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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我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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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盡全教之力,不惜一切手段,滅亡這個帝國。

房間內一片死寂,過了很久,歸無常像是有些疲憊了一樣,用手支住了頭:“夜深了,小姑娘,我們改日再談吧,我先走了。”

他說着,起身就要走,我連忙站起來:“我也要回宮,和你一起走吧。”邊說邊揮手向蕭千清告別:“這屋子窗子壞了,趕緊換個房間早點睡下吧,明天還有早朝呢。”

蕭千清點點頭,看到我身上胡亂掛着的披風,和披風下露出的撕成一條條的中衣,皺了皺眉頭:“都回宮了,也注意點身份儀態。”

我擺擺手:“囉嗦。”回頭看歸無常已經徑直走遠了,忙向蕭千清笑笑,轉身去追歸無常。

歸無常走的不快,我三步兩步就趕上了他,打量了一下問:“這麼晚了,你要到哪兒去?出宮嗎?”

“也許。”歸無常不置可否,依舊不緊不慢的往前走。

“你其實很累了吧,流了那麼多血,毒質還在體內沒有清除。”

“嗯?你看得出來?”歸無常依然不回答,笑着說。

“當然看得出來,”我嘆了口氣:“你們父子一個脾氣的,很累了不舒服的時候從來不會直說不舒服,就是胡亂找個理由往沒人的地方躲。”

歸無常笑了笑:“你很瞭解煥兒嘛。”

我“嗯”了一聲,說:“夜這麼深了,你身上又有傷,就別出宮了,和我一起回儲秀宮吧,我讓小山收拾個房間給你休息。”

歸無常隨口應一聲,沒有再說話。

紫禁城宮禁之後不準點燈,我和他並肩走在黑漆漆的甬道中,想了想,問:“去年他帶我出宮那天,在太極殿前,你打了他兩掌,並不是真的要傷他吧,那時他似乎還不知道你就是他父皇,這天發生的事情的始末,沒人跟我說起過,到底是怎麼回事?”

歸無常一笑:“不簡單哪,小姑娘,忍到現在才問?”

我“嗯”一聲:“那天我昏倒之後,是蕭千清把我帶出了紫禁城,我早就想,後來發生的事,他可能知道一些,不過我一直都沒有問過他。”我停下來笑了笑:“我很傻是不是?在以爲他已經死了的時候,什麼都不敢想,什麼都不想問,只想着找到殺害他的你,殺掉你,或者是被你殺了也可以,那樣就能夠解脫了,從這個不再有他的世界上解脫。當看到他還活着的時候,也顧不上去想他爲什麼還活着,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事,只顧着想,原來他還在啊,運氣真是太好了,這次一定要緊緊抓住他,去到哪裏都要在一起,不管生死都要在一起。直到他一直那麼冷淡的對我,我纔想,到底是爲了什麼?是不是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很傻吧,我可不是忍到現在才問,是直到現在纔想起來要問。”

歸無常靜了靜,笑笑:“不傻的,很可愛。”他又頓了頓,開始說起:“那天煥兒爲了送你出宮,服下極樂香逼出體內殘存的內力,但其時他寒毒攻心,內傷極重,等極樂香的藥力過去之後,內力反噬,必然會傷重而死。我兩掌擊向他的氣海和羶中,爲的就是擊潰他流竄的內力,讓內力不至於反噬心脈,好暫時保住他的性命。

“煥兒跌下臺階後,蕭千清拚死受我一掌,抱着你逃出紫禁城,蕭千清帶你走之時,煥兒被我閉住經脈,掉在臺階下沒了呼吸,旁人都煥兒已經死了,蕭千清大概也以爲煥兒已經死了,他所知的應該並不比你多多少。

“你和蕭千清逃走之後,我也把煥兒帶出了紫禁城。那些御前侍衛以爲我帶走的是一具屍體,所以後來宮中才通報天下說皇帝駕崩,那個時候,天下人除了我之外,再沒別人知道煥兒原來還活着。

“我找到一個僻靜地方,用了十幾日,才把煥兒救治甦醒,那時候你和蕭千清已經把太後囚禁,平定了叛亂,請回了你父親主政,朝野上下也算表面上安定了。”

我點點頭:“他認爲紫禁城已經不再需要他了,我也不再需要他了,所以就沒有再回去?”

