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帶着魏嫡離開了敦煌,一連數日,魏嫡依舊神情木訥,不言不語。..||冷月寸步不敢離開她,甚至有點後悔將這祕密說了出來。
她知道魏嫡很想見自己父母,一直都懷着希望有朝一日自已會帶着她見她父母,她從未想過父母早已亡故。如今她希望突然破滅了,這打擊對她有多大!而且殺害她父母還是天魔女,楚楓偏偏夾在她和天魔女之間!
她想安慰魏嫡幾句,但她不知該說什麼,她從來都是冰冷着臉,就算對着這個最痛愛的弟子,也是一臉冰冷,她實在不曉如何安慰,惟有將魏嫡帶回滴水劍派再說。
在一處山坡下,有一株很粗大的黃連木,整個山坡就只有這麼一株黃連木,顯得有些許古怪。
一條人影慢慢走到那株黃連木下,是一個蒙臉公子,右手拿着一把紙扇。他四下略略一看,用扇子在樹身上“卟卟卟”輕敲了三下,跟着“唰”展開扇子,又“唰”合回。
“蓬!”四條人影突然從地面冒了出來,對那蒙面公子一拱手,道:“公子叫我們四人出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蒙面公子道:“我想你們對付一個人?”
“誰?”
“冷月!”
“阿?”那四人一驚,道:“公子,我們自問沒有這個能耐,公子另請高明!”
那蒙面公子淡淡道:“我不是要你們殺她,只是要你們纏住她一會!”
那四人略一猶豫,道:“要我們纏住她一時三刻,我們自問還可以辦到,不過她身邊還有一位謫仙子,我們”
“你們放心,謫仙子不會出手!”
四人對望一眼,笑道:“公子原來是爲了謫仙子。”
“這個你們就不必多管!”
“我們聽聞崆峒有名女弟子下山後,忽然遭人嘿嘿,該不會是公子下的手吧?”
那蒙面公子依然淡淡道:“你們應該明白,知道越多,對你們越沒有好處。”
“公子放心,我們從未見過公子面目,就算要泄露,也不知公子身份。我們也心知公子要殺我們四人易如反掌!”
“你們只需告訴我,這樁事你們答不答應?”
“公子已經跟我們說了,我們還有選擇之餘地麼?不過我們一出手,冷月肯定會識穿我們身份,所以今次我們要五倍價錢!”
“我給你們十倍價錢!”
四人對望一眼,其中一人笑道:“天下第一仙子果然吸引,竟令公子如此破費!好這樁事我們答應了。不過我們有言在先,我們最多能纏住冷月一刻鐘,公子能不能得手,我們可不敢”
“片刻足矣!”
“那是!以公子身手,謫仙子如今又嘿嘿!”
“不必廢話。這裏是五倍銀子,你們先收着。”
跟着“鐺鏘”一聲,一個包裹脫手飛向四人,其中一人伸手接下,道:“公子就是爽快,那公子打算我們在何處動手,如何動手?”
在賀蘭山下,有一溪涓水潺潺而流,有兩條人影正隱伏在溪水邊的樹叢中,靜靜望着那一道溪流,正是楚楓和天魔女。
楚楓說要帶天魔女看看大笨熊是如何捉魚喫的,所以兩人來到這處。天魔女十分奇怪,熊身體如此笨重,怎可能捉到魚?
兩人隱伏這裏已有三日三夜,毫無動靜,楚楓堅信這裏一定有熊出沒,因爲這溪流邊有熊的腳印!
天魔女靜靜看着,能不能看到大笨熊捉魚,對她來說並不要緊,只要跟楚楓一起,就是待上三年也無所謂。
對面樹叢突然一陣晃動,一隻碩大的熊竄了出來。這隻熊臃腫肥大,走路一搖一擺,名符其實是一隻大笨熊。它大概好多天沒有捕到獵物了,樣子十分飢餓。
它一下撲入那一溪流水,流水不深,不過淹至小腿。它張着嘴,晃着頭,望着水面。
它不會真能捉魚吧?天魔女望向楚楓,一臉疑惑,楚楓神祕笑着示意她繼續看。
只見那隻大笨熊突然雙爪同時拍打着水面,一邊拍打一邊往上遊趕去,水中那些游魚當然是驚慌地往上遊逃竄。但上遊處原來有一段極淺水之處,那些魚被驅趕到那處,登時魚肚觸底,遊不過去,只能掙扎翻跳着身子。那大笨熊走到淺水處,不慌不忙,左爪一抓,右爪一抓,登時就抓住了兩條大魚,放入口中大咬起來。
天魔女定定看着,驚異不已。
“怎麼樣,這大笨熊笨不笨?”楚楓笑道。
天魔女驚訝問:“你怎會知道這大笨熊會這樣捉魚的?”
