,然後讓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脖子。它鎖定了哈洛一直用來吸乾我血液的同一點。
雖然我的身體幾乎動彈不得,但我仍能控制住自己的目光,我用盡全力怒視着他。
"梅森小姐,沒有必要用這種充滿仇恨的眼睛盯着我看,"上校繞着我身邊走了幾步,慢慢地繞着我轉。他抬起頭朝我走來,從眼角盯着我,一眼也不眨。
我的嘴脣幾乎動不了,但我還是努力把它們咬開了。"你是個怪物,"我勉強說道。
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輕聲笑了起來。"怪物?你確定嗎?你見過真正的怪物嗎,梅森小姐?如果卡邁克爾不夠聰明,不帶你去華盛頓的話,你會的。"
一提到他的名字,我的心裏就充滿了恐懼。我幾乎找到了向前挺身的力量。
上校張開嘴,慢慢地微笑着,像一隻老虎在狡猾地注視着它的獵物。"再說一遍,梅森小姐,我勸你不要這樣仇恨地盯着我看。我不應該再次告訴你,你這樣做是爲了你的國家。你的犧牲將幫助每個人。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幫助別人。"
"我到底要幫誰,上校?"
"你會結束這場戰爭,"他輕鬆地說。雖然他說話時似乎沒有多少激情,臉上仍然有一種茫然的表情,但我看到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毫無疑問,他用盡全力把雙手緊緊地攥在背後。
我讓我的目光閃過他的肩膀,然後回到他的臉上。
"我到底要怎麼做呢?"
"通過消滅敵人。完全的。"
我顫抖了一下,我的肌肉終於對我的恐懼做出了反應。"什麼?"我的嘴脣裂開了。
他繼續面無表情地盯着我,但我越看他的目光,就越發覺得他眼睛中央閃爍着仇恨的黑色光芒。"這是完全確保和平的唯一途徑。"
"......通過殺光所有人?"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語氣。
"梅森小姐,你顯然不瞭解戰爭。讓我快速地告訴你它的事實。要麼我們殺了他們,要麼他們殺了我們。如果他們擁有我現在擁有的武器,我告訴你,他們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它。不分青紅皁白。因爲他們的心臟不再跳動了,只剩下黑暗的慾望。"
我從來沒有和這樣一個傻瓜對着幹過。一個看不到自己變成什麼樣子的人。"你和他們沒有區別,"我吐口水。
起初他沒有反應,後來他把頭往後一仰,咯咯地笑了起來。"這是有區別的,梅森小姐——我會贏的。這是最重要的區別。很快我就會得到那艘船......"
一提到那件武器我就發抖。他的眼神裏閃爍着邪惡的目光,我更加不寒而慄。"然後呢?"我咬緊牙關問道。即使上校抓起一根撬棍,他也不能把我的下巴撬開。我用那麼大的力氣把它封上,簡直就像用膠水把嘴封上一樣。
他用那該死的可怕的、冷酷的藍眼睛看着我。如果我能從這裏出去,我就再也不能以同樣的喜悅看着這雙蒼白的眼睛了。
他會爲我毒死他們,就像他毒死其他人一樣。
上校的一隻手被按在他夾克的紐扣之間。他把頭偏向一邊,再次抬頭看着熾熱的地平線。
顏色令人喫驚。我從未見過如此戲劇化的天空。看起來好像是一個畫家把它們最亮的色調混合在一起,從天空的一端散落到另一端。
如果我沒有被魔咒鎖定在某個地方,我會驚奇地盯着它看。
相反,我低下了頭,頭髮披散在肩上。我用我所能集中的憤怒和力量凝視着他。""那麼,上校——那麼怎麼辦?當你最終獲得船隻時,你會做什麼?你會用我的魔法把它裝滿,是嗎?"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我的喉嚨裏就響起了挑釁的聲音。""那又怎麼樣呢?你會把它交給我們的敵人嗎?把他們全殺了?每個女人,男人和孩子?上校,你願意用它把大地燒焦嗎?你會殺死所有的動物,把天上所有的鳥兒,地上所有的樹木和植物都消滅嗎?然後呢?"我的聲音上升到了尖叫聲。
他對我的話沒有反應。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甚至懶得低下頭——他只是像一個充滿安寧的人一樣盯着地平線。
"你問我會怎麼做,天生的女巫?我會保證和平。你可能不明白爲了實現持久的和平,一個人必須犧牲什麼,但我明白。"他把手從胸前的口袋裏抽出來,拍了兩下胸口。
我從凌亂的劉海下抬頭看着他,眉毛緊緊地壓在眼睛上,幾乎看不清楚。"我清楚地知道要花多少錢才能買到和平。摧毀你的敵人,並把他們的灰燼推進泥漿裏,這不是你該做的。"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只是厭惡地呼出一口氣,幾乎沒有張開嘴。"條約和協定永遠買不到持久的和平。因爲你永遠不可能真正改變你敵人的心。唯一能確保他們不會再攻擊你的方法,就是把他們跳動的心臟從胸腔裏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