歸無常一笑:“不是這樣的。”我們已經走到了儲秀宮門外,歸無常站住腳步:“他醒來之後,我把我所知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包括他母親的計劃,帝國所遭受的危機,然後,我讓他選擇,是去阻止落墨,解除帝國的危機,還是散去全身的功力去找你。”

散去全身的功力?藉着儲秀宮門口風燈的微弱燈光,我抬頭去看歸無常。

那張和蕭煥一模一樣的臉上,正掛着某種類似悲憫的笑容:“有一個方法可以保住煥兒的性命,讓他不至於很快死去,銘觴說他救不了煥兒的性命,是因爲煥兒不肯用這個方法,這方法就是,強行散去他全身的功力。”

我沒有說話,歸無常繼續說下去:“煥兒體內的寒毒是從母體裏帶來的,正因爲是從母體中帶來的,所以煥兒的體質比普通人更能經受寒毒的侵蝕。煥兒自三歲起,便開始修習蕭氏朱雀支的內功,蕭氏朱雀支的內功隸屬火性,至陽而至烈,威猛剛勁而暴虐焦躁,稍有疏忽就會墜入旁道,練功不成,發而要危及自身。是以蕭氏子弟在修習本家內功之時,往往會佐以一種陰寒的內功修煉,用以消解本家內功中躁烈之氣。煥兒天生體質極寒,不用再修煉別的內功,自身體質自然而然就能抵消過烈內功的,所以他修習上一年,往往要抵得上別人修習兩、三年,若單以功力高深而論,煥兒如今只怕已經和我不相上下。

“然而,也正是這日益精深的內功,成了威脅他性命的最大隱患。銘觴告訴過你吧,說煥兒原本是活不過十五歲,原因就是中過冰雪情劫之毒的人,無論男女老幼,年齡幾何,武功深淺,從來沒有人能活過十五年,十五年是人體能夠承受這種奇毒侵蝕的極限。換而言之,煥兒既然活過了十五歲,就是說他體內的冰雪情劫早已不再是冰雪情劫,天生的抵抗能力再加上自幼修習的至陽內功,早已經消融了冰雪情劫的毒性,讓它變成了不足以威脅性命的普通寒毒。”

“可是,可是酈先生和那個楊太醫都說過了,說蕭大哥是因爲寒毒和內功互相牴觸磨礪,身體纔會越來越差的。”我忍不住爭辯。

歸無常一笑:“他們說的不錯,正是因爲寒毒和至陽的內功互相牴觸,纔會如此。煥兒的體質極寒,而他修習的內功極炎烈,打個比喻,如果是一隻盛裝過冰水的瓷杯,突然再把它丟入到火盆中,會怎麼樣?”

“那會……”我仔細回憶日常見過的情景:“會炸開吧,很冰的杯子如果在火上燒的話,一般都會炸裂的。”

“是啊,”歸無常淡淡的笑笑:“煥兒現在就是這麼一隻在火盆裏的冰杯子,炸不炸裂,只是早晚的事。”

我把手握在一起放在身前,點了點頭。

“所以我纔會讓他選,是去阻止落墨,還是散去功力去和你平靜的生活。”歸無常笑了笑:“他選了不散去功力,去阻止落墨。”

我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就知道他是選了這個。”

“也許讓他這麼選,是逼他選擇去阻止落墨,”歸無常又是一笑:“因爲能讓落墨改變主張的,全天下也只有煥兒一個人了。”

“那你呢?”我脫口而出,說完了有些後悔,不過還是問完了問題:“你不行嗎?”

“我不行啊,”歸無常沒有一絲意外,依舊淡笑着:“我在很久之前就問過落墨,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一切就能結束,落墨回答說不會。”

“那就不能殺了那個教主嗎?她死了一切不就完了?”話一出口我又開始後悔。

歸無常果然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我,搖搖頭:“太宗皇帝留下的律令說,不準蕭氏後代子孫傷害靈碧教的教主。”

“噢,”我點頭:“只是因爲太宗皇帝的律令嗎?如果沒有這個律令呢?”我今天真是有些奇怪了,怎麼層層追問這種問題。

“如果沒有?”歸無常把頭輕輕側開,昏暗的風燈下他的臉蒼白而寧靜:“不會,我不能傷害落墨,就算我死了,也不能。”

夜風空洞的從身邊嗚嗚吹過,一片寂靜中我連忙提高了聲音:“咱們繼續說,剛纔是說到哪裏了?說只有蕭大哥才能阻止他的母親,就是因爲這個,蕭大哥纔會在江湖中建立鳳來閣的嗎?他要怎麼做呢?”