“我也是無意中看過一回。那次我在山林逃亡,餓極了,來到一條溪邊,想捉些魚兒喫,不過實在太餓,餓得連捉魚的力氣都沒有,就餓倒在溪水邊,這時我聽到一聲聲嗷叫聲傳來,很嚇人,跟着竄出一隻熊,比這隻還大,不過倒有點驚慌的樣子。它徑直走到我身邊,用鼻子對着我鼻子一下一下嗅着。我當時害怕極了,你無法想象我當時有多害怕,我想逃,但實在餓得連動一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天魔女靜靜聽着,玉手卻不自覺觸緊了楚楓。
“我以爲我死定了,誰知那熊嗅了一會,然後轉身撲入了溪水,就像剛纔那熊一般捉魚喫。”
天魔女道:“還好你沒有動,我聽說熊是不喫死人的,除非它餓極,它大概以爲你”
“以爲我死了?”
天魔女點點頭。
楚楓搖搖頭,道:“不會,熊的鼻子很靈敏,騙不過它,我也不知它爲何會放過我。”
天魔女笑道:“只能說閻王爺當真怕了你。”
楚楓亦笑道:“說來還真多虧那隻熊,否則,我早餓死了。我等它走後,我就爬到那淺水處,喫它喫剩的魚。”
“你還有力氣爬過去?”
楚楓笑笑:“爲了求生,你只能爬過去,那魚不會跳過來!”
楚楓說得很輕鬆,不過天魔女知道他當時絕不輕鬆,她笑問:“那魚好喫麼?”
“美味極了,你實在想象不出那魚有多美味。那熊實在是我的救命恩熊!”
楚楓“哧”笑道:“你怎會餓得連捉魚的力氣都沒有?”
“我那時已經三日沒喫過東西了”
“三日?”天魔女奇怪道,“在山林,隨便都能尋些東西喫,況且捉野味也很有一手”
楚楓委屈道:“我當時只得十歲”
“十歲?”天魔女愕然道,“你不是說數十日前被天下武林追殺那次?”
“不是,這是十多年前,我當時只得十歲!”
“十多年前?”天魔女驚愕道,“你十歲就逃亡?”
楚楓笑笑,道:“別說這個了。你看那大笨熊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隻大笨熊還在溪水中抓喫着魚兒,肥大笨重的身軀顯得很是滑稽,天魔女看着,臉上不禁現出一絲微笑,道:“我在山林漂泊十年,還從未見過這般有趣的大笨熊!”
看着天魔女臉上那絲笑容,楚楓暗暗籲了口氣,自己這一翻苦心總算白費,他目的就是想解開天魔女心中鬱結。
天魔女望着楚楓,雙眼柔情似水,她當然明白楚楓心意。
楚楓揉着她玉手,笑道:“這隻大笨熊還沒有當日那隻有趣呢。當日那隻不但大,走路還一搖一扭的,怪趣極了。”
天魔女笑道:“哪一隻大笨熊走路不是一搖一扭的!”
“不是,那一隻後腿似乎受了傷,所以才”
天魔女驀地喫驚望着楚楓,那眼神絕非尋常!
楚楓奇怪問:“怎麼了?”
“那隻熊受傷的是不是左腿?”
楚楓愕然道:“正是左腿,你怎會知的?”
天魔女沒有回答,卻又問:“是不是在昆吾山下?”
楚楓一怔,道:“我當時四處亡命,不知那是什麼山。不過那山有許多赤銅,還有一種野豬什麼的,頭上長角,吼叫聲如人號哭,十分可怕!”
天魔女喃喃道:“是昆吾山,那是蠪蚳,並不可怕。”
楚楓愕然道:“你怎會知的?你也到過此山?”
天魔女喃喃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天魔女,怎麼回事?”
天魔女沒有作聲。
“天魔女,你說阿,你快說嘛!”楚楓緊張起來。
天魔女卻是一笑:“那隻大熊是我趕出來的,它那條左腿也是我打傷的。”
“阿?”楚楓驚愕地望着她,“這這這怎麼回事?”
“你知不知我師承何處?”
楚楓搖搖頭,突然又驚訝道:“莫非正是”
天魔女眼中現出一絲懷念之色,輕輕道:“昆吾山!”
“阿!那麼”
“那日我偷偷下山玩,剛至山腳就碰到了一隻熊,很大的一隻熊,它張嘴就向我撲來,我跟你一樣,害怕極了,以爲死定了,誰知我一掌就幾乎掃斷了它左腿,痛得它轉身就逃。我膽大起來,見它肥大笨重,走路又一搖一扭,十分滑稽有趣,於是就追着它打玩,打得它怕極了,嗷嗷直叫,一直逃到一道溪流處,我本無心害它,又見它一臉求饒可憐,於是就訓斥了它一句,轉身回山了。”
天魔女說着說着,神思似乎又回到往昔在昆吾山之時光,兩眼露出絲絲追憶懷想。
楚楓喫驚地望着她,道:“你當時訓斥它,是不是說:‘笨熊!如果你再敢出來嚇人,小心我打得你腦袋開花!’?”