歸無常淡淡的笑:“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煥兒要怎麼做是煥兒的事,你可以去問他。”他頓了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場較量中,煥兒一定沒有給自己留活路,他是抱着必死之心而去的。”

我輕輕點頭,轉頭去看黑沉沉的夜色,突然提高聲音:“對了,我還有別的問題,那次你爲什麼要把我虜到庫莫爾的大營中,還射了我一箭?”

“如果沒有那次山海關之行,你和煥兒會怎麼樣?”歸無常不答,反而發問。

“還不是老樣子?”我說,頓了頓:“還是會互相猜忌提防吧,隨着時間越久,誤會加深,彼此之間的隔閡也許會更大。”

“那不就好了?”歸無常笑笑:“我特地安排這麼一場好戲,讓你們患難見真情,不好?”

“一點都不好!”我恨得牙癢癢:“你就不怕那一箭射重了,真的把我射死了?那傢伙差一點就把命送在庫莫爾的大營裏了!”

“命數嘛,七分靠人,三分靠天,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哪。”歸無常閒閒的,說得無比輕鬆。

我給他氣的簡直沒話說:“我總算知道酈先生爲什麼叫你們是天下第一莫名其妙的夫妻了,我看你們是絕配!”

歸無常哈哈一笑,突然說起來:“小姑娘,你嘴上說的挺硬,手下的也狠,你其實還沒對煥兒忘情,只是在生他的氣吧。”

我猛地抬頭瞪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啊,這個嘛,”他笑得有些揶揄:“剛纔你忘記了,一直在叫煥兒‘蕭大哥’。”

我一下被噎住,惡狠狠的盯着宮門口的風燈,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那個笨蛋!白癡!死腦筋!頭號悶葫蘆!以爲他自己演的很像是不是?明明就是想躲着我,明明就是害怕自己拖累我,明明就是怕他死了之後我會傷心,明明就像寫在臉上那麼簡單,明明說話都不敢看我的眼睛,明明就是連個傻子都能看透他在假裝,以爲我比傻子還苯嗎?還是以爲我還沒有一個傻子瞭解他?拿那麼丟人現眼的演技出來就想騙過我,還把自己裝得那麼貪婪嫉妒小心眼?他心裏巴不得我把他忘得乾乾淨淨纔好吧,這樣他就能心安理得的去赴死!我都快要給他氣死了,氣死了!”邊罵邊叉了腰:“混帳!沒想過他自己也是人嗎?這麼快就能把自己當成無慾無求的死人?還把自己裝得那麼不堪!不愛惜身體還不算,連什麼都不愛惜了!怎麼能那麼輕賤自己!氣死了!氣死了!”

歸無常在一邊哈哈的笑:“知道,知道了,你快給他氣死了,所以才一定要打他一槍出出氣?”

我“哼”了一聲,揮揮拳頭:“那是,我一口氣憋了那麼久,不好好教訓他一頓,我就要先給他氣死了!混帳!混帳!”

歸無常笑着點頭:“我知道,我也知道了,他是個混帳。”

我揚眉一笑,看着高舉到眼前的拳頭,我就是用這隻手握着他教會我使用的火槍,把一顆子彈擊入了他的胸膛的,我笑了笑:“歸無常,其實那天打傷了他之後,我又把打空的火槍重新裝滿了子彈,現在想想,當時幸虧他隱瞞了自己的傷勢,如果那一刻,他讓我看到了他胸前的傷口,或是他的臉上出現了哪怕一丁點兒痛苦的神色,我只怕就會馬上舉起槍,把子彈全都打進自己的腦袋裏。如果他真的死了,是被我這雙手殺死的,那麼這次我應該可以和他一起去了吧,既然活着不能在一起,那麼死了的話,就總算能夠在一起了吧。”我把那隻手握緊了放到胸前:“歸無常,我快瘋了吧,簡直像一個地道的瘋子!”

一片寂靜,歸無常沒有回答。

我放下手,拍了拍衣服笑了:“說着玩兒的,我怎麼會瘋,我也認真想過了。既然他希望我忘了他,他希望能夠在走的時候少一些牽掛,那麼我就努力的裝成已經忘了他的樣子,至少要裝得比他好,不要讓他看出破綻,如果他覺得這樣會好一些,那麼就讓他這麼覺得吧,也許這就是我所能爲他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歸無常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拉拉他的袖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愉悅一些:“都站在門口說了這麼半天了,咱們快點進去吧,你也快點休息一下。”

歸無常點點頭,卻並沒有移動腳步。

“你不想留在紫禁城裏,還是想出宮對吧?”我抬頭看看他:“今天就勉爲其難,算是爲了我,留下來吧。”我衝他笑了笑:“你們父子長得這麼像,看着你,我總覺得就像在看着他一樣,而且,在你面前不用假裝,就讓我多看你一會兒,怎麼樣?”

歸無常看着我,笑了笑,點點頭,總算肯跟着我移動腳步,走了兩步,他忽然開口:“對不起,這是先輩們種下的禍根,卻要你們來承擔。”

我輕笑着:“我知道,即便是這個帝國在別人的眼中已經註定會走向滅亡,你們還是要去挽救它,只不過挽救這個帝國,卻要放棄他的生命。”我笑着搖搖頭:“這樣想真是討厭,好像一切都是命一樣,很不舒服。”

歸無常沒有再說話。

進到宮中叫來小山,安排歸無常休息下來,回到寢宮,我一頭扎進被褥間睡熟,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歸無常已經不辭而別了,望着冬日裏空蕩蕩的院落,我甚至有些懷疑昨天晚上聽到的那一切,是不是一場了無痕跡的舊夢。

然而,不等大葬的儀式結束,僅僅幾天之後,宏青就從金陵帶來了消息:鳳來閣的人馬在前方情況危急,蕭煥已經帶着閣中剩餘的精英,趕往天山而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天,天氣很冷,滴水成冰,厚厚的烏雲從北方的天際中直壓而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就要來了。

出京師,過陰山,自玉門關入疆,我沿着狹長的絲綢之路趕向天山,迎面是凜冽如刀的塞外寒風和如粉蝶般飛撲的大雪。

從我出京的第二天起,雪就下了起來,先是零星的雪粒子,時斷時續,接着就是鵝毛一般的大雪,等到第四天黃昏,漫天漫地的大雪像是瘋了一樣,盤旋呼嘯着從大地上席捲而過,沿途攜起地面的積雪,橫撲向茫茫的大漠。

馬匹在暴風雪中舉步維艱,細小的鹽粒一樣的雪灰從領口和袍底倒灌進衣服中,風帽的邊緣拍打在額頭上,像是刀割一樣,馬前五步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在這樣大雪中跋涉了半個時辰,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一處驛站。總算看到風雪中的那座石屋時,我鬆了口氣,體會到了蕭千清給我準備的那些東西的好處。

我離開京城上路時,蕭千清送我到城門口,塞給我了一大包東西,指南針,地圖,凍傷藥,有保溫作用的盛水皮囊,還有一領猞猁裘披風,拜那隻西洋指南針所賜,我纔沒有在這種大風雪中迷路。

把馬拴到馬廄裏,來到驛站供旅客休息的小屋,生了炭火的小屋中擠滿了躲避風雪的旅人,我走進去撿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就算是故意低聲斂氣,因爲披在身上的那領猞猁裘太過華貴,我還是被人多看了幾眼。這地方地處邊疆,又是江湖俠客活躍的地段,形形色色的各類人等很多,屋裏的旅客們並不太驚訝,看了我幾眼之後,就又圍成一小團一小團的聊天。

大風雪中這一隅寧靜溫暖處所,容易讓人彼此油然生出親近信任之感,這些旅客的話不自覺地就多了起來。

離我較遠的那幾堆圍在一起的人頭帶氈帽,腳穿馬靴,高鼻深目,看樣子似乎是過往的西域客商,離我較近的這堆卻是中原人士的打扮,他們有一句沒一句聊着的,全都是近來武林中最受關注大事——中原武林聯合圍剿西域天山派的戰局。

火堆前揹着一柄鏽跡斑斑的寬劍的劍客撥了撥炭火,說:“依幾位來看,這次中原武林和天山派,那方勝算大些?”

他身邊那位持着菸袋鍋的精瘦老者抽一口煙,緩緩說:“誰知道?”

老者對面是位白淨臉皮的年輕劍客,當下接道:“鳳來閣閣主白先生不是已經率衆抵達西域了嗎?要天山派繳械投降,不是什麼難事吧?”