天魔女輕輕點了點頭。
“難怪難怪我第一次聽到你聲音時,有一種似曾相識、說不出的奇怪感覺,原來你十年前的聲音一直就藏在我心深處!”
天魔女望着楚楓,原來他們十年前已經相遇了,只是沒有相見。
“你你當時多大了?”楚楓問。
“十四歲!”
“十四歲?你可真膽大!居然追着一隻熊打玩!”
天魔女道:“我當時也是第一次看到熊,覺得有趣,且它走路又那麼”她說着“哧”的一聲,顯然回想起那隻大笨熊忍不住笑了出來。
楚楓不由點住她鼻尖道:“怪不得當時我聽得一聲聲嗷叫,那大笨熊竄出來時還一臉驚恐,見到我癱倒在地也不敢喫,原來是讓你打怕了!”
天魔女也不由笑起來。
楚楓一下箍住天魔女腰姿,道:“這樣說來,你已經是四度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天魔女把頭枕靠在他肩膊處,道:“不過,要是那熊喫了你,那我就是把你害了。”
“哎!這是上天之安排,上天是安排你假那大笨熊救我一命,否則我早餓死了!”
天魔女咬着嘴脣道:“既然這樣,那上天爲何不安排我當時就與你相見?卻要十年後才”
楚楓一下將她摟入懷中,道:“天魔女,只要能和你一起,就是再等一百個十年,一千個十年,我也願意!”
天魔女深深依入楚楓懷中,爲這一刻,就算要她再漂泊十年,她也心甘情願。
楚楓忽然又想起些什麼,天魔女那時不過十四歲,偷偷下山,顯然尚未出道,這也印證之前她提過,十年前她纔剛剛出道。她十年前纔出道,而天魔教在十年前已經橫行一時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試探地問道:“天魔女,那日你給那魔神宗宗主的指環是什麼玩意?”
天魔女道:“那是天魔指環,是星魔主創立星魔道時所傳信物,只有握有天魔指環,纔算真正成爲新一任主人,號令魔道!”
“難怪他一定要這指環!其實他完全可以發射箭筒,把我們殺了,再取指環!”
天魔女道:“你以爲他不想麼!只是他不敢肯定,在按下機關瞬間,能否擋得住我捨命一擊!如果他再退開一步,或許他會毫不猶豫發射箭筒!”
楚楓又試探問道,“聽說魔神宗乃天魔教所傳,而天魔教乃是星魔道所傳?”
天魔女點點頭,道:“魔神宗前身是天魔教,天魔教前身就是星魔道!”
楚楓又試探問道:“那天魔指環是不是星魔主傳給你的?”
出乎意料之外,天魔女卻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楚楓心“卟”的跳了一下,又試探地問道:“那你見過星魔主沒有?”
天魔女抬頭望着他,道:“你爲何要問這個?”
楚楓有點支吾,道:“他們都說我是星魔主後人,所以”
天魔女搖搖頭,道:“我也沒見過星魔主。”
楚楓心中大惑,既然她沒見過星魔主,那她如何傳承星魔道,一手創立天魔教,成爲天魔教教主?
楚楓正想再問,天魔女卻語帶感傷道:“我愧對昆吾,竟然陷身魔道,我真是不肖,我實在沒有顏面再回昆吾山!”
楚楓不敢問了,怕再次勾起天魔女那些悽酸往事,只摟緊她,用面頰一下一下輕柔地廝磨着她一把長髮,笑道:“你這把長髮真是厲害,只一揚,就廢了那個不可一世的青城派公子一條手臂!”
天魔女笑道:“其實不是我頭髮廢去他手臂的,是他掌劍之掌勁反噬,廢了他自己一條手臂!”
“哦?”
“我說過,只要他在使出掌劍一刻擊中他手臂上之四瀆**,他掌劍就發不出,反噬其身!”
楚楓乍舌道:“那使這掌劍豈非很危險?”
天魔女笑道:“其實是他太大意罷了,他居然想用掌劍偷襲我!”天魔女說着渾身又透發着絲絲霸氣。
楚楓笑道:“不是他大意,是你太霸絕呢,你看,三大派掌門外加一個冷月也奈何不了你!”
天魔女笑道:“他們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他們!”
“不對,你殺了他們兩名”楚楓猛然頓住口,因爲他看到天魔女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之色。
“天魔女,你都是爲了我!”
楚楓摟住她,一下一下撫着她長髮
溪水那隻大熊終於喫飽,搖着臃腫的身子走了,楚楓道:“守伏了三日,總算沒有白費心機!”
天魔女道:“其實你不必這樣爲我”
“我如何爲你,也不過分!走!我們繼續仗劍江湖!”