年輕劍客身邊那個虯髯漢子微微冷笑了一聲:“白遲帆?他又不是天神天將。少林武當七大劍派四大山莊,再加上鳳來閣的半數人馬,氣勢洶洶的開到西域來,也只是被困在博格達峯下三月有餘,人力折損不算,連天山老怪的一根毛都沒有逮到,如今白遲帆來了,天山老怪就會束手就縛?”

年輕劍客臉上有些漲紅:“傅大俠,我又沒說白先生是天神天將,也沒說他一到,天山老怪就會束手就縛,我只是說白先生到了的話,勝算會大一些。”他邊說,邊向先前說話的那個精瘦老者尋求贊同:“紀先生,你說呢?”

那精瘦老者紀先生吸了口旱菸,慢騰騰的開口:“天山派雖則地處北疆,多年來不插手江湖事務,但現今的當家天山老怪坐鎮天山二十餘載,她的功夫深淺,二十年來都沒人能夠說出個一二,只因但凡與她交過手的人,即便不死,能夠僥倖活命,也是筋脈盡斷,神智瘋癲。

“中原武林人數雖衆,箐英也不是不少,但天山之上地形複雜,峭壁關隘易守難攻,加之現在天氣酷寒,中原人士多不適應,老夫愚見,最終結局如何,難說的很哪。”他慢悠悠的說完,突然看了看年輕劍客,問:“文少俠,你有親朋好友是鳳來閣中人吧?”

年輕俠客點了點頭:“我一位至交好友,的確是在鳳來閣中擔任壇主,就我那位好友所說,他們閣主待人最是和藹可親,閣中子弟無論地位尊卑,全都一視同仁,遇事也總是身先士卒,堪爲表率,在鳳來閣上下,都深得敬重愛戴。數月之前,我也曾因機緣巧合,得慕過白先生的風采,其談吐儀態,無不自然爽利,風姿更是清雅無雙,實在令我輩豔羨欽佩。”(覺得這dd似乎有些bl傾向……)

一直縮在火堆邊緘口不言的那個青白臉色的漢子忽然抬了抬頭,輕蔑的“哼”一聲:“清雅無雙?那姓白的屠殺無辜之時,狠辣卑鄙的嘴臉,你沒看到過罷!”

年輕劍客有些不悅,皺了皺眉頭說:“木前輩如何會出口傷人?難不成是看白先生年紀輕輕就聲名煊赫,心生不平麼?”

“你這是何意?”青臉漢子驀的坐直,提高了聲音:“難道是說我木某人妒嫉那姓白的麼?”

年輕劍客見他動怒,面子上有些過不去,輕哼了一聲:“到底是何意,木前輩自己心裏最清楚。”

青臉漢子一掌拍在火盆邊緣,怒極反笑:“我就算去妒嫉一隻狗一頭豬,也不會去妒嫉那個病夫!文少俠,你傾慕的那位白先生,可是個纏綿病榻的病鬼,這次前來西域,別說擊殺天山老怪,只怕自己先就病死了。”

年輕劍客也動了怒:“木前輩,你嘴上也忒尖酸刻薄了吧,白先生可曾得罪過你?就算白先生身子一向不好,也不至於如你所說那樣!”

青臉漢子冷哼一聲:“得罪?那姓白的從未得罪過我,只是把我的……”他忽然打住,冷笑着轉了話鋒:“不會像我說的那樣?你不知道吧,你的那位白先生,自鳳來閣的人馬從金陵啓程起,就躲在一輛封的嚴嚴實實的馬車中,連面都不敢露,即便如此,那馬車中還是成日咳嗽聲不斷,還常常會有沾血的手帕棄出,不會病死?我看他連一天兩天都熬不過……”

“嘭”的一聲,一顆子彈擦着青臉漢子的額頭飛過,在他髮際處擦出一條血痕,餘勁不消,直沒入了他身後的牆壁中。

我一邊吹散槍口上的硝煙,一邊站起來:“這位武林同道,那位少俠說得不錯,嘴上不要太尖酸刻薄了。”

看到我手上的火槍,年輕劍客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炎烈火槍!你是鳳來雙璧之一,白先生親授的弟子炎烈槍使?果真名不虛傳!”

我給他的一大串稱呼搞得有些頭暈,炎烈槍使?難道這就是江湖中人給我的外號?還有那個鳳來雙璧,仔細聯想一下,難不成是說我和蘇倩?

我鎮定的點頭,面容依舊冷冽清肅,向着青臉漢子說道:“我不管你和我們閣主有什麼冤仇過結,江湖人不是靠耍嘴皮子立足的,與其鬼鬼祟祟的尾隨跟蹤,只敢在別人面前咒罵幾句出氣,倒不如拔劍明刀明槍的去幹,就算不敵而死,別人也會贊你一句有骨氣。唯有你如今的猥瑣嘴臉,最讓我看不起!”

青臉漢子愣愣的看着我,我收起槍重新坐下,除了年輕劍客憧憬又嚮往的目光,圍在火堆旁的其餘幾人也都把目光轉到我身上,默默不語的各有所思。

我靠在牆上閉目休息,聽到那幾個人在沉寂了一會兒之後,漸漸又開始說話,他們反覆討論少林武當、七大劍派和四大山莊在前方喫了什麼虧,折損了什麼人,卻絕口不再提鳳來閣的事。

隨着氣氛熱烈,年輕劍客也忘記了剛剛的不快,興致勃勃的參加討論去了,只有那個青臉漢子,我再沒聽到他說一句話。

這一夜很快過去,等到天亮的時候,狂風終於漸漸平靜下來,天空中的鵝毛大雪依然無休無止的飄落,但也能勉強上路。

驛站中的很多人爲了安全,依然留在小屋中等着雪停,我喫了自帶的乾糧,用皮囊灌了滿滿一囊燙熱的烈酒,就又匆匆的上路。

出玉門關之後,宏青在沿途的各個驛站都給我留有標記,昨夜在那個驛站中問過驛官,看過了地圖,這才知道這地方已經接近哈密。

據宏青昨天用獵鷹傳來的消息看,他們一行人腳程不快,現在纔剛到哈密,昨夜風雪那麼大,他們估計也不會再趕路,我今天馬不停蹄的趕上一天路,差不多下午時就能趕上他們。

主意打定,我不再愛惜馬力,一路驅馬狂奔。

等到中午,經過一片哈薩克牧民的營包之後,我居然在雪地裏看到了新鮮的血跡和散落在雪地中的刀劍,再往前一些,看到幾個倒斃在地的雪衣人,前方山包後的廝殺聲也逐漸清晰起來,我連忙打馬衝過去。

馬腳下掠過的,不但有身份不明的雪衣人的屍體,也有鳳來閣弟子的屍體。

我剛接近山包,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淡淡的聲音:“小倩,留下一個活口。”

馬匹衝過山包,山後的空地裏,蕭煥圍着厚厚的白狐裘坐在雪地中一張裝了木輪的椅子中,身後站着給他撐傘的石巖,他們身邊就是正在纏鬥的鳳來閣弟子和那些雪衣人,因爲我突然衝出山口,除了正在酣鬥的兩方人馬,其餘的人都把目光移了過來。

蕭煥和石巖都愣了愣,就在這一瞬間,輪椅旁有個雪衣人瞄到空隙,朝着蕭煥猛地拋出了手中的長劍。

兩人隔的太近,長劍被石巖一掌擊偏,劍尖還是劃過蕭煥的面頰,在他雪白的臉頰上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痕。

子彈從我的槍管裏呼嘯而出,那個雪衣人的右肩頓時炸開一片鮮紅,接着一槍,那雪衣人腿彎處又炸開一朵血花,撲通一聲匍匐在地。

駿馬橫衝直撞的穿過戰場,我在輪椅前跳下馬,一腳踢在地上那個雪衣人的腦袋上:“不長眼睛的傢伙,膽敢對誰出手?破了相你賠得起麼?”

邊說便轉身低頭,一把捏住輪椅上蕭煥的下頜,扳過他的臉來看:“怎麼樣哪,會不會破相?”

紙傘下他不可置信似的皺緊雙眉,深黑的瞳孔上像是蒙了一層迷霧:“蒼蒼?”

“看不就明白了?還用問?”我看他臉頰上那道傷口實在淺的厲害,估計用不了一天就會自動癒合,就順便用手指擦擦,把傷口下的血跡擦掉,放開手抽出火槍,乒乒幾槍擊退逼上來的幾個雪衣人,邊打邊懶懶的說:“我的閣主,你好歹也顧及點我們鳳來閣的顏面,你要是被敵人打傷,叫我們這些屬下的臉往哪兒擱?”

身後他輕輕的“嗯”了一聲,大雪無聲的飄落在血腥瀰漫的戰場上,我從餘光瞥到他身下那架輪椅的一角,有些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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